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父皇,咱們家『蛀蟲』是不是太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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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疑惑地拿起奏章,翻開細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裡面記錄著各地藩王的歲祿開銷,秦王、晉王等幾位年長的藩王駐守邊境,糧草軍需耗費巨大,加上其他藩王的俸祿、賞賜,每年從國庫支出的銀兩竟占了全年賦稅的三成還多。

  他合上冊子,抬頭看向朱元璋,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父皇,這藩王用度……竟已多到這般地步了?」

  「不止這些。」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語氣沉了下來,「你只看到歲祿,沒看到他們在封地的行事。」

  「這些年,有幾個藩王在封地私設稅卡,強占民田,甚至敢繞過朝廷,私自調遣封地周邊的衛所兵士。」

  「咱當初封藩,是想著讓朱家子弟鎮守四方,保朱家江山穩固,可如今看來,倒像是養了一群蛀蟲,再這麼下去,國庫遲早被他們掏空,百姓也得被折騰得活不下去。」

  朱標心裡一震,他素來知道藩王們在封地有些特權,卻沒想到竟這般放肆。只是這些藩王都是他的弟弟,尤其是秦王朱樉,作惡多端,在西安胡作非為,但因為鎮守西北,若是貿然動他,怕是會引發一陣動亂。

  他猶豫著開口:「父皇,諸王皆是皇室血脈,若是驟然削減歲祿、限制權力,會不會……會不會讓他們心生不滿,鬧出亂子來?」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中的顧慮,心裡嘆了口氣,他就知道朱標會有這樣的擔憂。

  「你擔心他們鬧亂子,咱何嘗不擔心?可若是現在不解決,等咱百年之後,你登基繼位,這些手握兵權、坐擁厚祿的藩王,只會更難控制。到時候,他們要是起兵謀反,你這個皇帝,能鎮得住嗎?」

  「就算你能鎮得住,世人三代之後便無親情之說,你的兒子,孫子,他們也能鎮得住嗎?」

  他聲音陡然提高几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朱家的江山,不能毀在咱的子孫手裡。這場改革,勢在必行。」

  朱標垂眸沉默。

  他知道父皇說得對,可一想到要對自己的弟弟們下手,他心裡就格外難受。

  他抬起頭,眼神帶著幾分懇求:「父皇,改革之事重大,能不能容兒子再想想?」

  「諸王之中,也並非人人都那般放肆,有些藩王平日待在應天還算安分,或許……或許可以區別對待,先從那些行事出格的藩王入手,慢慢調整?」

  朱元璋看著朱標眼中的溫情,神色稍緩。

  他知道朱標心地善良,重兄弟情義,可在江山社稷面前,這份情義往往會成為掣肘。

  「你想慢慢調整,可時間不等人。」他語氣緩和了些,「咱召你過來,就是想聽聽你的想法,是顧及兄弟情義,任由他們胡作非為,還是為了朱家江山,狠下心來整頓?」

  大本堂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

  朱標看著父皇期待又嚴肅的眼神,知道自己必須給出一個答案,一個既對得起朱家江山,又能儘量保全兄弟情義的答案。

  「效……效仿舊制……」朱標有些猶豫。

  「什麼舊制?」

  朱元璋眼神動了動,「是北齊的『什麼是宗室?』,是南梁的『他貪污、叛亂、投敵,但我知道他是個好宗室。』,還是劉宋的『我不是針對你,我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樂色。』?」

  「不不不,我豈會那般對待弟弟們。」朱標連連擺手。

  「明白了。」朱元璋輕哼一聲,「那就是西晉的『洛陽還是太城市化了。』和後梁的『見到兒媳婦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這兒子養得真值。』以及北宋的『准金一千錠,聽任帥府選擇。』?」

  朱標心裡一咯噔,額頭冒汗:「父皇,這怎麼能比?藩王們都是我的親兄弟,兒子做不出這種事。」

  「親兄弟?」朱元璋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的嘲笑,「那就是周朝的『你去東夷人的地盤上建國,我留在宗周做天子,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咯。」

  「以及漢朝的『你已經是一名成熟的宗室了,現在應該換你來養我了,如果你養不起的話,我就宣布你不是我的宗室。』」

  朱標臉一下子白了,張著嘴說不出話。

  朱元璋看他嚇著了,語氣緩和下來:「咱不是嚇唬你,只是想讓你知道,人心靠不住,血脈也靠不住。唯有手段。」

  「什麼手段?」朱標下意識問。

  朱元璋搖搖頭,「你只想著效仿舊制,可強盛如唐朝,也出現了『宗室越多,叛軍越多,叛軍越多,宗室越少,所以宗室越多,宗室就越少』的情況。」


  「甚至南齊出現了『我宗室的宗室不是我的宗室』的例子。」

  「古時舊制雖好,但不一定適合大明,不能硬套例子,就比如秦朝的宗室,始皇帝沒死的時候他們就是宗室,現在始皇帝死了他們還是宗室,那始皇帝不TM白死了?於是宗室被殺得乾乾淨淨。」

  朱標愣住了。

  朱元璋站起來踱步,聲音低沉悠遠:「這幾天咱老想在想歷朝歷代為啥都逃不過藩王之亂?漢朝亡於七國之亂,晉朝亡於八王之亂,咱們大明...將來藩王會不會也是使大明覆滅的原因之一?」

  朱標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一開始覺得父皇瘋了,可看著父皇深邃清明的眼睛,又知道父皇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父皇,這事關係到國家根本,即使想出法子,一旦推行,勢必會遭到阻撓。」朱標聲音發乾。

  「咱知道。」朱元璋露出冷硬的笑,「所以先來找你。這事朕要辦,而且必須辦成。你是太子,這套新規矩是朕為你、為老朱家後代量身打造的,你必須明白、理解,將來才能用好、守住。」

  「如何在效仿舊制的基礎上推陳出新,這便是朕給你的考驗。」

  「別被朝堂上那些臣子們的想法干擾,用自己的腦子去想、去悟。」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眶,忽然睜開眼,似想起什麼:「對了,明日你去一趟天界寺,尋一個叫道衍的和尚。此人雖入空門,卻通曉經世致用之學,對歷代藩鎮制度頗有見解。

  「若是能收服,讓他跟著你一起想,或許能有所啟發。」

  「若是沒用,直接殺了,把人頭帶回來。」

  說完,朱元璋示意他退下,低頭批閱起奏摺來。

  朱標離開大本堂,在回去的路上思考了很久。

  父皇的話徹底顛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認知,讓他又興奮又害怕。

  作為大明儲君,他必須跟上父皇的腳步,去理解那全新的治國之道。

  他拿起筆,鋪開宣紙,神情凝重,在紙上寫下「藩王論」三個字,隨即又添上一個小註:「明日訪天界寺道衍法師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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