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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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被浙東士林引以為傲、清名遠播的名士範文淵,則在求生本能下,上演了更加不堪的一幕。

  「皇上!皇上!臣有隱情!臣是被逼的!是胡惟庸!是胡丞相一脈的人暗示、逼迫於臣!」

  他聲音尖利,完全失了名士風範,目光瘋狂地掃視著跪地的同僚,如同瘋狗,試圖胡亂攀咬。

  「還有山東孔家!是他們以重金、以江南田宅誘惑於臣!臣……臣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皇上!臣願檢舉!臣知道他們的勾當!他們的網撒得很廣,遍布江浙、滲透朝堂!臣可以全都畫出來!求皇上給臣一個機會!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臣不想死啊!」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臉上竟似帶著一絲好奇,緩緩開口,聲如寒鐵:

  「哦?范先生此刻才想起檢舉他人?咱問你,為何早不檢舉,晚不檢舉,偏生要等到咱的刀,架到你脖子上了,才想起來?」

  範文淵張口結舌,冷汗如瀑。

  朱元璋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洞穿一切的譏諷與冰冷:

  「範文淵!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講了一輩子『氣節』、『風骨』!可咱今日看見的,只有結黨營私,只有見利忘義!」

  他站起身,一步步踱至丹陛邊緣,如同猛虎審視爪下的獵物。

  「爾以為,你是第一個在咱面前搖尾乞憐的『名士』?咱告訴你,你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話語如同最終的判決,擊碎了範文淵所有的僥倖。皇帝根本不在意他的招供,只是在用他的醜態,警告所有人!

  「不!!!」範文淵發出了絕望的嘶嚎。

  指揮使毛鑲見狀,不再等待,厲聲道:「拿下!」

  一名親軍士兵毫不猶豫,抬腳狠狠踹在範文淵的後腰上!

  「咔嚓!」

  伴著悽厲的慘叫響起,範文淵整個人如同爛泥般滑落在地。

  親軍上前,毫不費力地將他架起。

  「唔……放開我!我是士林清流!我是……嗚嗚!」他的叫喊被一塊不知從何處扯來的髒布死死堵了回去。

  「嗚……嗚嗚嗚……」

  範文淵拼命扭動,雙腿亂蹬,朝靴在光潔的金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眼淚、鼻涕乃至因極度恐懼而溢出的白沫糊滿了那張曾經清高的臉,對死亡的恐懼讓他拋棄了所有讀書人的體面。

  他不想死!

  寒窗苦讀,結交名流,好不容易才贏得這偌大聲名,還未享盡清譽帶來的權勢,怎能就此身敗名裂,死於非命?!

  透過模糊的淚眼,他望向御座上那道如同山嶽般的身影,那是決定他生死的神魔。他想求饒,想說自己還有用,想說自己知錯了!

  但堵嘴的破布,只讓他發出絕望的「嗚嗚」聲。

  冰冷的絕望徹底淹沒了他,範文淵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眼神渙散。

  他就這樣被兩名親軍如同拖拽死物一般,拖出了早朝。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仿佛只是清除了一件礙眼的垃圾。

  隨著殿門沉重的合攏聲,早朝內重回寂靜,卻是一種瀕死般的死寂。

  朱元璋緩緩坐回龍椅,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恨不得將頭埋進地里的百官,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有雷霆過後的疲憊,有鐵血決斷後的孤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知道,從此刻起,他與這些文臣士紳之間那層薄薄的、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的窗戶紙,已被他親手捅破!

  過去,或許還有所謂的「君臣共治」,還有在規則內的博弈。

  今日之後,唯有赤裸裸的皇權,唯有他朱元璋的意志,才是這大明天下唯一的法則!

  ……

  接下來的時間裡,倒是沒有太過奏報,只有零零散散的官員們提出些不痛不癢的各地小問題。

  朱元璋聽的興趣缺缺,簡單回了幾句後,便再也沒了興致,於是乾脆說道:

  「退朝。」

  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在死寂的早朝上炸響。

  朱元璋甚至沒再看一眼下面那些趴在地上、跟驚弓之鳥似的臣子,起身邁步離去。


  「退朝」這倆字,本該是解脫的號令,此刻卻像一道禁錮的咒語,鎖住了所有人的動作和心思。沒人敢動。

  整個大殿裡,沒人說話,沒人交流,只有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好像每一步都踩在通往不知哪個刑場的路上。

  每個人都死死盯著腳下那一小塊金磚,仿佛上面刻著唯一的活路。他們的眼神像受驚的兔子,絕不敢和任何人對視,此刻,任何一次眼神交匯,都可能被當成結黨的信號,或是告密的開始。

  誰又能保證,身邊這看著靠譜的「盟友」,不會下一秒為了自保,把自己的腦袋當成升官的階梯?

  ……

  人群里,胡楨正被兩個同僚扶著,踉踉蹌蹌地往殿外挪。

  這位已故勛臣的兒子、浙東士人的代表,此刻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沒了之前的據理力爭,也沒了剛才的面如死灰。

  輸了就是輸了。

  在江南商人這件事上,他們輸得一塌糊塗,沒一點挽回的餘地。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陷阱!

  一個用沈文淵這些人當誘餌,想把他們這些和江南利益牽扯太深的人一網打盡的死局!

  皇上,那位他們曾以為能用道義和勢力稍微制約的開國皇帝,根本就是一頭憋了很久、不動則已、一動就要見血的猛虎!

  他不是在破壞老規矩,他是在……建立新秩序!

  一個只屬於他朱元璋的、以殺罰決斷為核心、以絕對皇權為規矩的全新秩序!

  在這個新秩序里,他們這些自封的「國之棟樑」的士大夫,算什麼?

  範文淵的下場,就是最血淋淋的答案!

  想到範文淵,胡楨眼裡沒半點同情,只有兔死狐悲的刺骨寒意。

  他們曾以為,皇帝需要他們這些文人來治理天下,需要他們的名聲來裝點朝堂。

  大錯特錯!

  朱元璋,根本不屑玩那些君臣制衡的把戲!

  當皇帝不再講規矩,而是用屠刀來寫律法時,他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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