216 漢人將再次偉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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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華殿偏殿,大明朝的權樞之地,幾位朝廷重臣正商議著東南漕運和稅賦的事。議題冗長沉悶,氣氛一如往常地凝重疲憊。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極其急促、幾乎跌撞的腳步聲,夾雜著殿前侍衛壓低聲音的驚怒喝問。

  「朝堂重地,何人奔跑?!」

  「閃開!八百里加急!北疆八百里紅旗捷報,!!!」

  一個嘶啞到幾乎破裂、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顫抖的吼聲,穿透了「砰!」

  殿門從外面被猛地撞開,一個身穿驛卒赤色號衣、滿身塵土泥濘、臉上還帶著凍傷和風霜裂口的人,幾乎是連滾帶爬摔了進來。

  他嘴唇乾裂滲血,眼窩深陷,雙手卻像擎著泰山一樣,高高舉著一卷用幾層油布緊裹、火漆嚴密封緘的文書。上面插著的幾根染血雉尾,宣告著這份文書擁有無視一切阻攔、直達御前的最高等級和速度。

  「北……北疆大捷!漠北大捷!!」信使撲倒在地,用盡肺里最後一口氣,嘶聲力竭地喊道,「殘元王庭……覆滅!漠北……盡歸大明!!」

  「覆滅」!「盡歸」!

  這兩個詞像兩道九天霹靂,接連劈中了殿內所有人的心神。

  剎那間,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時間仿佛凝固了。

  「捷報」本該是喜事。

  「覆滅」、「盡歸」,更是開疆拓土的曠世奇功。

  可……八百里加急,信使那近乎癲狂透支的模樣,空氣中瀰漫的並非單純的喜悅,而是一種混合了極致震撼與隱隱恐懼的氣息……這絕不僅僅是一份尋常的勝仗消息!

  巨大的、足以顛覆認知的疑團在每個人心頭瘋狂翻滾。

  李茂才最先從震驚中掙脫出一絲清醒。他強壓住心神,顫巍巍走下台階,從信使那幾乎僵硬的手裡,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文書。

  手指碰到冰涼油布和尚未全乾的泥濘,他深吸一口氣,用顫抖卻堅定的手,撕開了那重重火漆。

  他展開捷報,目光落在最前面幾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

  李茂才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也瞬間失去顏色,變得一片駭人的青白。

  他喉嚨里發出「嗬」的一聲怪響,像被人扼住了脖子。

  下一刻,這位歷經洪武朝風雨、自詡見過大世面的老臣,竟雙腿一軟,手中文書飄落,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跌坐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發出悶響。

  「你怎麼了?!」

  離他最近的陳文遠大駭,驚呼搶上前攙扶。他的目光下意識地、不受控制地掃向那份散落在地的捷報。

  上面的字跡力透紙背,帶著邊塞特有的粗獷與凌厲。而開篇的核心內容,只有寥寥幾句,卻字字如重錘,砸得人魂飛魄散:

  「臣李文忠等謹奏: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我軍犁庭掃穴,大破殘元主力於和林,俘其偽帝、太子、諸王、公卿以下三千餘人,盡收其璽綬、儀仗、圖譜。漠北諸部,聞風歸附。自此,瀚海以南,陰山以北,盡入大明版籍!此乃陛下神武,千年未有之功業!陛下已於軍前昭告天地,敕令設立『北庭都護府』,總轄新附之地。詳情報捷表章並輿圖,隨後馳奏。」

  「陛下已於軍前」!

  「設立北庭都護府」!

  這兩句話合在一起,比覆滅一個王朝更令人心神俱裂。

  皇帝不僅親自指揮了這場滅國之戰,而且已在萬里之外的漠北,以征服者的身份,直接頒布了設立新官府的命令!這意味著,從軍事征服到政治建制,皇帝以個人意志,在遠離帝國中樞的極北之地,完成了一個遼闊區域的徹底吞併和初步消化!

  沒有朝廷廷議,沒有百官商討,沒有循序漸進的「改土歸流」奏議。

  只有「陛下敕令」。

  那個他們以為因皇后之疾而憂居深宮的皇帝,不僅人在漠北,還……一舉滅了殘元,吞了漠北!

  完成了自漢唐以來,中原王朝夢寐以求卻從未真正實現的、將漠北草原徹底納入直接管轄的曠世功業!

  陳文遠只覺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涼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瞬間凍僵了四肢百骸。

  他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高腳宮燈。燈盞落地碎裂,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也驚醒了其他如同被石化的閣臣們。


  消息如同一場毀滅性的精神海嘯,以文華殿為原點,瞬間席捲了整個紫禁城,隨即以無可阻擋之勢衝出宮門,在京師的頂級官僚圈子裡瘋狂蔓延、爆炸!

  「哈……哈哈……」陳文遠發出一串怪異扭曲的、不知是笑是哭的聲音,「我們猜到他可能去了北邊,卻沒猜到……他竟真能一舉功成!還……還直接設官立府!他這是在重塑山河!重塑自周秦以來的華夷格局!他瘋了……不,他沒瘋,是這世道,要被他徹底改寫了!」

  李茂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滿臉深刻的皺紋此刻不再象徵智慧與閱歷,而是因承受了遠超想像極限的衝擊而劇烈地、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老邁的眼眸里,此刻竟燃燒著一種駭人的、洞悉了命運軌跡般的絕望清明。

  「文遠,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李茂才的聲音沙啞破碎,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死死盯著陳文遠,眼神里的恐懼與一種近乎拜服的震撼交織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瘋子只會破壞。而他……他是在創造!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疆域直達北海的大明!他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分水嶺上,每一步……都把我們,把滿朝文武,把天下人的見識,遠遠拋在了後面!」

  他打斷了陳文遠無意識的喃喃,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一字一頓,仿佛在宣讀自己的墓志銘:

  「你錯了。他不是在改寫歷史……」

  李茂才的嘴角咧開一個慘澹到極致的弧度。

  「皇帝他,已經一腳踏進了傳說!他是要砸爛舊世界的藩籬,然後用漠北的冰雪和殘元的屍骨,去澆築一個他理想中、疆域無垠、真正『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的……煌煌天朝!」

  「而我們,」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牆,看到了那片剛剛被龍旗覆蓋的、廣袤而陌生的土地,聲音低不可聞,「只是這傳說開篇時,幾個沒能跟上腳步的……註腳。」

  就在京城百官還沉浸在漠北驟定、北疆盡歸的極致震撼與無所適從中,尚未消化這「千年未有之功」帶來的認知衝擊時,第二道、更側重於昭示意義與凝聚人心的雷霆,接踵而至。

  最新一期的《大明月報》,特刊,加急,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與速度,由遍布南北直隸乃至重要州府的錦衣衛校尉和驛卒,親自派送!

  他們此刻不僅是皇帝的耳目與利刃,更化身為宣告天朝偉業的信使與號角。

  他們將一摞摞還帶著油墨氣息的報紙分發到各衙門、國子監、書院,分發到繁華市鎮最熱鬧的茶樓酒肆、行會商鋪,甚至……直接在人流最密集的街口轅門張貼,並由識字的吏員或兵士,向聚攏而來的軍民百姓高聲宣讀!

  這一次的頭版,沒有複雜的修飾,只有一個樸素到極致、卻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讓所有漢家子民血脈為之一熱的標題:

  《漢人將再次偉大!》

  署名,力透紙背: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這一刻,無數拿到、看到、聽到這標題的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天子親筆為文,用如此直白、如此充滿力量與召喚的語句,面向天下臣民,這在大明,不,在歷代中原王朝,亦是石破天驚之舉!

  無數人迫不及待地展開報紙,那充滿鐵血與榮光的文字,便化作一幅幅金戈鐵馬、氣吞山河的畫卷,撲面而來。

  文章開篇,沒有迂迴,而是以斬釘截鐵、宣告勝利的筆觸,將所有人瞬間拉入那遙遠北疆的輝煌戰場,

  「朕自明示掃清漠北、永鎮北疆之志,非為一己之私,實為社稷千秋,為華夏萬民拓生存之基,雪百年之恥!漠南已定,而漠北跳梁,屢為邊患,劫我子民,裂我疆土,此仇此恨,祖宗蒙羞,天下共憤!朕遂不顧鞍馬勞頓,密離京闕,親提王師,北伐朔漠!」

  緊接著,筆鋒陡轉,以白描而充滿力量的語句,勾勒出漢家將士的英勇與征程的艱險:

  「朕於漠北荒原,所見者何?

  朕見王師旌旗所指,胡騎望風披靡;見將士浴血奮戰,寒刃捲起千堆雪!朕聞戰鼓聲震於野,漢家號角響徹雲霄;見龍旗插遍山巒,日月所照皆為漢土!

  朕心激盪,然亦深知,此非一日之功,乃數代將士血淚所鑄!

  牆內是江南之繁華,漕運之熙攘;牆外乃邊塞之烽火,將士之枕戈!

  牆內士子談經論道,商賈往來如織;牆外幾多忠魂埋骨,多少妻兒望穿!

  朕仰問蒼天,俯問厚土,更叩問我炎黃先祖、漢唐英烈在天之靈:

  華夏之地,豈容胡馬長嘶?神州之民,焉能久困邊牆?

  皇天在上,列祖在前,如此之局,雄風尚在否?!

  如此之志,今人可繼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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