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都指揮使,叛軍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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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都指揮使,叛軍動向

  東陵山下,一頂又一頂帳篷排成行列,這裡是東陵衛駐紮的大營。

  破曉時分,負責造飯的人已經把鍋里的水煮開,士兵們陸續醒來,用冰涼的水洗漱,然後準備晨練。

  因為上一次的大敗,都指揮使決心做出改變,其中一項,就是所有人的日常訓練強度要加倍,天氣嚴寒,這叫士兵們頗有怨言。

  今日,他們看到軍營里來了一隊生面孔,看穿著,像是城裡人,而且都經過一場大戰。

  「都指揮使一直想見各位大人。」

  在不久前,見到梁銘等人的軍士,以這個理由將他們帶回了軍營。

  梁銘知道都指揮使為什麼想見自己,而且知道不是什麼好事,於是他讓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畢竟,思來想去,這位都指揮使會想見自己一行人的原因,只有外城正在發生的一些情況了。

  在軍士的帶領下,梁銘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很大的營帳前,大的像一個大宅子,門口站崗的士兵上前詢問,得到領路軍士的解釋後,他轉身跑進帳子匯報。

  沒一會兒,他出來說:「梁銘梁大人、徐蕾徐大人、張威張大人,還有葉凌雲葉公子以及徐蕾的妹妹徐雨,都指揮使想見你們。」

  徐雨看了看左右,指了指自己:「為什麼我就只有名字?」

  傳話的人表示無奈:「好吧,徐雨徐大人。」

  徐雨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她對別人阿諛奉承很是受用。

  青雲看到只有這五人進去,問了一聲:「我不能進去?我算梁銘的隨從,或者貼身侍衛一類。」

  婁璃雪附和一聲:「我也是。」

  傳話的士兵搖頭:「都指揮使大人只見這五人,其餘的人,請到旁邊的營帳休息。

  無需擔心幾位大人的安危,大家同朝為官,又不是敵人。」

  這話聽到梁銘等人的耳朵里,當即想到自己在外城做的那些安排,心底只覺得兩個字:難說。

  進了營帳,梁銘只覺得周圍一下子暗下來,或許是為了防寒,營帳布料厚實且不透光,裡面只有兩排火盆架,架上的火盆穩定燃燒,放出光亮。

  兩排火盆劃定出一條道路,而在火盆架的外側,站成排的將士們,被火盆照出冷峻如惡鬼的面龐。

  屋裡無風,空氣重而沉悶,更讓眾人覺得壓抑,梁銘忽然感到有人靠近自己,瞄了一眼,發現是徐雨,她不喜歡這種氛圍。

  梁銘悄悄握住她的手,用動作告訴她不用擔心。

  在道路的盡頭,是一座書案,書案上擺著許多卷冊,邊角點了一支蠟燭,或許是火盆架到書案前頭就不再延伸,這隻蠟燭的光只夠照亮書案。

  坐在書案後面的人,上半個身子都隱沒在陰影中。

  隨著眾人走到一定距離,葉凌雲率先行禮。

  「葉凌雲參見都指揮使,汪炎,汪大人。」

  良久,營帳內並無聲音,忽然汪倫身邊一個將士喝道:「你們幾人,見了都指揮使,為何不行禮?莫非爹娘都未曾教過禮法不成?

  ,這話一出,火盆架兩邊的將士齊刷刷轉過頭,頓時無數道刀鋒般的目光投射到梁銘等人身上。

  梁銘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他主動往前一步:「鏖戰一夜,疲憊不堪,忘了行禮,不過您帳下的人侮辱我等父母,已是無禮,我父母非治家不嚴,而是早亡,汪大人治軍不嚴,又是什麼說法?」

  這番話讓整個帳篷里的氣氛微妙起來,火盆架里的火明明燒的旺盛,但眾人都感受到一陣肅殺的冷氣。

  這與挑釁無異的話,當場惹怒了那位斥責眾人的將士,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卻又閉上嘴。

  他看到都指揮使動了。

  而後,一陣大笑打碎了冷氣,讓營帳內的氣氛回升。

  「梁大人,好一副伶牙俐齒,我看比起武夫,你倒適合當個言官。」

  「汪大人,只有口舌沒有刀劍,我恐怕早就被剜了舌頭。」

  梁銘先回了一句,然後才問起正題:「不知汪大人找我們前來,是為了什麼?」

  「只是恰好知道你們在周邊,就請了過來。」

  「恰好?我在山上遇到過您的崗哨,恐怕昨晚我們在山中苦戰的時候,您的人一直在外圍吧?」


  梁銘點破對方的謊話,他很清楚,萬壽教也好,世家也好,怎麼可能把鬼市的外部出口,設在一個容易被察覺的地方?

  自己等人費了許多功夫才得到的出口位置,遠在山另一邊紮營的東陵衛,派出一支巡邏隊隨便逛逛就找到了?

  他才不相信,更何況,為了對付鬼市出口的萬壽教教徒,青雲使用了幾近於放火燒山的大規模法術,這樣大的動靜,怎麼可能不引人注目。

  「哈哈,梁大人說的不錯,從你們鬧出那麼大動靜開始,我就派人盯著你們了,根據情況還能支援你們。」

  汪炎打了個哈哈把這事兒蓋了過去,然後話鋒一轉:「從好些日子之前,林大人就叫我分出些人,防著有人在城裡作亂。

  不過呢,我一直沒答應。

  一來,我這邊戰事吃緊,就差強征壯丁,二來,我也相信有幾位大人在城裡,城裡就出不了事情。」

  他的上半身都在陰影里,可聲音卻是越發熱情:「要我說,這老東西也是急的昏了頭,前些日子居然還說你們要煽動謀反,真是老糊塗了,在我看來,各位可都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的人。

  歷朝歷代,哪有要造反的人拼著性命去剿滅妖人教派的,整晚上我都關注著呢,殺的喊聲震天,洞窟里的動靜就更響亮了。

  哪怕讓一個不懂得朝廷道理的叛軍來瞧,也絕不會認為各位有反心啊。」

  梁銘皺起眉頭,他覺得汪炎這話不像是誇獎,倒像是鋪墊。

  果不然,汪炎的話鋒一轉:「可是啊,你們在外城做的事情有些過了,再這麼下去,恐怕要引火燒身,說一千道一萬,阻撓秋稅都是大罪。

  為了各位的身家性命著想,幾位不妨就在軍營住下,雖然不比城裡,卻也不叫各位受一點委屈。」

  說這話時,徐雨回頭望了一眼,看到營帳入口已經被關上,兩個身披甲冑的士兵如同門神一般站在那裡。

  她再看梁銘,後者的臉色陰晴不定,但很快落定在晴處。

  「汪大人的一番好意,恐怕我沒法接受,您在外,不知外城的情況,試想一下,如果外城起事,與叛軍兩面合圍,東陵衛會如何?」

  梁銘語氣輕快,但話語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梁大人,你描繪了一副可怕的圖景,似乎在說,如今外城亂不亂,您一句話便可左右。」

  「反了反了!」

  梁銘糾正:「是您的一句話,便可左右。

  不是我們叫外城亂了,是外城本就要亂了,試想一下,難道您的軍隊斷了軍餉,士兵不會譁變?難道叫士兵們把全身家當都奉上,把自己的老父老母處死,他們會心甘情願?」

  「梁大人,你在說什麼胡話?」

  「我說的,是外城差一點就發生的事情,您在東陵城起碼三十年了,東陵城的山葬傳統,您比我清楚。」

  梁銘話語間中氣十足,他無視尊卑,直截了當說出結論:「您若是非要我們留下,無非再打一場,我們一晚殺了幾千萬壽教徒,數萬妖怪,不怕再來一次。

  事後無非東陵城破,你和我一起上刑場罷了。

  到時候就算史書不記我的好,也絕對會記下您是一個薄情忘恩,不識時務,貪功冒進的小人。」

  「放肆!」

  這話不等汪炎回答,眾將士就聽不下去了,當場就要把梁銘等人拿下。

  也在這時,營帳外傳來一聲急報。

  汪炎將來報的人傳進來,那人看到梁銘等人,有些猶豫。

  「無妨,他們不是外人。」

  「報,暗樁傳了消息,叛軍準備和東陵外城的百姓聯手,合圍東陵衛。」

  聽到這話,眾將士譁然,一時間無數憎恨的目光投向梁銘等人,汪炎急忙追問:「還有什麼消息?」

  「暗樁還有關於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似乎是一夥幾流寇截殺了一名送信的官吏,那伙流寇帶著劫持的書信投了叛軍,叛軍因而知道了外城的變化,覺得有機可乘。」

  聽到這話,葉凌雲怒罵一句:「兀那蠢物,我同他說了一萬次,我們是在穩定外城,若不是我們壓著,外城早就因為秋稅亂了,叫他不要做多餘的事情,他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

  太平世道嗎?

  居然犯下讓人送信還被流寇劫持的蠢事,他這樣的蠢物簡直該死!叫他當了官,就是當了大慶的禍害!」


  汪炎看到葉凌雲這般激動,勸了一句:「葉公子,林大人畢竟是你的父親。」

  「正因為他是我父親,我不罵,他就要叫天下人罵,叫千秋萬代罵!」

  葉凌雲轉向汪炎,義正言辭:「現在您知道了吧,梁銘所言句句屬實,您強征走外城一半的糧食,又收走秋稻,那蠢豬為了自己的政績,又征秋稅,還做出叫百姓抵押房屋地契的蠢事。

  是我們煽動謀反?是你,你不反?我問問在場各位將士,誰能這樣還不反的,立刻站出來,誰願意殺了自己爹娘,把全部家產拿出來供給朝廷的,立刻站出來!」

  他朝著周圍厲聲厲色,這一次將士們紛紛沉默,再不知道理的人,也覺得這種時局下,百姓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些。

  「好了,我們不要在這裡爭論。」

  汪炎出聲喝止,再問梁銘:「梁大人,你說你們能穩定外城局勢,能穩多久?」

  「最多兩個月。」

  梁銘也不知道,他說的是自己等人還能待在這世界的時間:「現在外城穩定,是讓他們吃飽喝足,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糧食,糧食一斷,我們就是求爺爺告奶奶,他們一樣要反。

  現在就派一批馬車,送我們趕緊回城,不然等外城真的被煽動,那一切就都遲了。」

  這話讓汪炎沉默良久,然後吐出兩個字:「夠了。」

  他抬起手:「給幾位大人備車。」

  片刻後,軍營入口處,梁銘周邊的人陸續上車,汪炎過來遣散其它人,示意和梁銘單獨說幾句話。

  這是梁銘第一次看到汪炎,一副粗礦的武夫模樣,眉宇間沒有戾氣,倒是有一股落寞,不知道在擔心什麼。

  不過想到對方需要擔心的東西,恐怕一張紙都寫不完,梁銘也就沒有多問。

  「希望我今天做的選擇是對的,梁大人,希望你真是個公忠體國的人。

  「汪大人,我們幾人的任務很簡單,一是剿滅東陵城的萬壽教,二是不讓東陵城被攻破,將來我們都是要回京城的。」

  梁銘面對汪炎的話,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

  「你做的這些事情,如果林大人執意上奏,恐怕你們回了京城,結果不會太好。」

  汪炎把話說開:「陛下不是個好糊弄的,如果一件事正反都說得通,陛下會按照反面來給你治罪,特別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官。

  用來殺雞做猴再合適不過了。」

  「聽汪大人的意思,聯合叛軍端了東陵城,倒成了我的活路了。」

  「我的意思是,除非我和林興邦一起保你,東陵城的事情才會不上秤,就算是千金重的東西,不上秤也就沒四兩。

  汪炎哈哈一笑:「所以,你可得加油努力,不然你的妻兒老小,可就有難了。」

  「我沒有妻兒老小,我在世上孤身一人。」

  」

  」

  汪炎沉默良久,最後憋出一句:「朝廷就不該讓你這種人做官,早點娶個婆娘,對你升遷也有好處。」

  梁銘笑了笑,忽然,他好奇的問了一件事:「你記得剛剛我身邊那個穿黑色衣服的女人嗎?」

  「當然記得,堪稱絕色。」

  「她是翠華樓的掌柜,手底下有個出名的紅倌人,叫做青荷,是汪大人你的老相識。」

  」

  「」

  「她還挺惦記你的,等你三十多年了。」

  「那就讓她別等了,將軍還能娶妓女不成?我可是有正妻的,若是納妓為妾,皇上也要治我的罪。」

  汪炎忽然哼了一聲:「我可是知道她的,這麼多年了,不思量找個好人家,自甘墮落,還染上賭癮,內城十七家賭坊,她欠了十六家的錢。

  當初的二十兩三錢零七文,她真要挾恩圖報,我大不了還她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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