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後續
為什麼那個嚮導的建議那麼「准」？為什麼敵人的伏兵就好像提前等在那兒一樣？
原來那個嚮導根本不是在幫他出主意，他是在照著敵人給他的劇本念台詞呢！
他交出去的不只是一張地圖，是他沐英和這幾萬大軍的命運！
沐英身子晃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沒摔倒，一股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意，比雲南最冷的冬天還要冷上千百倍。
他自己親手畫的進軍圖，成了敵人給他挖好的墳坑！而帶著他跳進這個墳坑的，正是他以為最能指望的帶路人！
就在沐英心神都要碎了的時候，毛鑲又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那份要命的地圖上面。
那是一個小小的帳本，藍布封面，跟粗糙的羊皮地圖擺在一起，顯得特別扎眼。
「將軍，戰場上的背叛需要地圖，而後方的背叛，往往只需要一個合適的價錢。」毛鑲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感情，他翻開帳本，指著其中一頁。
那上面就簡簡單單一行字：「癸酉日，付山魈買路錢，銀三千兩。」
字很少，但「山魈」這個代號，讓沐英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是本地一個經常暗中跟反抗勢力做生意的豪商家的暗帳，」毛鑲平淡地解釋，「那家的管事被我們抓了，沒怎麼審就全說了。『山魈』就是他們給那個嚮導起的代號。這筆錢買的是什麼？就是您那支去接收糧草隊伍的具體出發時間和走的哪條小路。」
山魈……鬼哭坳……山魈！
所有的線索在沐英腦子裡一下子連成了一條線，織成了一張沒法抵賴的背叛大網！
正面打仗的時候，那個嚮導用他給的地圖，把大軍引進了死路；而在後方運糧的路上，他又為了一點銀子，就把他派去接應的隊伍給賣了！
這根本不是兩次碰巧的倒霉，這是一場裡應外合、早就策劃好的陰謀，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沐英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毛鑲，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剝生吞了。他現在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不是來看他熱鬧的。
「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他的聲音干啞得像是兩塊糙石頭在摩擦。
「錦衣衛做事，自然有錦衣衛的門路。」毛鑲把那個小帳本合上，遞給了沐英，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再比如，」他停了停，又從懷裡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函，輕輕放在桌上，「那股反抗勢力的幾個頭目，已經偷偷聯名給更南邊一股一直不服王化的部落首領送了信。」
「信里商量的是，打算趁著今年秋收前後，聯合出兵，對將軍您現在駐紮的這塊地方，來一次……徹底的掃蕩，把您趕回北邊去。」
沐英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知道那些不服管教的土司會互相勾結，但他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心思這麼毒！
「他們……他們那是痴心妄想！」沐英強撐著說道，但聲音里已經帶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那些南邊的蠻子，各自為政，互相都不服氣，他們未必能真聯合起來……」
「他們能。」毛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因為那股反抗勢力給了他們一個沒法拒絕的甜頭。」毛鑲的目光變得像刀子一樣快而利，他盯著沐英，一字一頓地說：「他們向那個部落首領保證，只要他肯出兵幫忙，事成之後，願意把他們現在占著的、瀾滄江邊最肥沃的那片壩子地，全都讓出來，給那個部落的人種。而且，他們會帶頭尊奉那個部落首領當什麼……『遮帕雅』（當地土語，大意為大首領或王）。」
沐英猛地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虎皮椅子上。大帳里死一樣安靜，只有他像拉風箱一樣大口喘氣的聲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像快要炸開。
他那雙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毛鑲，像一頭受了重傷、被困住的野獸，拼命想從對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來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毛鑲的表情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一點波紋。
沐英的目光從銳利慢慢變得有點散亂，他想起了那個嚮導以前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那張臉現在在記憶里扭曲、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張充滿嘲諷的鬼臉。
遮帕雅？他們怎麼敢！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沐英才抬起頭。他眼中的怒火已經熄滅，只剩下近乎死水的平靜。他看著毛鑲，緩緩問道：「皇上……想要我做什麼？」
他知道，對方既然能把這麼多要命的情報送到他面前，絕不是來看他笑話的。
毛鑲知道，火候到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在回答將軍之前，我想請問將軍，您覺得，您還有多少時間？」
沐英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毛鑲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像在宣讀判決書：
「我這兒，還有最後一份情報。」
「將軍之前在孟乃寨打了勝仗，卻把人心推向了更南邊的『遮帕雅』。」
這句話像根針，扎得沐英眼皮一跳，殺意瞬間湧起。
毛鑲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孟乃寨打下來之後，將軍您占了他們的鹽井，收了他們的糧食，想用刀槍逼他們徹底臣服。而那個『遮帕雅』呢？他假意敞開山寨，收留那些被您趕走的敗兵，他用您逼走的人，來壯大他自己的聲勢。」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那股反抗勢力派去聯絡『遮帕雅』的使者已經出發了，由三個寨子裡最有威望的巫覡帶隊，跟著上百號人。他們估計下個月初就能到。」
「到時候，『遮帕雅』會和他們舉行盟誓儀式。然後，附近好幾個一直在觀望的部落可能會跟著歸附過去，一起對抗朝廷。」
毛鑲微微停頓，目光如錐子般刺向沐英。
原來那個嚮導根本不是在幫他出主意，他是在照著敵人給他的劇本念台詞呢！
他交出去的不只是一張地圖，是他沐英和這幾萬大軍的命運！
沐英身子晃了一下，趕緊伸手扶住旁邊的柱子才沒摔倒，一股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寒意，比雲南最冷的冬天還要冷上千百倍。
他自己親手畫的進軍圖，成了敵人給他挖好的墳坑！而帶著他跳進這個墳坑的，正是他以為最能指望的帶路人！
就在沐英心神都要碎了的時候，毛鑲又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另一樣東西，輕輕地放在了那份要命的地圖上面。
那是一個小小的帳本，藍布封面，跟粗糙的羊皮地圖擺在一起，顯得特別扎眼。
「將軍，戰場上的背叛需要地圖，而後方的背叛，往往只需要一個合適的價錢。」毛鑲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感情，他翻開帳本，指著其中一頁。
那上面就簡簡單單一行字：「癸酉日，付山魈買路錢，銀三千兩。」
字很少，但「山魈」這個代號，讓沐英的眼皮猛地一跳。
「這是本地一個經常暗中跟反抗勢力做生意的豪商家的暗帳，」毛鑲平淡地解釋，「那家的管事被我們抓了，沒怎麼審就全說了。『山魈』就是他們給那個嚮導起的代號。這筆錢買的是什麼？就是您那支去接收糧草隊伍的具體出發時間和走的哪條小路。」
山魈……鬼哭坳……山魈！
所有的線索在沐英腦子裡一下子連成了一條線，織成了一張沒法抵賴的背叛大網！
正面打仗的時候，那個嚮導用他給的地圖，把大軍引進了死路；而在後方運糧的路上，他又為了一點銀子，就把他派去接應的隊伍給賣了！
這根本不是兩次碰巧的倒霉，這是一場裡應外合、早就策劃好的陰謀，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沐英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住毛鑲，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剝生吞了。他現在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人不是來看他熱鬧的。
「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他的聲音干啞得像是兩塊糙石頭在摩擦。
「錦衣衛做事，自然有錦衣衛的門路。」毛鑲把那個小帳本合上，遞給了沐英，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再比如，」他停了停，又從懷裡拿出一封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函，輕輕放在桌上，「那股反抗勢力的幾個頭目，已經偷偷聯名給更南邊一股一直不服王化的部落首領送了信。」
「信里商量的是，打算趁著今年秋收前後，聯合出兵，對將軍您現在駐紮的這塊地方，來一次……徹底的掃蕩，把您趕回北邊去。」
沐英的身體猛地一抖。
他知道那些不服管教的土司會互相勾結，但他沒想到他們動作這麼快，心思這麼毒！
「他們……他們那是痴心妄想！」沐英強撐著說道，但聲音里已經帶出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那些南邊的蠻子，各自為政，互相都不服氣，他們未必能真聯合起來……」
「他們能。」毛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因為那股反抗勢力給了他們一個沒法拒絕的甜頭。」毛鑲的目光變得像刀子一樣快而利，他盯著沐英，一字一頓地說：「他們向那個部落首領保證，只要他肯出兵幫忙，事成之後，願意把他們現在占著的、瀾滄江邊最肥沃的那片壩子地，全都讓出來，給那個部落的人種。而且，他們會帶頭尊奉那個部落首領當什麼……『遮帕雅』（當地土語，大意為大首領或王）。」
沐英猛地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重重地坐回了虎皮椅子上。大帳里死一樣安靜，只有他像拉風箱一樣大口喘氣的聲音，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好像快要炸開。
他那雙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毛鑲，像一頭受了重傷、被困住的野獸，拼命想從對方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說謊的痕跡，來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毛鑲的表情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一點波紋。
沐英的目光從銳利慢慢變得有點散亂，他想起了那個嚮導以前在他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那張臉現在在記憶里扭曲、變形，最後變成了一張充滿嘲諷的鬼臉。
遮帕雅？他們怎麼敢！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沐英才抬起頭。他眼中的怒火已經熄滅，只剩下近乎死水的平靜。他看著毛鑲，緩緩問道：「皇上……想要我做什麼？」
他知道，對方既然能把這麼多要命的情報送到他面前，絕不是來看他笑話的。
毛鑲知道，火候到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在回答將軍之前，我想請問將軍，您覺得，您還有多少時間？」
沐英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毛鑲的聲音變得愈發冰冷，像在宣讀判決書：
「我這兒，還有最後一份情報。」
「將軍之前在孟乃寨打了勝仗，卻把人心推向了更南邊的『遮帕雅』。」
這句話像根針，扎得沐英眼皮一跳，殺意瞬間湧起。
毛鑲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孟乃寨打下來之後，將軍您占了他們的鹽井，收了他們的糧食，想用刀槍逼他們徹底臣服。而那個『遮帕雅』呢？他假意敞開山寨，收留那些被您趕走的敗兵，他用您逼走的人，來壯大他自己的聲勢。」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那股反抗勢力派去聯絡『遮帕雅』的使者已經出發了，由三個寨子裡最有威望的巫覡帶隊，跟著上百號人。他們估計下個月初就能到。」
「到時候，『遮帕雅』會和他們舉行盟誓儀式。然後，附近好幾個一直在觀望的部落可能會跟著歸附過去，一起對抗朝廷。」
毛鑲微微停頓，目光如錐子般刺向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