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諸多算計聖人出場，鎮元成道鴻鈞退場（大結局））
第124章 諸多算計聖人出場，鎮元成道鴻鈞退場（大結局））
血海翻湧，浪濤拍擊著岸邊嶙峋的礁石。在那片終年被血腥與怨氣籠罩的血海邊緣，一座新建的寺廟巍然聳立，牌匾上以暗金符文刻著四個大字一小雷音寺。
殿內，殺生佛祖與慧劍尊者高坐蓮台，台下黑壓壓站滿了身影。
有上古遺留的大妖，有渾身煞氣的阿修羅，甚至還有幾名氣息蠻荒的巫族殘部，個個修為皆在大羅之境，卻都低眉順目，恭敬非常。
「兩位師尊，冥河老祖那邊傳來消息，烏摩已動身前往靈山方向。」一個金毛尖鼻、眉毛亦是金色的身影上前稟報，正是深受兩位佛祖器重的黃眉尊者。
殺生佛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血色一閃而過：「緊那羅————當年那個叛出阿修羅族、投入西方門下的小子。烏摩是他舊識，此計當能奏效。」
慧劍尊者輕撫手中一柄無鋒古劍，接口道：「緊那羅乃接引親傳，若他能被引出，接引必會感應。屆時，師兄你拖住接引，我與冥河圍攻准提。只要奪得業火紅蓮，或擒下一佛，靈山氣運必損。」
「正是此理。」殺生佛祖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西方地仙教勢大，鎮元子又久未現身，此刻正是分其羽翼之時。
冥河欲借我等之力壓制西方，我等亦需血海之勢牽制靈山，各取所需罷了。
「」
話音剛落，殿外一道血光射入，化作一枚傳訊血符。殺生佛祖伸手接過，神識一掃，笑容更深：「烏摩已與緊那羅接觸。好戲，開場了。
靈山腳下，一片清靜的竹林旁。
緊那羅一襲素白僧衣，正閉目靜坐，手中一串佛珠緩緩捻動。
自從被接引師尊渡化，脫離血海修羅道以來，他修為精進，早已成就大羅圓滿，可心底某個角落，總還縈繞著血海的腥風與故人的影子。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緊那羅睜開眼，看見竹影中走出一個女子。
她身著暗紅紗裙，肌膚勝雪，眉眼嫵媚，正是天妃烏摩。
「烏摩————」緊那羅起身，神色複雜，「你怎會來此？」
烏摩走到他身前數步處停下，眼中波光流轉：「不能來看看故人麼？緊那羅，你在靈山過得可好？」
「師尊待我恩重，佛法精深，自是好的。」緊那羅垂眸。
「是麼？」烏摩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我聽說，接引准提與冥河老祖衝突不斷，你這出身血海的弟子，在靈山當真能全然自在？」
緊那羅默然。這正是他心中隱憂。
阿修羅出身始終是他的原罪，即便師尊從不以此見責，其他弟子乃至洪荒諸多仙神的目光，卻總帶著審視。
烏摩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其實，老祖近來常提起你。他說————你若願回血海，既往不咎，仍以魔王之位相待。如今血海與西方勢同水火，你夾在中間，何苦來哉？」
緊那羅搖頭：「我既入佛門，便不會再回修羅殺道。烏摩，你回去罷，今日相見之事，我不會稟告師尊，但你也莫再來了。」
「你還是這般固執。」烏摩嘆息，眼神卻忽然一冷，「可惜，今日由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竹林四周陡然升起四面血色大旗，封天鎖地，將整片空間禁！
緊那羅面色一變，周身佛光湧起，卻覺法力滯澀，那血旗竟有壓制佛門神通之效。
「幽冥血煞陣？」緊那羅認出來歷，看向烏摩，「你算計我？」
「對不住了，緊那羅。」烏摩退後幾步，臉上再無柔情，只剩一片淡漠，—
老祖之命，不得不從。」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手持血色戰斧，渾身散發著滔天煞氣，正是大自在天—烏摩的丈夫，阿修羅族魔王之一。
「緊那羅，當年你叛出血海，今日該還債了！」大自在天獰笑，戰斧一揮，血煞罡氣撕裂空間，直劈而下。
緊那羅咬牙，祭出一串金色佛珠，化作重重光圈護住周身。轟然巨響中，佛光劇震，他喉頭一甜，倒退數步。
這陣法壓制之下，他實力只能發揮七成，而大自在天本就是准聖初期的高手，此消彼長，他絕非對手。
「何必頑抗？」大自在天步步緊逼，「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煉魂之苦！」
靈山，接引道人正在八寶功德池畔講經，忽然心口一悸，手中念珠「啪」地斷裂一顆。
「緊那羅————」接引驀然抬頭，目光洞穿虛空，瞬間看到竹林中的景象。他面色一沉，身形化作金光便要遁去。
「接引道友，何必急著走？」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接引面前的空間如鏡面般破碎，殺生佛祖踏出虛空，周身佛光與魔氣交織，形成詭異的灰暗領域，將接引牢牢鎖在原地。
「殺生！」接引目光冰冷，「你竟與冥河勾結，算計我弟子。」
「不過是各取所需。」殺生佛祖邪笑，「今日便請道友留步，與我論論這佛魔之道。」
接引不再多言，抬手一指點出，金光化作無量「卍」字鎮壓而下。殺生佛祖大笑，身後浮現一尊猙獰的殺戮法相，魔佛雙身同時出手，硬撼接引神通。兩位準聖圓滿級的大能間戰作一團，虛空崩裂，靈山震動。
幾乎在同時，靈山西側，准提道人正欲趕往接引處，眼前血海滔天，冥河老祖腳腳踏血雲，手持阿鼻劍，擋在前路。身旁，慧劍尊者手持古劍，劍氣森然。
「准提，今日借你金身一用，助我小乘佛教立下根基！」冥河長笑，血海翻湧，無數血神子分身蜂擁而出。
准提面色凝重，祭出七寶妙樹，七彩神光掃蕩血海。
但以一敵二，其中冥河更是與他同為準聖圓滿，又有血海地利加持，不過片刻，准提已陷入苦戰，金身之上竟被元屠劍劃出一道血痕。
「師兄！」准提心中焦急，卻脫身不得。
就在此時，天邊傳來一聲震天龍吟！
一道龐大黑影撕裂空間而來，正是龍鯤傀儡。其背之上，玄黃道人負手而立，身旁金蟬子、阿彌道人嚴陣以待。
「冥河，安敢犯我靈山！」玄黃道人冷喝，袖袍一展，玄黃之氣如天河垂落，撞向血海。
龍鯤傀儡張口噴出無盡重水，化作萬條水龍，與血神子廝殺在一處。金蟬子現出六翅金蟬真身，撲向慧劍尊者。阿彌道人則口誦佛號，化作金剛法相，助准提穩住陣腳。
戰局瞬間逆轉！
冥河老祖臉色難看：「玄黃！你竟來得如此之快！」
「爾等算計，早已在地祖聖人預料之中。」玄黃道人操控玄黃之氣，演化地火水風，將冥河逼得連連後退，「今日便讓你血海，再少一尊老祖！」
冥河怒吼，業火紅蓮火光沖天，卻難以突破玄黃之氣防禦。
慧劍尊者被金蟬子纏住，劍光雖利，卻破不開六翅金蟬的先天防禦。准提得了喘息之機，七寶妙樹神光大盛，開始反攻。
眼看冥河一方就要潰敗「無量天尊，玄黃道友，何必趕盡殺絕？」
兩道清光自天外落下，化作兩人。前者面容古樸，手持拂塵，正是人教玄都大法師。後者面帶微笑，身旁懸著一盞靈柩燈，卻是闡教燃燈道人。
二人身後，還跟著數名闡教金仙，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赫然在列。
玄黃道人瞳孔一縮，止住攻勢，看向二人：「玄都、燃燈————你們這是何意？」
燃燈道人嘆息道：「冥河老祖雖行事偏激，終究是洪荒老牌大能，不該就此隕落。今日之事，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玄都大法師亦淡淡道：「三教本為玄門一體，西方雖另立旁門，亦不該如此霸道。玄黃道友，收手吧。」
玄黃道人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向冥河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再看玄都、燃燈看似平和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心中豁然明朗一—這哪裡是偶然插手？分明是早有勾結，連環算計！
冥河挑釁靈山是假，誘西方准聖出動是真。而人教、闡教伺機介入，以「調停」之名行壓制之實，既要削西方顏面，又要保冥河這枚棋子，更要試探鎮元子是否真的不在洪荒！
好一個三清聯手，好一個玄門算計！
玄黃道人緩緩抬頭，一字一頓：「若我不退呢？」
玄黃道人那句「若我不退」落下，天地間驟然一靜。
燃燈道人臉上的嘆息之色緩緩收起，玄都大法師也垂下拂塵，二人氣機隱隱相連，與冥河、慧劍形成四方合圍之勢，將玄黃、准提、金蟬子、阿彌道人及龍鯤傀儡困在中央。
「玄黃道友，何必執迷。」燃燈聲音轉淡，「西方勢大，已惹天忌。今日退去，尚可保全顏面。」
「顏面？」玄黃道人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闡教與人教，何時這般關心我西方顏面了？不過是見地祖聖人久未現身，便以為可欺三清門下，儘是這般趁虛而入之輩麼？」
此言一出，廣成子等人臉色驟變。赤精子怒喝：「玄黃，安敢辱我師門！」
「辱？」玄黃道人袖袍一振，玄黃之氣沖天而起，竟在頭頂演化出一方朦朧天地，「今日便叫爾等知曉，西方，從來不是任人拿捏之地！」
話音未落，東方天際龍吟鳳鳴齊響！
只見五色神光鋪就長橋，孔宣身披七彩霞衣踏空而來，身後跟著數名鳳族長老，俱是准聖氣息。
北方黑水翻湧，黃龍真人乘浪而至，龍族應龍、青龍等老祖緊隨其後，龍威浩蕩。幽冥通道洞開，青木鬼帝率領地府陰神聯袂現身，鬼氣森嚴卻中正磅礴。
更有一道溫和卻浩瀚的氣息自西方升起，雲璟道人足踏祥雲，手持一根青翠柳枝，緩步而來。所過之處，枯木逢春，血海退避。
地仙教、薪火教、龍鳳二族、地府陰司一西方一脈的頂尖戰力，幾乎齊至！
孔宣目光掃過場中，最後落在玄都、燃燈身上，淡淡道：「聽聞有人要教我西方退一步」？」
黃龍真人則更直接，龍目圓瞪：「要戰便戰！哪來這麼多廢話！」
冥河老祖臉色徹底變了。
他算計西方，是以為接引、准提被牽制，其餘高手分散，可逐個擊破。何曾想過，對方竟能在如此短時間內集結這般陣勢？
玄都大法師與燃燈道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們雖料到西方會有援軍，卻未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齊！
這絕非臨時應變，倒像是————早有準備？
「好，好一個西方！」燃燈深吸一口氣，「既然諸位執意要戰————」
他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九天之上，一隻白玉般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探出，掌心演化混沌，翻覆之間，竟朝孔宣、黃龍等人所在的援軍陣列覆壓而下！
那手掌起初不過丈許，落下時卻遮天蔽日，掌心紋理化作山川河嶽、星辰萬象，帶著一股漠視眾生、裁決天地的無上威嚴。
聖人之威！
「元始天尊！」准提失聲驚呼。
這一掌若是落下，孔宣、黃龍等縱然不死也要重創！西方援軍將瞬間潰散！
「元始！爾敢！」
一聲怒喝自萬壽山方向傳來，如混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心頭。緊接著，一本土黃色的巨書虛影橫空出世，書頁翻動間，地脈升騰，化作萬千玄黃巨龍，咆哮著撞向那白玉手掌！
無法形容的巨爆在九天之上綻開，衝擊波將方圓百萬里的雲層一掃而空，空間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又在地書玄光下迅速彌合。
那白玉手掌微微一顫，終究收了回去。
虛空蕩漾，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現在雲端，面色冰冷。
他對面，鎮元子一襲青袍，手持地書，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仿佛本就該在。
「鎮元子。」元始天尊冷冷開口，「你果然還在洪荒。」
「貧道若不在，豈容你欺我門下？」鎮元子語氣平靜，眼中卻無半分溫度。
「西方過盛，當削。」元始天尊毫不掩飾，「今日便是契機。」
「過盛？」鎮元子笑了，「三清獨占東方氣運，玄門四聖威壓洪荒時，怎不說過盛」？如今見西方興起，便坐不住了？元始，你這度量，比你師兄差遠了。」
「放肆！」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閃，盤古幡虛影在身後浮現，混沌劍氣吞吐不定。
「二弟，且住。」
又一道清靜無為的聲音響起，太清聖人老子騎青牛而出，停在元始身側。他看向鎮元子，微微頷首：「鎮元子道友，西方興，本是好事。然過剛易折，道友門下近日行事，確有些咄咄逼人了。」
「太清道友也來論咄咄逼人」？」鎮元子搖了搖頭，「血海算計我靈山在前，人教、闡教聯合施壓在後，如今元始更不顧麵皮親自出手—一究竟是誰在咄咄逼人？」
老子默然片刻，嘆道：「因果糾纏，難分對錯。然天道之下，聖人不宜輕戰。道友，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罷。」
「作罷？」鎮元子目光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西方眾仙，又看向臉色蒼白的冥河、神情閃爍的燃燈與玄都，最後回到老子臉上，「若貧道說不呢？」
元始天尊勃然大怒：「鎮元子！你真以為憑你一人，可敵我兄弟二人？」
「何須一人？」
西方天際，佛光大盛。
接引道人周身環繞十二品功德金蓮，一步步自與殺生佛祖的戰場中走出，每步落下，腳下皆生金蓮。
殺生佛祖緊隨其後，卻氣息紊亂，衣袍破損，顯然吃了虧。接引來到鎮元子身側，合十道：「元始道友，以二欺一，非聖人當為。」
准提亦掙脫冥河糾纏，七寶妙樹光芒略顯黯淡，卻堅定地站在鎮元子另一邊：「西方雖不及東方深厚，卻也非任人宰割。吾等與老師同在！」
女媧娘娘的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似在觀望。通天教主卻未現身—這位截教之主，似乎無意捲入此戰。
元始天尊臉色陰沉如水。
他未料到，接引、准提竟如此堅決地與鎮元子站在一起。
更未料到，鎮元子面對他與兄長，竟毫無退意。
「好，好得很！」元始天尊怒極而笑，「既然如此，便讓吾看看，你西方聖人和兩名大圓滿，究竟有幾分斤兩！」
盤古幡徹底展開，混沌劍氣化作億萬洪流，席捲而下。
這一擊，已毫無保留，帶著開天闢地的原始道韻，誓要斬破西方氣運！
太清老子嘆息一聲，太極圖自懷中飛出，化作金橋定住地火水風，為元始之擊鋪平道路。
鎮元子眼中精光爆射，地書徹底展開，洪荒山川地脈之影在書中流轉，化作實體升騰而起，與混沌劍氣轟然對撞。
接引拋出功德金蓮，無數蓮花虛影守護四方。准提七寶妙樹連刷，七彩神光試圖化解劍氣。
五位大能的力量在半空交鋒，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只有最純粹的道則碰撞、本源消磨。那片空間徹底化為虛無，時間紊亂，因果斷流，形成一個連大羅金仙看一眼都會元神崩碎的絕對禁區！
下方，所有人都停了手，震撼地望著九天之上那超越想像的一戰。那是洪荒頂層力量的碰撞，是大道之爭，是氣運之搏！
鎮元子頭頂頭頂，除了地書玄光，竟又浮現出一顆灰濛濛的珠子虛影。那珠子緩緩旋轉，散發出混沌未分、鴻蒙未判的古老氣息，所有靠近它的道則、神通、法力，都如泥牛入海，被無聲吞噬、同化。
混沌珠！
「這是————」太清老子首次變色。
鎮元子雙手結印，地書與混沌珠虛影緩緩融合。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道韻自他體內甦醒。
那不是單純的法力提升，而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大道理解的質變！
天道聖人四重————五重————六重！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竟在戰鬥中悍然破境！地仙大道與混沌珠本源交融，演化出獨屬於他的「混沌地脈之道」！
「元始，太清。」鎮元子聲音如天雷滾滾，「今日便叫爾等知曉，何為地仙之祖」！」
他伸出一指，點向虛空。
沒有光華，沒有異象。但元始天尊的混沌劍氣洪流，竟如積雪遇陽，寸寸消融。太清老子的太極金橋劇烈震顫，金橋之上浮現無數裂痕。
「不可能！」元始天尊失聲。
同為天道聖人，一重境界一重天。
鎮元子本就根基深厚，此刻借混沌珠之助連破兩重關隘，道境已凌駕於他與老子之上。
更可怕的是，那混沌珠似乎能克制一切由洪荒天道衍生的神通法則，簡直是為戰而生的大道至寶。
「退！」
太清老子當機立斷，太極圖一卷，護住元始天尊，便要遁走。
「走得掉麼？」
鎮元子再出一掌。這一掌，掌心有地書山河，有混沌星雲，更有一種「我即地脈，地脈即我」的無上意志。掌落，時空凝固，因果鎖定，任太清老子如何演化無極，竟也掙脫不得！
眼看這一掌便要印在太極圖上「夠了。」
一道淡漠到極致、仿佛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響徹洪荒。
紫氣東來三萬里，一座古樸道觀虛影降臨戰場中央。道觀前，一名灰袍老道負手而立，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眸，似蘊含天道生滅、萬古輪迴。
鴻鈞道祖！
所有聖人，無論敵我，同時收手，躬身行禮：「拜見老師（道祖）。」
鴻鈞的目光落在鎮元子身上，那目光似能看透一切：「鎮元子，你已逾界。」
鎮元子緩緩直身，不卑不亢：「道祖明鑑，是元始道友先出手欺我門下。」
「聖人不逆天，逆天不為聖。」鴻鈞語氣無波，「你借混沌珠強破境界，已擾天道平衡。更聚西方氣運，勢壓玄門，長此以往，洪荒失衡，量劫必至。
他頓了頓，說出裁決：「今日起，你鎮元子當離洪荒，入混沌靜修，非無量量劫，不得歸來。」
一言出，天地寂。
這是放逐！將一尊天道聖人，永久逐出洪荒！
接引、准提臉色大變。孔宣、黃龍等地仙教眾更是面無血色。道祖親口裁定，何人能改？
鎮元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道祖之言，本不敢不從。然——」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遮掩，爆射出璀璨神光，「若我不願呢？」
鴻鈞眼眸微凝。
鎮元子朗聲道：「燭照、玄靈，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轟！
萬壽山深處，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傾覆整個洪荒的恐怖氣機沖天而起！那氣機初時如涓涓細流，瞬間便化作無邊汪洋，壓得在場所有聖人一包括鴻鈞在內——都心頭一沉！
一道身影踏破虛空而出。
玄靈子！
他周身玄黃之氣繚繞，腦後一輪功德金輪緩緩旋轉，身後更有一條無邊無際的黃泉長河虛影奔流不息，河中沉浮著無數世界生滅、輪迴更迭的幻象。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身上那毫不掩飾的修為境界—
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
「這————這怎麼可能？！」元始天尊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那是何等概念？那是距離大道聖人僅有一步之遙的至高境界！
而玄靈子，鎮元子的一具三屍化身，竟在閉關三千年後，一舉踏入此等境界！
「玄靈子————你————」接引、准提也呆住了。
玄靈子面色平靜，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鴻鈞身上，微微頷首：「道祖，別來無恙。」
鴻鈞凝視玄靈子良久，緩緩道：「好一個鎮元子，好一個化身。你竟將黃泉老祖的混元道果徹底煉化，更融入自身地仙大道，一舉踏破九重天關————這般手段，便是當年混沌魔神中也少有。」
「道祖過譽。」玄靈子淡淡道，「若非老師布局萬古，賜我機緣，貧道也走不到今日。」
話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自西方踏出。
玄黃道人。
他面帶微笑，周身玄黃之氣與玄靈子遙相呼應，氣息雖不及玄靈子那般浩干無邊，卻也深不可測，赫然已是准聖大圓滿的極致，半步混元。
「本尊。」玄黃道人對著鎮元子躬身一禮。
鎮元子看著自己這兩具最重要的化身，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轉為決然。
「時辰已到。」他輕聲道。
玄靈子與玄黃道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下一刻，在洪荒所有生靈驚駭的目光中，玄靈子、玄黃道人的身軀開始化作點點光華，如同百川歸海，朝著鎮元子本尊匯聚而去！
光華如潮，湧入鎮元子體內。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攀升！
天道聖人七重————八重————九重！
九重巔峰！
但這還未停止。
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鎮元子體內炸開，他周身綻放出無量大道神光，那光芒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法則顏色，而是「道」本身的光輝。光芒所過之處，洪荒天道法則紛紛退避、臣服，仿佛遇見了至高無上的君主。
大道聖人！
鎮元子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再無山川河嶽，再無星辰日月，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包容萬有的「道」的海洋。他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了整個洪荒的中心，成了萬道之源，成了諸天至高！
「大道聖人————」鴻鈞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你竟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還要多謝道祖當年講道傳法，賜我機緣。」鎮元子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然道祖合天道日久，私心漸重，已失大道無為」之本意。
今日，請道祖離位。」
鴻鈞怒極反笑：「鎮元子！你以為踏入大道境，便可凌駕天道之上？洪荒乃吾合道之所，吾即天道，天道即吾！你安敢————」
「鴻鈞。」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戰場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株柳樹虛影。柳枝搖曳間，時空紊亂，萬道哀鳴。柳樹下，一名綠袍老者拄著拐杖，笑眯眯地看著鴻鈞。
「楊眉！」鴻鈞瞳孔驟縮，「你果然還未離開！」
「老友相爭，我怎能不來看看熱鬧？」楊眉老祖呵呵笑著，目光卻銳利如刀，「鴻鈞，你借天道合道，掌洪荒權柄，本為維護平衡。
可這些年來，你偏袒玄門，打壓異己，已失公允。鎮元子小友以地仙大道澤被蒼生，有教無類，比你更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之本意。今日，該退位的是你。」
「就憑你們二人？」鴻鈞周身紫氣沸騰，洪荒天道之力瘋狂匯聚，整個天地都開始顫抖，仿佛要被他徹底喚醒，化作滅世一擊！
「何須二人。」
鎮元子淡淡開口，伸出一指。
這一指，沒有任何花哨，也沒有引動任何洪荒法則。但指落之處，鴻鈞周身匯聚的天道紫氣，竟如泡沫般寸寸崩碎。
他身後的紫霄宮虛影，更是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這————這是————」鴻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消散的力量，「你竟能直接瓦解天道權柄？！」
「吾證大道，已凌駕於此方天道之上。」鎮元子平靜道，「天道不公，吾便代天行道。鴻鈞，你該走了。」
楊眉老祖適時拂動柳枝，無邊時空之力籠罩鴻鈞，將他與洪荒天道的聯繫一點點剝離、切斷。
鴻鈞臉色劇變，他感覺到自己億萬年經營的天道權柄正在飛速流逝！更可怕的是，鎮元子那大道聖人的氣息死死壓制著他，讓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鎮元子！楊眉！」
「去吧。」
鎮元子再出一掌。
這一掌，輕飄飄的，仿佛不帶絲毫力氣。但掌落之時，鴻鈞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仿佛要從這方天地中被徹底「抹去」！
「洪荒————天道——」鴻鈞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守護了無數歲月的世界，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釋然？
「好————鎮元子，希望你真能帶給洪荒一個新的時代————」
餘音裊裊，鴻鈞的身影徹底消散。並非隕落，而是被鎮元子以無上大道神通，生生「請」出了這方混沌域，放逐到了未知的鴻蒙深處！
洪荒天道，在這一刻，發出了無聲的哀鳴，隨即漸漸平靜，它失去了合道者，卻並未崩潰，因為有一尊更強大的存在，暫時穩住了它的根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聖人、大能、仙神，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道祖鴻鈞————被驅逐了？被鎮元子，以一己之力，輕描淡寫地「送」走了？
鎮元子收回手掌，目光掃過全場。
元始天尊、太清老子面色蒼白，額角見汗。接引、准提震撼無言。女媧娘娘在虛空中顯出身形，對著鎮元子微微一禮。通天教主不知何時也已到場，遠遠望著，神色複雜。
「今日之後，洪荒無道祖。」鎮元子聲音傳遍天地，「天道由吾暫鎮萬年。
萬年之內，聖人不得插手洪荒運轉，各教之爭，憑門下本事。萬年之後，吾將離開此方混沌，追尋更高道境。」
他又看向西方眾人：「地仙教由玄靈子執掌—一他雖已與我歸一，但我已斬出化身，仍為玄靈。燭照、紅雲二位道友，請助他鎮守西方。」
燭照長鳴一聲，化作人形，與紅雲老祖一同躬身：「謹遵道兄法旨。」
鎮元子最後望向無盡混沌，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大道無涯，吾將上下而求索。」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楊眉老祖呵呵一笑，身影也隨之淡去：「有趣，有趣。此方洪荒，終於有熱鬧可看了。」
餘音裊裊，綠柳虛影消散。
洪荒，迎來了一個沒有道祖、卻有一尊大道聖人暫鎮天道的新時代。
而混沌深處，鎮元子的道，才剛剛開始。
血海翻湧，浪濤拍擊著岸邊嶙峋的礁石。在那片終年被血腥與怨氣籠罩的血海邊緣，一座新建的寺廟巍然聳立，牌匾上以暗金符文刻著四個大字一小雷音寺。
殿內，殺生佛祖與慧劍尊者高坐蓮台，台下黑壓壓站滿了身影。
有上古遺留的大妖，有渾身煞氣的阿修羅，甚至還有幾名氣息蠻荒的巫族殘部，個個修為皆在大羅之境，卻都低眉順目，恭敬非常。
「兩位師尊，冥河老祖那邊傳來消息，烏摩已動身前往靈山方向。」一個金毛尖鼻、眉毛亦是金色的身影上前稟報，正是深受兩位佛祖器重的黃眉尊者。
殺生佛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血色一閃而過：「緊那羅————當年那個叛出阿修羅族、投入西方門下的小子。烏摩是他舊識，此計當能奏效。」
慧劍尊者輕撫手中一柄無鋒古劍，接口道：「緊那羅乃接引親傳，若他能被引出，接引必會感應。屆時，師兄你拖住接引，我與冥河圍攻准提。只要奪得業火紅蓮，或擒下一佛，靈山氣運必損。」
「正是此理。」殺生佛祖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西方地仙教勢大，鎮元子又久未現身，此刻正是分其羽翼之時。
冥河欲借我等之力壓制西方，我等亦需血海之勢牽制靈山，各取所需罷了。
「」
話音剛落，殿外一道血光射入，化作一枚傳訊血符。殺生佛祖伸手接過，神識一掃，笑容更深：「烏摩已與緊那羅接觸。好戲，開場了。
靈山腳下，一片清靜的竹林旁。
緊那羅一襲素白僧衣，正閉目靜坐，手中一串佛珠緩緩捻動。
自從被接引師尊渡化，脫離血海修羅道以來，他修為精進，早已成就大羅圓滿，可心底某個角落，總還縈繞著血海的腥風與故人的影子。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緊那羅睜開眼，看見竹影中走出一個女子。
她身著暗紅紗裙，肌膚勝雪，眉眼嫵媚，正是天妃烏摩。
「烏摩————」緊那羅起身，神色複雜，「你怎會來此？」
烏摩走到他身前數步處停下，眼中波光流轉：「不能來看看故人麼？緊那羅，你在靈山過得可好？」
「師尊待我恩重，佛法精深，自是好的。」緊那羅垂眸。
「是麼？」烏摩輕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我聽說，接引准提與冥河老祖衝突不斷，你這出身血海的弟子，在靈山當真能全然自在？」
緊那羅默然。這正是他心中隱憂。
阿修羅出身始終是他的原罪，即便師尊從不以此見責，其他弟子乃至洪荒諸多仙神的目光，卻總帶著審視。
烏摩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其實，老祖近來常提起你。他說————你若願回血海，既往不咎，仍以魔王之位相待。如今血海與西方勢同水火，你夾在中間，何苦來哉？」
緊那羅搖頭：「我既入佛門，便不會再回修羅殺道。烏摩，你回去罷，今日相見之事，我不會稟告師尊，但你也莫再來了。」
「你還是這般固執。」烏摩嘆息，眼神卻忽然一冷，「可惜，今日由不得你了。」
話音未落，竹林四周陡然升起四面血色大旗，封天鎖地，將整片空間禁！
緊那羅面色一變，周身佛光湧起，卻覺法力滯澀，那血旗竟有壓制佛門神通之效。
「幽冥血煞陣？」緊那羅認出來歷，看向烏摩，「你算計我？」
「對不住了，緊那羅。」烏摩退後幾步，臉上再無柔情，只剩一片淡漠，—
老祖之命，不得不從。」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虛空中踏出，手持血色戰斧，渾身散發著滔天煞氣，正是大自在天—烏摩的丈夫，阿修羅族魔王之一。
「緊那羅，當年你叛出血海，今日該還債了！」大自在天獰笑，戰斧一揮，血煞罡氣撕裂空間，直劈而下。
緊那羅咬牙，祭出一串金色佛珠，化作重重光圈護住周身。轟然巨響中，佛光劇震，他喉頭一甜，倒退數步。
這陣法壓制之下，他實力只能發揮七成，而大自在天本就是准聖初期的高手，此消彼長，他絕非對手。
「何必頑抗？」大自在天步步緊逼，「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受煉魂之苦！」
靈山，接引道人正在八寶功德池畔講經，忽然心口一悸，手中念珠「啪」地斷裂一顆。
「緊那羅————」接引驀然抬頭，目光洞穿虛空，瞬間看到竹林中的景象。他面色一沉，身形化作金光便要遁去。
「接引道友，何必急著走？」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接引面前的空間如鏡面般破碎，殺生佛祖踏出虛空，周身佛光與魔氣交織，形成詭異的灰暗領域，將接引牢牢鎖在原地。
「殺生！」接引目光冰冷，「你竟與冥河勾結，算計我弟子。」
「不過是各取所需。」殺生佛祖邪笑，「今日便請道友留步，與我論論這佛魔之道。」
接引不再多言，抬手一指點出，金光化作無量「卍」字鎮壓而下。殺生佛祖大笑，身後浮現一尊猙獰的殺戮法相，魔佛雙身同時出手，硬撼接引神通。兩位準聖圓滿級的大能間戰作一團，虛空崩裂，靈山震動。
幾乎在同時，靈山西側，准提道人正欲趕往接引處，眼前血海滔天，冥河老祖腳腳踏血雲，手持阿鼻劍，擋在前路。身旁，慧劍尊者手持古劍，劍氣森然。
「准提，今日借你金身一用，助我小乘佛教立下根基！」冥河長笑，血海翻湧，無數血神子分身蜂擁而出。
准提面色凝重，祭出七寶妙樹，七彩神光掃蕩血海。
但以一敵二，其中冥河更是與他同為準聖圓滿，又有血海地利加持，不過片刻，准提已陷入苦戰，金身之上竟被元屠劍劃出一道血痕。
「師兄！」准提心中焦急，卻脫身不得。
就在此時，天邊傳來一聲震天龍吟！
一道龐大黑影撕裂空間而來，正是龍鯤傀儡。其背之上，玄黃道人負手而立，身旁金蟬子、阿彌道人嚴陣以待。
「冥河，安敢犯我靈山！」玄黃道人冷喝，袖袍一展，玄黃之氣如天河垂落，撞向血海。
龍鯤傀儡張口噴出無盡重水，化作萬條水龍，與血神子廝殺在一處。金蟬子現出六翅金蟬真身，撲向慧劍尊者。阿彌道人則口誦佛號，化作金剛法相，助准提穩住陣腳。
戰局瞬間逆轉！
冥河老祖臉色難看：「玄黃！你竟來得如此之快！」
「爾等算計，早已在地祖聖人預料之中。」玄黃道人操控玄黃之氣，演化地火水風，將冥河逼得連連後退，「今日便讓你血海，再少一尊老祖！」
冥河怒吼，業火紅蓮火光沖天，卻難以突破玄黃之氣防禦。
慧劍尊者被金蟬子纏住，劍光雖利，卻破不開六翅金蟬的先天防禦。准提得了喘息之機，七寶妙樹神光大盛，開始反攻。
眼看冥河一方就要潰敗「無量天尊，玄黃道友，何必趕盡殺絕？」
兩道清光自天外落下，化作兩人。前者面容古樸，手持拂塵，正是人教玄都大法師。後者面帶微笑，身旁懸著一盞靈柩燈，卻是闡教燃燈道人。
二人身後，還跟著數名闡教金仙，廣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赫然在列。
玄黃道人瞳孔一縮，止住攻勢，看向二人：「玄都、燃燈————你們這是何意？」
燃燈道人嘆息道：「冥河老祖雖行事偏激，終究是洪荒老牌大能，不該就此隕落。今日之事，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玄都大法師亦淡淡道：「三教本為玄門一體，西方雖另立旁門，亦不該如此霸道。玄黃道友，收手吧。」
玄黃道人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向冥河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再看玄都、燃燈看似平和實則步步緊逼的姿態，心中豁然明朗一—這哪裡是偶然插手？分明是早有勾結，連環算計！
冥河挑釁靈山是假，誘西方准聖出動是真。而人教、闡教伺機介入，以「調停」之名行壓制之實，既要削西方顏面，又要保冥河這枚棋子，更要試探鎮元子是否真的不在洪荒！
好一個三清聯手，好一個玄門算計！
玄黃道人緩緩抬頭，一字一頓：「若我不退呢？」
玄黃道人那句「若我不退」落下，天地間驟然一靜。
燃燈道人臉上的嘆息之色緩緩收起，玄都大法師也垂下拂塵，二人氣機隱隱相連，與冥河、慧劍形成四方合圍之勢，將玄黃、准提、金蟬子、阿彌道人及龍鯤傀儡困在中央。
「玄黃道友，何必執迷。」燃燈聲音轉淡，「西方勢大，已惹天忌。今日退去，尚可保全顏面。」
「顏面？」玄黃道人忽然笑了，那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闡教與人教，何時這般關心我西方顏面了？不過是見地祖聖人久未現身，便以為可欺三清門下，儘是這般趁虛而入之輩麼？」
此言一出，廣成子等人臉色驟變。赤精子怒喝：「玄黃，安敢辱我師門！」
「辱？」玄黃道人袖袍一振，玄黃之氣沖天而起，竟在頭頂演化出一方朦朧天地，「今日便叫爾等知曉，西方，從來不是任人拿捏之地！」
話音未落，東方天際龍吟鳳鳴齊響！
只見五色神光鋪就長橋，孔宣身披七彩霞衣踏空而來，身後跟著數名鳳族長老，俱是准聖氣息。
北方黑水翻湧，黃龍真人乘浪而至，龍族應龍、青龍等老祖緊隨其後，龍威浩蕩。幽冥通道洞開，青木鬼帝率領地府陰神聯袂現身，鬼氣森嚴卻中正磅礴。
更有一道溫和卻浩瀚的氣息自西方升起，雲璟道人足踏祥雲，手持一根青翠柳枝，緩步而來。所過之處，枯木逢春，血海退避。
地仙教、薪火教、龍鳳二族、地府陰司一西方一脈的頂尖戰力，幾乎齊至！
孔宣目光掃過場中，最後落在玄都、燃燈身上，淡淡道：「聽聞有人要教我西方退一步」？」
黃龍真人則更直接，龍目圓瞪：「要戰便戰！哪來這麼多廢話！」
冥河老祖臉色徹底變了。
他算計西方，是以為接引、准提被牽制，其餘高手分散，可逐個擊破。何曾想過，對方竟能在如此短時間內集結這般陣勢？
玄都大法師與燃燈道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他們雖料到西方會有援軍，卻未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齊！
這絕非臨時應變，倒像是————早有準備？
「好，好一個西方！」燃燈深吸一口氣，「既然諸位執意要戰————」
他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九天之上，一隻白玉般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探出，掌心演化混沌，翻覆之間，竟朝孔宣、黃龍等人所在的援軍陣列覆壓而下！
那手掌起初不過丈許，落下時卻遮天蔽日，掌心紋理化作山川河嶽、星辰萬象，帶著一股漠視眾生、裁決天地的無上威嚴。
聖人之威！
「元始天尊！」准提失聲驚呼。
這一掌若是落下，孔宣、黃龍等縱然不死也要重創！西方援軍將瞬間潰散！
「元始！爾敢！」
一聲怒喝自萬壽山方向傳來，如混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心頭。緊接著，一本土黃色的巨書虛影橫空出世，書頁翻動間，地脈升騰，化作萬千玄黃巨龍，咆哮著撞向那白玉手掌！
無法形容的巨爆在九天之上綻開，衝擊波將方圓百萬里的雲層一掃而空，空間如琉璃般片片碎裂，又在地書玄光下迅速彌合。
那白玉手掌微微一顫，終究收了回去。
虛空蕩漾，元始天尊的身影出現在雲端，面色冰冷。
他對面，鎮元子一襲青袍，手持地書，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仿佛本就該在。
「鎮元子。」元始天尊冷冷開口，「你果然還在洪荒。」
「貧道若不在，豈容你欺我門下？」鎮元子語氣平靜，眼中卻無半分溫度。
「西方過盛，當削。」元始天尊毫不掩飾，「今日便是契機。」
「過盛？」鎮元子笑了，「三清獨占東方氣運，玄門四聖威壓洪荒時，怎不說過盛」？如今見西方興起，便坐不住了？元始，你這度量，比你師兄差遠了。」
「放肆！」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閃，盤古幡虛影在身後浮現，混沌劍氣吞吐不定。
「二弟，且住。」
又一道清靜無為的聲音響起，太清聖人老子騎青牛而出，停在元始身側。他看向鎮元子，微微頷首：「鎮元子道友，西方興，本是好事。然過剛易折，道友門下近日行事，確有些咄咄逼人了。」
「太清道友也來論咄咄逼人」？」鎮元子搖了搖頭，「血海算計我靈山在前，人教、闡教聯合施壓在後，如今元始更不顧麵皮親自出手—一究竟是誰在咄咄逼人？」
老子默然片刻，嘆道：「因果糾纏，難分對錯。然天道之下，聖人不宜輕戰。道友，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罷。」
「作罷？」鎮元子目光掃過下方嚴陣以待的西方眾仙，又看向臉色蒼白的冥河、神情閃爍的燃燈與玄都，最後回到老子臉上，「若貧道說不呢？」
元始天尊勃然大怒：「鎮元子！你真以為憑你一人，可敵我兄弟二人？」
「何須一人？」
西方天際，佛光大盛。
接引道人周身環繞十二品功德金蓮，一步步自與殺生佛祖的戰場中走出，每步落下，腳下皆生金蓮。
殺生佛祖緊隨其後，卻氣息紊亂，衣袍破損，顯然吃了虧。接引來到鎮元子身側，合十道：「元始道友，以二欺一，非聖人當為。」
准提亦掙脫冥河糾纏，七寶妙樹光芒略顯黯淡，卻堅定地站在鎮元子另一邊：「西方雖不及東方深厚，卻也非任人宰割。吾等與老師同在！」
女媧娘娘的身影在虛空中若隱若現，似在觀望。通天教主卻未現身—這位截教之主，似乎無意捲入此戰。
元始天尊臉色陰沉如水。
他未料到，接引、准提竟如此堅決地與鎮元子站在一起。
更未料到，鎮元子面對他與兄長，竟毫無退意。
「好，好得很！」元始天尊怒極而笑，「既然如此，便讓吾看看，你西方聖人和兩名大圓滿，究竟有幾分斤兩！」
盤古幡徹底展開，混沌劍氣化作億萬洪流，席捲而下。
這一擊，已毫無保留，帶著開天闢地的原始道韻，誓要斬破西方氣運！
太清老子嘆息一聲，太極圖自懷中飛出，化作金橋定住地火水風，為元始之擊鋪平道路。
鎮元子眼中精光爆射，地書徹底展開，洪荒山川地脈之影在書中流轉，化作實體升騰而起，與混沌劍氣轟然對撞。
接引拋出功德金蓮，無數蓮花虛影守護四方。准提七寶妙樹連刷，七彩神光試圖化解劍氣。
五位大能的力量在半空交鋒，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只有最純粹的道則碰撞、本源消磨。那片空間徹底化為虛無，時間紊亂，因果斷流，形成一個連大羅金仙看一眼都會元神崩碎的絕對禁區！
下方，所有人都停了手，震撼地望著九天之上那超越想像的一戰。那是洪荒頂層力量的碰撞，是大道之爭，是氣運之搏！
鎮元子頭頂頭頂，除了地書玄光，竟又浮現出一顆灰濛濛的珠子虛影。那珠子緩緩旋轉，散發出混沌未分、鴻蒙未判的古老氣息，所有靠近它的道則、神通、法力，都如泥牛入海，被無聲吞噬、同化。
混沌珠！
「這是————」太清老子首次變色。
鎮元子雙手結印，地書與混沌珠虛影緩緩融合。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道韻自他體內甦醒。
那不是單純的法力提升，而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大道理解的質變！
天道聖人四重————五重————六重！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竟在戰鬥中悍然破境！地仙大道與混沌珠本源交融，演化出獨屬於他的「混沌地脈之道」！
「元始，太清。」鎮元子聲音如天雷滾滾，「今日便叫爾等知曉，何為地仙之祖」！」
他伸出一指，點向虛空。
沒有光華，沒有異象。但元始天尊的混沌劍氣洪流，竟如積雪遇陽，寸寸消融。太清老子的太極金橋劇烈震顫，金橋之上浮現無數裂痕。
「不可能！」元始天尊失聲。
同為天道聖人，一重境界一重天。
鎮元子本就根基深厚，此刻借混沌珠之助連破兩重關隘，道境已凌駕於他與老子之上。
更可怕的是，那混沌珠似乎能克制一切由洪荒天道衍生的神通法則，簡直是為戰而生的大道至寶。
「退！」
太清老子當機立斷，太極圖一卷，護住元始天尊，便要遁走。
「走得掉麼？」
鎮元子再出一掌。這一掌，掌心有地書山河，有混沌星雲，更有一種「我即地脈，地脈即我」的無上意志。掌落，時空凝固，因果鎖定，任太清老子如何演化無極，竟也掙脫不得！
眼看這一掌便要印在太極圖上「夠了。」
一道淡漠到極致、仿佛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響徹洪荒。
紫氣東來三萬里，一座古樸道觀虛影降臨戰場中央。道觀前，一名灰袍老道負手而立，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眸，似蘊含天道生滅、萬古輪迴。
鴻鈞道祖！
所有聖人，無論敵我，同時收手，躬身行禮：「拜見老師（道祖）。」
鴻鈞的目光落在鎮元子身上，那目光似能看透一切：「鎮元子，你已逾界。」
鎮元子緩緩直身，不卑不亢：「道祖明鑑，是元始道友先出手欺我門下。」
「聖人不逆天，逆天不為聖。」鴻鈞語氣無波，「你借混沌珠強破境界，已擾天道平衡。更聚西方氣運，勢壓玄門，長此以往，洪荒失衡，量劫必至。
他頓了頓，說出裁決：「今日起，你鎮元子當離洪荒，入混沌靜修，非無量量劫，不得歸來。」
一言出，天地寂。
這是放逐！將一尊天道聖人，永久逐出洪荒！
接引、准提臉色大變。孔宣、黃龍等地仙教眾更是面無血色。道祖親口裁定，何人能改？
鎮元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道祖之言，本不敢不從。然——」他抬起頭，眼中再無半分遮掩，爆射出璀璨神光，「若我不願呢？」
鴻鈞眼眸微凝。
鎮元子朗聲道：「燭照、玄靈，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轟！
萬壽山深處，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傾覆整個洪荒的恐怖氣機沖天而起！那氣機初時如涓涓細流，瞬間便化作無邊汪洋，壓得在場所有聖人一包括鴻鈞在內——都心頭一沉！
一道身影踏破虛空而出。
玄靈子！
他周身玄黃之氣繚繞，腦後一輪功德金輪緩緩旋轉，身後更有一條無邊無際的黃泉長河虛影奔流不息，河中沉浮著無數世界生滅、輪迴更迭的幻象。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身上那毫不掩飾的修為境界—
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
「這————這怎麼可能？！」元始天尊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混元大羅金仙九重天，那是何等概念？那是距離大道聖人僅有一步之遙的至高境界！
而玄靈子，鎮元子的一具三屍化身，竟在閉關三千年後，一舉踏入此等境界！
「玄靈子————你————」接引、准提也呆住了。
玄靈子面色平靜，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鴻鈞身上，微微頷首：「道祖，別來無恙。」
鴻鈞凝視玄靈子良久，緩緩道：「好一個鎮元子，好一個化身。你竟將黃泉老祖的混元道果徹底煉化，更融入自身地仙大道，一舉踏破九重天關————這般手段，便是當年混沌魔神中也少有。」
「道祖過譽。」玄靈子淡淡道，「若非老師布局萬古，賜我機緣，貧道也走不到今日。」
話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自西方踏出。
玄黃道人。
他面帶微笑，周身玄黃之氣與玄靈子遙相呼應，氣息雖不及玄靈子那般浩干無邊，卻也深不可測，赫然已是准聖大圓滿的極致，半步混元。
「本尊。」玄黃道人對著鎮元子躬身一禮。
鎮元子看著自己這兩具最重要的化身，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轉為決然。
「時辰已到。」他輕聲道。
玄靈子與玄黃道人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下一刻，在洪荒所有生靈驚駭的目光中，玄靈子、玄黃道人的身軀開始化作點點光華，如同百川歸海，朝著鎮元子本尊匯聚而去！
光華如潮，湧入鎮元子體內。
他的氣息，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瘋狂攀升！
天道聖人七重————八重————九重！
九重巔峰！
但這還未停止。
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在鎮元子體內炸開，他周身綻放出無量大道神光，那光芒並非任何一種已知的法則顏色，而是「道」本身的光輝。光芒所過之處，洪荒天道法則紛紛退避、臣服，仿佛遇見了至高無上的君主。
大道聖人！
鎮元子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再無山川河嶽，再無星辰日月，只有一片無邊無際、包容萬有的「道」的海洋。他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成了整個洪荒的中心，成了萬道之源，成了諸天至高！
「大道聖人————」鴻鈞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你————你竟真的走到了這一步————」
「還要多謝道祖當年講道傳法，賜我機緣。」鎮元子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然道祖合天道日久，私心漸重，已失大道無為」之本意。
今日，請道祖離位。」
鴻鈞怒極反笑：「鎮元子！你以為踏入大道境，便可凌駕天道之上？洪荒乃吾合道之所，吾即天道，天道即吾！你安敢————」
「鴻鈞。」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打斷了他。
戰場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株柳樹虛影。柳枝搖曳間，時空紊亂，萬道哀鳴。柳樹下，一名綠袍老者拄著拐杖，笑眯眯地看著鴻鈞。
「楊眉！」鴻鈞瞳孔驟縮，「你果然還未離開！」
「老友相爭，我怎能不來看看熱鬧？」楊眉老祖呵呵笑著，目光卻銳利如刀，「鴻鈞，你借天道合道，掌洪荒權柄，本為維護平衡。
可這些年來，你偏袒玄門，打壓異己，已失公允。鎮元子小友以地仙大道澤被蒼生，有教無類，比你更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之本意。今日，該退位的是你。」
「就憑你們二人？」鴻鈞周身紫氣沸騰，洪荒天道之力瘋狂匯聚，整個天地都開始顫抖，仿佛要被他徹底喚醒，化作滅世一擊！
「何須二人。」
鎮元子淡淡開口，伸出一指。
這一指，沒有任何花哨，也沒有引動任何洪荒法則。但指落之處，鴻鈞周身匯聚的天道紫氣，竟如泡沫般寸寸崩碎。
他身後的紫霄宮虛影，更是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點！
「這————這是————」鴻鈞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消散的力量，「你竟能直接瓦解天道權柄？！」
「吾證大道，已凌駕於此方天道之上。」鎮元子平靜道，「天道不公，吾便代天行道。鴻鈞，你該走了。」
楊眉老祖適時拂動柳枝，無邊時空之力籠罩鴻鈞，將他與洪荒天道的聯繫一點點剝離、切斷。
鴻鈞臉色劇變，他感覺到自己億萬年經營的天道權柄正在飛速流逝！更可怕的是，鎮元子那大道聖人的氣息死死壓制著他，讓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鎮元子！楊眉！」
「去吧。」
鎮元子再出一掌。
這一掌，輕飄飄的，仿佛不帶絲毫力氣。但掌落之時，鴻鈞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透明，仿佛要從這方天地中被徹底「抹去」！
「洪荒————天道——」鴻鈞最後看了一眼這片他守護了無數歲月的世界，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神色，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釋然？
「好————鎮元子，希望你真能帶給洪荒一個新的時代————」
餘音裊裊，鴻鈞的身影徹底消散。並非隕落，而是被鎮元子以無上大道神通，生生「請」出了這方混沌域，放逐到了未知的鴻蒙深處！
洪荒天道，在這一刻，發出了無聲的哀鳴，隨即漸漸平靜，它失去了合道者，卻並未崩潰，因為有一尊更強大的存在，暫時穩住了它的根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聖人、大能、仙神，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道祖鴻鈞————被驅逐了？被鎮元子，以一己之力，輕描淡寫地「送」走了？
鎮元子收回手掌，目光掃過全場。
元始天尊、太清老子面色蒼白，額角見汗。接引、准提震撼無言。女媧娘娘在虛空中顯出身形，對著鎮元子微微一禮。通天教主不知何時也已到場，遠遠望著，神色複雜。
「今日之後，洪荒無道祖。」鎮元子聲音傳遍天地，「天道由吾暫鎮萬年。
萬年之內，聖人不得插手洪荒運轉，各教之爭，憑門下本事。萬年之後，吾將離開此方混沌，追尋更高道境。」
他又看向西方眾人：「地仙教由玄靈子執掌—一他雖已與我歸一，但我已斬出化身，仍為玄靈。燭照、紅雲二位道友，請助他鎮守西方。」
燭照長鳴一聲，化作人形，與紅雲老祖一同躬身：「謹遵道兄法旨。」
鎮元子最後望向無盡混沌，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光芒。
「大道無涯，吾將上下而求索。」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身影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楊眉老祖呵呵一笑，身影也隨之淡去：「有趣，有趣。此方洪荒，終於有熱鬧可看了。」
餘音裊裊，綠柳虛影消散。
洪荒，迎來了一個沒有道祖、卻有一尊大道聖人暫鎮天道的新時代。
而混沌深處，鎮元子的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