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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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勃爾只斤部烏力罕首領親啟:」

  信的開頭沒有天朝上國慣有的傲慢姿態,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威嚴,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壓力,比任何客套話都更加沉重。

  「朕,朱元璋,此刻於北疆軍前,遙望塞外,心中感慨萬千。這片土地,曾是我大明戍邊將士拋灑熱血之地;這條界線,是華夷之分野,不容逾越。然而近日聽聞,你部屢次越過邊界,侵犯我疆土,擄掠我百姓,行徑之惡劣,恐怕比豺狼還要過分。朕身為天下之主,眼見如此邊患,怒不可遏。」

  「先前下達的敕令,是朕身為大明皇帝,對你們悖逆行徑的正式警告。而這一封手書,是朕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給予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

  「大明立國至今,兵鋒之銳利,你們應當有所耳聞。朕登基以來,北逐殘元,南平諸蠻,何時有過姑息養奸之事?如今朕親率雄師,陳兵於此,不是為了炫耀武力,而是為了安定邊疆。國庫之充實,軍備之精良,不是你們能夠揣測的。朕已下令,邊軍整裝待發,糧草籌集完畢。但對於你們這樣冥頑不靈的部落,朕的仁慈,僅此一回。」

  「烏力罕,你部也是草原上的生靈。當年我朝太祖皇帝,恩威並施,使得四方歸附。如今朕親臨北疆,軍威已經彰顯,仁義也已盡到。百姓是朕的骨肉,疆土是朕的屏障。今日你若不約束部下,遵守約定安分守己,明日朕的鐵騎,必將踏破你的帳篷。到那時,全族覆滅,身死人手,後悔還來得及嗎?」

  「朕今日,不用天子的威勢強行壓迫你,只把明白的道理告訴你。約束你的部眾,退回原來的地方,交還擄去的人口財物。你的每一次退讓,都是你部落的幸運;你的每一次順從,都是你全族的生機。若能遵從朕的話,停息干戈,將來在草原之上,或許還能容你部落生存。」

  「朕言盡於此,只看你一念之間的選擇。盼你回復。」

  信的末尾,是三個力透紙背的字:「朱元璋。」沒有加蓋玉璽,但那字跡本身,已足以讓人感受到書寫者不容置疑的意志。

  烏力罕看完信,很久沒有說話。

  大帳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牛油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這封信,比之前聽到的任何戰爭宣言都更直接,它將威脅和生路都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桌面上。

  大明皇帝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姿態也給得如此「坦率」。

  他若不答應,就等於連皇帝親筆寫下、給予最後機會的手書都公然無視,坐實了「冥頑不靈,自取滅亡」的罪名。

  一股被輕視和脅迫的怒火在烏力罕心底燒了起來。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一種被當面威脅的暴怒和羞辱,幾乎讓他從豹皮墊子上跳起來。

  但他畢竟是統治數千帳牧民、在刀尖上舔血半生的草原梟雄,狂暴的怒氣只持續了一剎那,就被對明朝軍力的忌憚和固有的桀驁不馴強行混合成一種扭曲的冷靜。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心底一個聲音在咆哮:明朝皇帝又怎樣?天高皇帝遠,草原這麼大,你能拿我怎麼樣?

  你朱元璋是天子不假,可你的大軍,能從堅固的邊牆後面,追得上我來去如風的草原騎兵嗎?

  你一道命令,能讓一些小部落害怕,又能怎麼樣?

  這漠南草原,還是我勃爾只斤部說了算!

  一封信,一個使者,就想讓我的部落放棄水草豐美的地方,交出搶來的財富和人口?

  白日做夢!

  想通這一點,烏力罕心中最後那一絲對「皇帝親臨」的隱約恐懼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強敵時的兇狠和算計。

  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香料和羊膻味的空氣,臉上瞬間擠出一個混雜著無奈和強硬的表情。

  「唉……」烏力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那封信隨手丟在面前的矮桌上,好像那只是塊擦手的布。

  他抬起頭看向使者姚廣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挑釁:「你這和尚,不是本汗不願意,實在是……部落的勇士們也要吃飯,搶來的東西早就分下去了,哪有再吐出來的道理?草原上的規矩,搶到就是自己的!本汗……雖然是一部之主,也不能違背祖宗的規矩,寒了勇士們的心啊!」

  他對著剛才遞信的那個懂漢文的貴族使了個眼色。

  那貴族心領神會,立刻用生硬的漢語,高聲說道:「大汗雖然有心與明朝修好,但部落有部落的難處。為了表示誠意,大汗願意歸還上次衝突中擄獲的漢民三十人,牛羊各五十頭!並且承諾,在秋高馬肥之前,不再南下!」


  三十人!牛羊各五十頭!還有一句空口無憑的「承諾」!

  這個條件從貴族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近乎侮辱的敷衍。這簡直像打發乞丐,更是對那封「最後通牒」最赤裸裸的蔑視。

  貴族說完,帶著嘲弄的神情看向姚廣孝,等著他要麼憤怒駁斥,要麼無奈接受,要麼拂袖而去。

  然而,姚廣孝的臉上沒有出現上述任何一種表情。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冰錐一樣直刺烏力罕,那沉靜的眼眸深處,仿佛有風暴正在凝聚。

  「大汗。」姚廣孝的聲音陡然間變得如同北地的寒風,冰冷刺骨,「看來,陛下的親筆信,您是沒看明白。」

  接著,他的另一隻手從懷中取出了另一卷東西。

  這一卷,是用明黃色的綾錦包裹,兩端是黑玉的軸頭。

  當這卷東西出現在大帳中的那一刻,整個帳篷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火把的光焰都似乎停頓了一下。

  烏力罕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皇帝的正式詔書!或者說,是戰書!

  姚廣孝臉上所有的平和與克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大明使者的凜然威嚴與肅殺之氣。他不再是那個前來傳遞最後通牒的信使,而是天朝威嚴的化身,是皇帝意志的直接延伸!

  「勃爾只斤部首領烏力罕,跪接大明皇帝敕令!」

  姚廣孝的聲音如同塞外的驚雷,在這悶熱而充滿異味的帳篷里炸響。

  烏力罕和他身邊的貴族、親衛,在聽到「跪接大明皇帝敕令」這句標準的天朝上國口吻時,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長久以來對明朝強大國力的畏懼,對「天子」這個稱謂的本能忌憚,讓他們膝蓋有些發軟。但烏力罕強撐著沒有跪下去,只是臉色陰沉地死死盯著姚廣孝手中的明黃捲軸。

  姚廣孝展開詔書,那明黃的綾錦上,一個個用硃砂寫就的字仿佛都燃燒著火焰。他不再使用任何商量的口吻,而是用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語調,一字一頓地宣讀:

  「皇帝敕曰:」

  「朕聽聞,夷狄之人,只畏懼威嚴,而不知感念恩德。如今你勃爾只斤部,屢次侵犯天朝邊境,殺掠朕的百姓,劫奪往來商旅,罪惡滔天,此乃國家之大患,亦是邊疆之深憂。你部首領烏力罕,曾受大明敕封),理當約束部眾,守衛邊境安撫百姓,做各部族的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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