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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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的嘴角,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帶著殺機的冷笑。

  他看著沈文淵,就像在看一個不懂分寸、妄議軍國大事的迂腐書生。

  他甚至沒去碰那份奏疏,只是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御案,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沈編修,」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淮西口音特有的力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新軍是咱親手建立,為的是掃清殘元、安定邊疆,保咱的江山穩固。它的一兵一卒,調動都是為了大明!怎麼,咱調動自己的軍隊,還需要先向兵部遞文書、等批覆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後牢牢盯在沈文淵臉上:「至於你說的『私兵』……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明的所有軍隊,都是咱的軍隊!咱親自指揮,有什麼不對?難道在你們看來,咱這個皇帝,還指揮不動大明的兵馬了?」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大殿裡炸響。

  沒有一絲敷衍或裝傻,是直接、強硬地頂了回去,甚至帶著咄咄逼人的反問!

  沈文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預想過皇帝會發怒,會斥責,卻萬萬沒想到皇帝會如此赤裸裸地強調皇權的絕對性,把「私兵」的指責直接引向了對皇權本身的質疑。這頂帽子,實在太重了!

  「皇上!臣絕無此意!」

  沈文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後背竄起,聲音因為驚恐而有些變調,「臣是為了朝廷法度,為了後世安穩……」

  「夠了!」朱元璋猛地一揮手,聲如洪鐘,直接打斷了他,「法度?咱就是法度!咱創立這大明,就是為了立下新的規矩!新軍的事,咱心裡有數,用不著你們多說!」

  他唰地站起身,袍袖一拂,帶著開國帝王不容抗拒的霸氣:「退朝!」

  說完,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流星走入後殿,只留下一個決絕而充滿壓迫感的背影,以及滿殿文武官員,個個噤若寒蟬,冷汗直流。

  沈文淵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舉著笏板的手無力地垂下,臉色慘白,他感覺自己所有的道理和準備,在皇帝絕對的權力和意志面前,都變得蒼白無力,不堪一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之前的挫敗,緊緊攥住了他的心臟。

  朝會就在這種近乎雷霆萬鈞的鎮壓氣氛中結束了。

  官員們心有餘悸地走出大殿,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一些與沈文淵交好或想法相近的官員,下意識地聚在離宮門稍遠的一個角落,人人臉上都還殘留著驚懼。

  「太……太狂妄了!」一個官員聲音發顫,又氣又怕,「『咱就是法度』……這、這將朝廷制度置於何地?」

  「小聲點!」有官員低聲喝止,臉色異常凝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皇上不是在說氣話。」沈文淵喃喃道,他似乎剛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眼神里充滿了後怕和醒悟,「他是在宣告。向我們所有人宣告,這大明,是他一個人的大明,兵權,必須死死抓在他自己手裡。任何想觸碰、甚至只是想議論這件事的人……」

  他沒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言明的意思。胡惟庸案的腥風血雨,仿佛才剛剛過去不久。

  「那他今天在殿上這般……」另一個官員遲疑地問。

  「那是警告。」沈文淵苦澀地說,「一次毫不掩飾的、最強硬的警告。他要我們牢牢記住,誰才是這江山唯一的主宰。」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

  山東,曲阜。

  夜黑風高!

  湯和率領最精銳的一隊親兵,直撲孔府後宅一處僻靜院落。

  「砰!「

  一聲巨響。

  院門的門閂被兩名魁梧軍士用撞木直接撞斷。

  「什麼人?!「

  書房內,孔府的一位執事驚得從太師椅上跳起,他剛將幾封密信收好,便見數把明晃晃的鋼刀已指向自己。

  「你們......你們是何人麾下?此乃衍聖公府邸,豈容爾等放肆!「他強自鎮定,但聲音已透出慌亂。

  「拿下。「

  湯和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


  兩名親兵如猛虎撲食般上前。那執事還想爭辯,伸手欲取案上硯台反抗,但湯和早已一步近前,反剪其雙臂,利落地將其制服。另一親兵隨即用布巾塞住其口。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

  湯和看著面如死灰的執事,心中平靜無波。這僅是開端。

  「搜!「他沉聲下令,「所有帳冊、信件、地契,悉數查抄!府中人員,一律看管,不得走脫一人!「

  與此同時,在曲阜城內其他幾處孔府別院及田莊。

  同樣的查抄行動正在同步展開。

  孔府名下幾處糧倉的管事在睡夢中被驚醒;幾個為孔府經營田產的莊頭被從家中帶走;幾位與孔府過從甚密的地方鄉紳,也在宅中被「請「去問話。

  還有向塞外輸送糧草軍械的路線圖,以及滿是江南商人「孝敬「孔府的金銀憑據。

  與此同時,在曲阜碼頭、倉庫等地同步行動中,查獲更多罪證:偽裝成茶葉的生鐵、藏於布匹中的弓箭,以及孔府出具的通關文書。這些物資,正是借孔府之名,行資敵之實!

  這個千年世家及其附庸,在這突如其來的行動面前,幾乎未能組織起像樣的應對。

  ......

  衍聖公府正堂。

  那杯待客的香茗早已涼透。

  太子朱標安然坐於上首,氣度沉靜。

  當代衍聖公則如坐針氈,每一刻都是煎熬。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悄無聲息地步入堂內,無視衍聖公,徑直走到朱標身旁,躬身低語。

  「辦得妥當。「朱標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帶著儲君應有的溫文,卻令人捉摸不透。

  他轉而看向面色發白的衍聖公。

  「衍聖公,「他緩緩開口,「本宮這番'拜謁聖府',閣下可還滿意?「

  衍聖公如遭雷擊,瞬間明了。

  什麼瞻仰聖跡,什麼途經拜會,全是託詞。

  太子殿下此行,就是來整肅綱紀的。

  而且,是在他這聖人之後、當代衍聖公的面前,查抄他孔府的人。

  「殿、殿下......「他的聲音因驚懼而嘶啞,「這、這究竟是何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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