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大明官員們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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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時分。

  北疆某處戒備森嚴的轅門前,肅立著眾多邊鎮將校和聞訊趕來的部族頭人代表。寒風凜冽,吹得旌旗嘩啦作響。曹國公李文忠身穿御賜蟒袍,外罩盔甲,神情凝重地從節堂內緩步走出,他身後是兩列手持金瓜、面容肅殺的御前侍衛,以及隨駕的太監。

  轅門外,原本因為各種猜測而低聲議論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捲明黃色的綢緞上。

  李文忠登上臨時搭起的高台,站定之後,沒有立刻開口,而是轉身朝著金陵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這個動作莊重無比,讓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緊。

  隨後,一名太監恭敬地將一卷用明黃綾緞包裹的詔書,交到他手中。

  李文忠緩緩展開詔書,那雙因連日操勞軍務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鷹,仿佛燃燒著從帝國中心帶來的、不容置疑的意志之火。

  他的聲音洪亮沉鬱,穿透呼嘯的北風,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

  「皇帝有令:」

  「咱奉天命,統治天下,日夜兢兢業業,唯恐上對不起蒼天,下愧對百姓。但自從咱登基以來,北疆屢有烽火警報,胡人騎兵時常窺伺邊塞,掠奪我的人口,損耗我的資財,邊民不得安睡,將士疲於奔命。這不是邊將不勇猛,士卒不效命,實在是咱的恩德未能遍施,威嚴命令還有未能到達的地方,才讓這些跳樑小丑,屢次冒犯天威!」

  當念到「跳樑小丑,屢犯天威」這八個字時,李文忠的聲音陡然加重,如同金鐵撞擊。他抬起眼,目光如電掃過台下那些表情各異的部族代表和邊軍將校,一股凜然殺氣瀰漫開來。

  「咱每次看邊關奏報,沒有一次不扼腕長嘆!邊境不安寧,難道只是邊軍的責任嗎?牧民流離失所,難道不是朝廷的過錯?是咱安撫駕馭的策略有失,恩威未能並用;是咱督察官吏不明,致使邊防或許有所鬆弛;是咱考慮事情不周,未能將禍患扼殺在萌芽狀態。北疆不安定,過錯在咱自己身上!」

  這最後一句「過錯在咱自己身上」落下,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校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那些前來觀禮的部族頭人,臉上血色褪盡,驚疑不定。他們本以為會聽到一番示威或者安撫的話,卻萬萬沒想到,聽到的竟是大明皇帝的自我責備!這比任何直接的威脅更讓他們感到不安和莫測。

  而那些久駐邊關、深知邊患之苦的將士們,則感到胸膛有一股熱血在激盪。皇帝將邊患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這份氣度,讓他們既感到震動,又覺得重任在肩。

  李文忠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繼續用那沉雄的聲音,念出了這封敕書最核心、也最讓北方各部膽寒的部分。

  「但是,光是自責悔過,對事情沒有幫助。如今這些醜惡的敵人不知悔改,屢屢違背教化,侵掠不止,把咱的寬容當作怯懦,把天朝的仁德當作可欺。咱念及蒼生無辜,多次想要懷柔安撫,然而豺狼的本性,終究難以馴服!」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同出鞘的寒刀:

  「所以今天,昭告你們北疆各部,並告知全軍將士:普天之下,沒有不是皇帝的土地;四海之內,沒有不是皇帝的臣民。咱受天命,統治萬邦,豈能容忍宵小之輩屢次侵犯疆土,殘害咱的子民?!」

  「咱已經親自來到邊塞,整頓軍隊,籌劃武備。從今天起,咱的兵鋒所指,就是那些不服從王化、屢次冒犯天朝的頑固敵人!咱的鐵騎所向,必定要犁平他們的庭院,掃蕩他們的巢穴,滅絕他們的族類,讓瀚海以南,再沒有敢侵犯邊境的胡人馬匹!」

  「凡是負隅頑抗的,殺無赦!凡是包庇隱藏的,同罪論處!咱用這份詔書,告知皇天后土,告知咱的將士,也告知你們,順從的,可以保住性命,或許還能得到封賞;違逆的,只有刀劍伺候!」

  「別說沒有事先警告!」

  「欽此!」

  當最後一個斬釘截鐵的字落下,李文忠穩穩收攏詔書,身形如山嶽般屹立,目光灼灼,掃視全場。他沒有下跪,因為這份詔書不是罪己,而是問罪與宣戰!

  台下的將士,先是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在消化這石破天驚的宣告。

  隨即,不知是誰第一個振臂高呼:「皇上聖明!掃清胡虜!萬歲!」

  這呼聲如同點燃乾柴的火星,瞬間引燃了沖天的烈焰!無數將士熱血沸騰,齊聲怒吼:

  「萬歲!萬歲!萬萬歲!」

  「犁庭掃穴!絕其種類!」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震動了邊塞的天地,充滿了復仇的怒火和必勝的信念。積壓在心中多年的邊患之苦、同袍之仇,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作了對皇帝決斷的狂熱擁護,對即將到來的戰爭的無比渴望!


  無數雙燃燒著戰意的眼睛,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北方那廣袤而未知的土地,投向了那些長久以來侵擾邊境的敵人。

  ……

  同一時刻,金陵城,某處清雅的宅邸。

  幾位退休或在京城閒居的官員正聚在一起喝茶閒聊,話題不免涉及近來北疆的緊張局勢和皇帝突然離京的傳聞。

  「北邊近來很不安寧,聽說韃子又有異動。」一位老者捋著鬍鬚說。

  「有曹國公坐鎮,應該沒問題吧?皇上聖明,或許另有安排。」另一人接口,語氣卻有些不肯定。

  正說話間,一名僕人神色匆匆地捧著一份剛剛從通政司流傳出來的邸報抄件闖了進來。

  「老爺,諸位大人,宮裡……宮裡發了明詔,是從北邊來的!」

  座中一位曾任職兵部的老者接過邸報,迅速瀏覽起來。

  臉上的閒適漸漸消失,被凝重取代。

  當看到「跳樑小丑,屢犯天威」、「北疆不靖,過錯在咱自己身上」時,他的手微微一顫。

  當看到「咱已親臨邊塞」、「犁平他們的庭院,掃蕩他們的巢穴,滅絕他們的族類」那雷霆萬鈞的語句時,另一位正在端茶的中年官員手指一松,精緻的茶杯「啪」地摔落在地,茶水四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皇上……皇上竟然已經親自到了邊關?!」他失聲低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先前那位兵部老者更是眼神銳利地盯著邸報上那殺氣騰騰的宣戰言辭,倒吸一口涼氣:「『滅絕他們的族類』……這……這是要打滅國之戰嗎?!皇上……皇上這是動了真怒啊!」

  他們以前雖然知道北疆不安寧,但大多以為仍是尋常邊境衝突,最多加強防禦,從未料到那位以穩重著稱的洪武皇帝,竟然會突然離京親自奔赴前線,並發出如此酷烈、不留餘地的戰爭宣言!

  兩人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當今聖上登基以來,整頓內政、肅清吏治、平定四方的種種鐵腕手段……

  一股寒意猛地從脊背升起!

  他們比誰都更清楚,當今天子一旦下定決心,便是泰山壓頂之勢,從無迴旋餘地!

  那麼,這份看似開頭引咎自責、實則殺氣騰騰的戰書,這柄已經出鞘、指向北方的天子劍……究竟蘊含著怎樣驚天動地的決心,又將掀起何等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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