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死了
門口的人影不止一個。
典樂渾身一僵，感覺自己血都涼了。
他下意識地一步跨到方圓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方圓呼吸一滯，冰涼的手抓緊了典樂後腰的衣服。
門口的影子動了。
他們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緩慢地走了進來。
借著透進來的月光，典樂終於看清了這些人的模樣。
一共四個人。
衣衫襤褸得甚至不如村子裡的奴隸，頭髮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臉上都是污垢，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身體。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左腿呈現一種怪異的扭曲，每走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力氣拖動那條廢腿。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要麼少了一隻胳膊，要麼佝僂著背，沒有一個是健全的。
典樂眯起眼睛，這些人戰鬥力看起來並不強。
但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四對二，而且己方還有一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方圓，硬拼絕對不是明智之選。
「別緊張，年輕人。」
為首的跛腳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粗糙，但吐字清晰。
典樂愣了愣，但沒放鬆警惕，依舊防備著：「你們是誰？」
跛腳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典樂，落在了後面的背包上，張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看來你們已經發現包空了。」男人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費力地坐了下來，把那條殘腿伸直，「別看了，吃的用的都是我們拿的，這山里找點吃的不容易，見者有份。」
典樂的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目前看來，這些人只是為了求生。
「你們……不是村裡的人？」方圓從典樂身後探出一個腦袋，聲音還在打顫，但好奇心顯然已經壓過了恐懼。
「村里人？」跛腳男人冷笑了一聲，「算是吧，至少曾經在那個地獄裡待過。」
「待過……」
方圓震驚地看著他們：「你們……你們難道是……」
「被他們抓來，然後打殘了扔出來的。」跛腳男人替她把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這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慢。」
「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村裡的生意剛起步，手段還沒現在這麼精細，我們幾個命硬，沒死在他們手裡，也沒死在這老林子裡。」
前面的典樂有點明白了。
這些人是第一批受害者，但他們既沒有被成功賣掉，也沒有完全屈服成為聽話的奴隸，而是逃了出來。
靠著頑強的生命力活了下來，成了這山裡的野人。
「那你們為什麼不出去？」方圓忍不住問道。
她的職業病又犯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想挖掘真相。
「只要出了山，報了警，你們就得救了啊！」
聽到得救，跛腳男人和他身後的幾個同伴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跛腳男人才慢慢抬起頭。
「出去？出去能幹什麼？」他拍了拍自己那條扭曲的腿。
「這副鬼樣子，出去了也是個廢人，家？嘿，失蹤了這麼多年，家裡早就當我不存在了，回去幹什麼？給他們添堵嗎？」
他的話里聽不出悲傷，只有認命後的麻木。
「與其出去被人當怪物看，還不如在這山里自在，至少在這裡，沒人嫌棄我們。」另一個少了只胳膊的男人補充了一句。
方圓沉默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對於這些人來說，社會性死亡比肉體死亡更可怕，他們已經失去了回歸正常生活的勇氣。
「可是……可是那些人還在害人啊！」方圓突然激動起來，頭探出來的更多了，儘管凍得瑟瑟發抖，但她的眼神又重新變得堅定。
「就在剛才，我們的同伴被他們抓了賣掉！如果不阻止他們，還會有更多的人像你們一樣，甚至比你們更慘！」
跛腳男人看著她，不為所動：「那關我們什麼事？我們能活下來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你們就不恨他們嗎？」方圓質問道。
「恨？」跛腳男人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淒涼，「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恨能當飯吃嗎？小姑娘，省省力氣吧，你們自身都難保了，還想當救世主？」
「我能救你們！也能救所有人！」方圓大聲說道。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我是今日關注的記者！只要我能活著出去，把這裡的真相曝光，國家一定會派人來剿滅那個村子！」
「到時候，你們也會得到妥善的安置，國家會給你們治病，會幫你們找回家人！」
聽到今日關注這幾個字，幾個人的表情動了一下。
對於他們這些被困在深山多年的人來說，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今日關注這個節目，那是幾十年前就家喻戶曉的存在，是權威的象徵。
「你是……記者？」跛腳男人有些懷疑地打量著典樂背後的方圓。
此刻的方圓實在很難和電視上那些光鮮亮麗的主持人聯繫在一起。
「如假包換！」
跛腳男人沉默了。
他轉過頭，和身後的幾個同伴用一種奇怪的方言交流了幾句。
他們爭論得很激烈，時不時還看向典樂和方圓。
過了幾分鐘，跛腳男人重新轉過頭來。
「我們不想惹麻煩。」他說道，「但如果你真能把那個鬼地方給端了，也算是替我們報了仇。」
「所以你們願意幫忙？」方圓眼睛一亮。
「別想多了。」跛腳男人冷冷地打斷她，「我們不會幫你們去拼命，我們老了，殘了，只想在這山里苟活到死，不過……」
他頓了下，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柄斧，扔到了典樂腳邊。
典樂餘光一看，發現那就是潘婉送給他那柄。
「這玩意兒還給你們，這山里野獸多，那幫畜生養的狗也多，能不能活著出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謝了。」典樂真心實意地說道。
「我們不信空話。」跛腳男人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要是真能把人帶進來，到時候我們在暗處看著，要是真的，我們自會出現。」
典樂渾身一僵，感覺自己血都涼了。
他下意識地一步跨到方圓身前，將她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方圓呼吸一滯，冰涼的手抓緊了典樂後腰的衣服。
門口的影子動了。
他們並沒有一擁而上，而是緩慢地走了進來。
借著透進來的月光，典樂終於看清了這些人的模樣。
一共四個人。
衣衫襤褸得甚至不如村子裡的奴隸，頭髮亂蓬蓬地糾結在一起，臉上都是污垢，幾乎看不清本來面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的身體。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左腿呈現一種怪異的扭曲，每走一步都需要極大的力氣拖動那條廢腿。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要麼少了一隻胳膊，要麼佝僂著背，沒有一個是健全的。
典樂眯起眼睛，這些人戰鬥力看起來並不強。
但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四對二，而且己方還有一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方圓，硬拼絕對不是明智之選。
「別緊張，年輕人。」
為首的跛腳男人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粗糙，但吐字清晰。
典樂愣了愣，但沒放鬆警惕，依舊防備著：「你們是誰？」
跛腳男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典樂，落在了後面的背包上，張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看來你們已經發現包空了。」男人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費力地坐了下來，把那條殘腿伸直，「別看了，吃的用的都是我們拿的，這山里找點吃的不容易，見者有份。」
典樂的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目前看來，這些人只是為了求生。
「你們……不是村裡的人？」方圓從典樂身後探出一個腦袋，聲音還在打顫，但好奇心顯然已經壓過了恐懼。
「村里人？」跛腳男人冷笑了一聲，「算是吧，至少曾經在那個地獄裡待過。」
「待過……」
方圓震驚地看著他們：「你們……你們難道是……」
「被他們抓來，然後打殘了扔出來的。」跛腳男人替她把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這小姑娘說話怎麼這麼慢。」
「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村裡的生意剛起步，手段還沒現在這麼精細，我們幾個命硬，沒死在他們手裡，也沒死在這老林子裡。」
前面的典樂有點明白了。
這些人是第一批受害者，但他們既沒有被成功賣掉，也沒有完全屈服成為聽話的奴隸，而是逃了出來。
靠著頑強的生命力活了下來，成了這山裡的野人。
「那你們為什麼不出去？」方圓忍不住問道。
她的職業病又犯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想挖掘真相。
「只要出了山，報了警，你們就得救了啊！」
聽到得救，跛腳男人和他身後的幾個同伴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跛腳男人才慢慢抬起頭。
「出去？出去能幹什麼？」他拍了拍自己那條扭曲的腿。
「這副鬼樣子，出去了也是個廢人，家？嘿，失蹤了這麼多年，家裡早就當我不存在了，回去幹什麼？給他們添堵嗎？」
他的話里聽不出悲傷，只有認命後的麻木。
「與其出去被人當怪物看，還不如在這山里自在，至少在這裡，沒人嫌棄我們。」另一個少了只胳膊的男人補充了一句。
方圓沉默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對於這些人來說，社會性死亡比肉體死亡更可怕，他們已經失去了回歸正常生活的勇氣。
「可是……可是那些人還在害人啊！」方圓突然激動起來，頭探出來的更多了，儘管凍得瑟瑟發抖，但她的眼神又重新變得堅定。
「就在剛才，我們的同伴被他們抓了賣掉！如果不阻止他們，還會有更多的人像你們一樣，甚至比你們更慘！」
跛腳男人看著她，不為所動：「那關我們什麼事？我們能活下來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你們就不恨他們嗎？」方圓質問道。
「恨？」跛腳男人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淒涼，「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恨能當飯吃嗎？小姑娘，省省力氣吧，你們自身都難保了，還想當救世主？」
「我能救你們！也能救所有人！」方圓大聲說道。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說服力：「我是今日關注的記者！只要我能活著出去，把這裡的真相曝光，國家一定會派人來剿滅那個村子！」
「到時候，你們也會得到妥善的安置，國家會給你們治病，會幫你們找回家人！」
聽到今日關注這幾個字，幾個人的表情動了一下。
對於他們這些被困在深山多年的人來說，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但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今日關注這個節目，那是幾十年前就家喻戶曉的存在，是權威的象徵。
「你是……記者？」跛腳男人有些懷疑地打量著典樂背後的方圓。
此刻的方圓實在很難和電視上那些光鮮亮麗的主持人聯繫在一起。
「如假包換！」
跛腳男人沉默了。
他轉過頭，和身後的幾個同伴用一種奇怪的方言交流了幾句。
他們爭論得很激烈，時不時還看向典樂和方圓。
過了幾分鐘，跛腳男人重新轉過頭來。
「我們不想惹麻煩。」他說道，「但如果你真能把那個鬼地方給端了，也算是替我們報了仇。」
「所以你們願意幫忙？」方圓眼睛一亮。
「別想多了。」跛腳男人冷冷地打斷她，「我們不會幫你們去拼命，我們老了，殘了，只想在這山里苟活到死，不過……」
他頓了下，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短柄斧，扔到了典樂腳邊。
典樂餘光一看，發現那就是潘婉送給他那柄。
「這玩意兒還給你們，這山里野獸多，那幫畜生養的狗也多，能不能活著出去，看你們自己的造化。」
「謝了。」典樂真心實意地說道。
「我們不信空話。」跛腳男人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們要是真能把人帶進來，到時候我們在暗處看著，要是真的，我們自會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