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世界樹與黑暗混沌
第104章 世界樹與黑暗混沌
一個晴朗溫煦的日子裡，靈樹之館後方的數棟房屋前，一場簡易卻熱鬧的婚禮正在舉行。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鷹之團的眾人已很久沒有這樣歡慶與大笑了。
尤其是靈樹之館的結界能抵禦怨靈的入侵，而芙羅拉給五位烙印者畫上的護符印記，又進一步地封印了那引來邪惡之物的咒力。
這讓鷹之團的眾人在經歷兩個月與怨靈搏殺的艱難險阻後，終於得以放鬆與平靜下來，可以開開心心地參加這場婚禮。
尼德霍格在向新婚的格斯與卡思嘉送上祝福之後，這才隨便找了一張沒人坐在旁邊的石桌前，坐下來，吃著甜點餅乾，啜飲了一口美酒。
他望向不遠處，那位貴族千金法爾納塞坐在角落裡，也默默地吃著酒菜，雙眼時不時地瞥上一眼周圍，看的目標大概是那些端著餐盤來回走動的泥土魔像吧。
不過，看上幾眼之後，法爾納塞總是會露出慚愧的神色，閉上雙眼，嘴裡喃喃著經文，就像是一個虔誠的修女一樣。
可是過了一陣，她又會忍不住睜開雙眼，再瞧上幾眼。
靈樹之館中充斥著魔法與靈力，那些四處征戰、見多識廣的鷹之團舊部都看得驚奇不已，更別說她這位大小姐了。
她對信仰的堅持，並不能遏制內心的好奇，所以在滿足了好奇心後，她又會產生濃烈的、背叛信仰的負罪感。
「我覺得，她遲早會適應這裡的生活的。」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嬌小的聲音。
尼德霍格轉過頭來，就見到戴著那頂寬大魔法帽、手持等身高魔法杖的「小魔女」史爾基來了，她走到了尼德霍格的身邊。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請坐。」
史爾基坐了下來，將魔法帽與魔杖放在一邊，尼德霍格給她倒了一杯茶，她輕聲地說了句「謝謝」。
「你剛才說她遲早會適應這裡的生活」，這是什麼意思？」尼德霍格好奇地問道。
「老師說的。」史爾基篤定地道，「她雖然是一個法王廳教義的信徒，但是卻意外對魔力有著頗為不錯的適應與親和，她在這方面好似很有天賦。」
尼德霍格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這次輪到史爾基好奇地問道：「你在笑什麼？芙羅拉的確這麼說了。」
「我知道。」尼德霍格瞥了法爾納塞的方向一眼，「我只是覺得，無論口頭上怎麼說，內心的想法都會若有若無地反應在行動上，這就叫口嫌體正直」。」
史爾基也看了法爾納塞的方向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伊巴蕾拉呢？」尼德霍格問道，那隻小妖精總是在史爾基身邊，這會兒沒看見，就有些奇怪了。
史爾基有些無奈地道：「我也不清楚，她一會兒和巴克吵架，一會兒又和巴克一起到後廚偷吃，這會兒不知去哪兒了，他們兩個的關係到底算是好，還是壞？」
「吵架能吵到一起，其實算是不錯的關係了。」尼德霍格總結道。
史爾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後，她有些略帶興奮地問道：「你可以和我講講看，你上次離開這兒之後的旅途見聞嗎？」
小魔女還是挺喜歡聽故事的，她雖然願意與芙羅拉深居簡出，但是不代表不願意了解外面的一切。
反正四下無事，尼德霍格就說了起來，當然，一些太過血腥暴力的地方，他會簡略地帶過，比如蝕之刻中的一幕幕，斷臂殘肢就不必再提。
不過，哪怕只是略微提及，史爾基都有種驚悚感，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是她就像是一個既害怕鬼故事，又想要聽鬼故事的少女，依舊坐在這兒，睜大著雙眸，靜靜聽著。
等到這場婚宴結束，尼德霍格才算是講完了一路上的見聞，史爾基也滿足地向尼德霍格道謝，然後離去了。
整場婚宴中，芙羅拉露過一次面，就是由她來主持這場婚禮，她還用一場大型魔法來給婚禮加了一些美麗的點綴，又引來了眾人的驚嘆。
在那之後，芙羅拉就回房休憩了，史爾基現在也是關心老師的健康，要過去看看。
只有骷髏騎士，整場宴會都沒有露面。
他認為自己的形象過於邪祟，不適合在這種喜慶的場合出現，哪怕格斯與卡思嘉並不在乎、極力邀請，他也沒有答應出場。
又過了一陣，尼德霍格正與比賓、捷度、哥爾卡斯、里基特聚在一起，喝著下半場的酒會時，史爾基突然過來了。
「尼德霍格，芙羅拉要見你。」史爾基轉述著老師的囑託。
「好，我現在就去。」
尼德霍格讓眾人繼續喝，隨後他獨自一人前往靈樹之館，哪怕是史爾基也沒有跟去，應該也是芙羅拉要求的。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二樓的巨大書屋樹洞之中，見到了在搖曳燭火前坐著的芙羅拉，以及半邊身子隱沒於黑暗中的骷髏騎士。
兩人都在，看來是要講一些嚴肅的話題了。
芙羅拉讓尼德霍格坐下，揮手間，餐桌上的茶壺就飄了起來，給尼德霍格面前的杯子倒上了一杯熱茶。
「放了藥草，能夠解酒的。」芙羅拉笑眯眯地道。
「謝謝。」
尼德霍格抿了一口，果然立竿見影，酒勁散了大半，有些精神起來，身體也暖和了許多。
「我聽說了，你打算明天就離開，是嗎？」芙羅拉問道。
「沒錯。」尼德霍格道，「現在的我，只能算是棋盤上不安分的棋子，想要跳到棋盤外，甚至當一個棋手，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沉默許久的骷髏騎士，這時候才說道：「有這種覺悟，是一件好事。其實，我也打算這些天就離開了，在靈樹之館已待了太久。」
芙羅拉有些無奈地看了骷髏騎士一眼，道：「總共也不到十天，唉，你這一走，恐怕又是好幾個月都不見人影，也沒有消息了。」
「我需要專注在喚水之劍」的鑄造上。」骷髏騎士道，「為此，我需要獵殺更多使徒，奪取他們的貝黑萊特，此事已刻不容緩。」
芙羅拉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怎麼了？」尼德霍格察覺到氣氛上的緊張，詢問道。
骷髏騎士與芙羅拉對視了一眼，然後芙羅拉點了點頭，就由骷髏騎士說道：「我之前已說過，我和芙羅拉研究神之手多年。」
「波特不是第一個神之手，在他之前至少還有四位神之手————除了親眼所見外，我們還從一些古代典籍的記載中，得知了一些零星的事實與真相。」
「神之手一般都在幽界深淵之中，想要降臨現世，需要一定的媒介、一定的念之力場，還有時限，這些你應當都知道。」
「但是，他們其實是有持續行走在現世的能力的，那被稱之為受肉」，是一千年才能達成一次的轉生儀式。」
「上一個受肉轉生的，便是波特化身的大賢者，他徹底讓法王廳教義成為了這片大陸上的信仰主流，把信仰與思想滲透入教圈中幾乎每一個人的腦海里。」
「現在，千年過去了，如果我們猜得不錯，那麼在兩年之後，就必然會有一個神之手再次受肉，以肉身降臨人間，給這片大陸帶來風暴。」
「沒有比剛剛轉生的費蒙特更合適了，世上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做了什麼，哪怕你們把事情說出去，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他或許會利用這一點，重返人間。」
「如果說，波特帶來了盲目的信仰，那麼費蒙特就會帶來黑暗的時代，我們必須要為此做好準備。」
尼德霍格對此並沒有多少意外，他想了想，問道：「波特是從千年前就鋪墊著費蒙特的轉生，法王廳的教義也是在為他鋪路，波特到底想做什麼？」
骷髏騎士沉默了一陣，才說道：「從他個人的私慾上說，他或許是想要打造另一個霸王」，通過某種方式一統整片大陸，再徹底地將那套「王權神授」的理念布施出去。」
「從神的願望來說，他或許是想要讓世界重回太古時期的混沌，那時，是深淵力量最強大的時候，在那之後，萬物進發，生命的靈智開啟，便逐漸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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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時期的混沌」————」尼德霍格思索著，問道，「他們要怎麼做到這一點？」
「關於這個，就由我來解釋吧。」芙羅拉在一旁插話道。
尼德霍格看向了她。
芙羅拉整理了一番思緒，這才娓道來：「其實，在幽界深淵之中，有一棵巨樹，它名為世界樹」。它的根，在深淵之中，它延伸的枝幹，則能貫穿幽界。」
「每次滿月之夜，就是魔力最盛之時，同時也是世界樹最為強大之時，在那個時段，它的枝幹偶爾會從幽界中，穿透到現世中來。」
「一般來說，小的枝幹，被稱為妖精之路」，能讓現世的人抵達幽界淺層，如果不及時離開，就會在幽界淺層迷失。」
「而大的枝幹，被稱為龍之路」，能讓現世的人直達幽界深層，那些使徒所持有的貝黑萊特，就是可以隨時通過降魔儀式打開龍之路的深淵咒物。」
「骷髏騎士之所以要收集貝黑萊特，來製造喚水之劍，也是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傷到那些擁有深淵之力庇護的神之手。」
芙羅拉這時抿了一口茶，給尼德霍格一點理解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靈樹之館，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靈樹森林」，世界上也不止這一棵。其實，它們雖然位於現世，但是卻是寄生於世界樹之上的樹木。」
「這些靈樹森林之所以能這樣長久地存在，是吸取了世界樹的力量，同時也阻止了它的枝幹直接延伸到現世中來。」
「我會居住在這裡，也不是偶然，我和我的其他魔法師同伴一樣，一直在守護靈樹森林，免遭邪惡幽體的危害，也是為了避免世界樹的壯大。」
「但是，波特通過千年的謀劃，已徹底削弱了我們魔法師與精靈們的力量，又在這個緊要關頭，一千年一次的受肉時刻降臨，我們很難不去多想。」
「費蒙特很可能會遵照波特撰寫的默示錄，回到人間，並且會掀起一場難以想像的時代風暴，席捲整片大陸乃至於整個世界，所有人都會被波及。」
「同時，他也必然會盯上我們這些魔法師所在的靈樹森林，只要將它們一—
毀滅，就像是打開封印一樣，世界樹的力量會愈發壯大。」
「到了那時，只需一個楔子，一個合適的時機，神之手就能讓世界樹貫穿幽界深層，直達現世，並逐漸讓整個世界重回太古時期的混沌。」
「我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整個世界可能就只剩下世界樹根部會成為一片樂土，那兒是平靜的颱風眼，充滿了靈力，可以抵禦邪惡幽體的靠近。」
「但是，在那之外的地方，都會變成煉獄，而處於煉獄中的人，他們的念會繼續滋養深淵與世界樹，同時，他們也會嚮往世界樹根部的淨土。」
「淨土自然是天堂，他們會歷盡千辛萬苦、千里迢迢地匯聚而來，那便是把命運徹底交到神的手裡，或許是成為圈養的家畜，或許又是一場群魔盛宴。」
「那就是最壞的結果了，也就是黑暗時代徹底降臨，我和骷髏騎士都在極力避免這個結局，喚水之劍是我們僅有的希望。」
「不。」芙羅拉突然改口，雙眸盯著尼德霍格，道，「你的力量，或許也能攪局，至少會出乎預料，那便是我們的機會了。」
尼德霍格聽完，倒是沒有承諾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骷髏騎士道：「我接下來會去獵殺使徒，搜集貝黑萊特，鑄成喚水之劍，你會去做什麼？」
「我要去找那群入侵者。」尼德霍格道，「之前一直是他們來入侵我的地盤，現在該輪到我去入侵他們的地盤了。」
「有目標了？」
「算是吧，很久之前，我在路上聽過一個流言，說是曾有一個名為接肢葛瑞克的存在————我會去尋找他。」
「那好，祝你好運。」
「也祝你好運。」
三人的密談就這樣靜悄悄的結束了，然而其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尼德霍格收拾齊整，準備離開靈樹之館，鷹之團的眾人、巴克、史爾基與伊巴蕾拉都來相送。
格斯、比賓、捷度、哥爾卡斯與里基特都走上前來，與尼德霍格擁抱了一下，卡思嘉的肚子不太方便，兩人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那天在鷹之團送你離開，我們也是這些人。」格斯神色複雜地道，「沒想到你之後背著我們，做了那麼多事情————」
「這一次，你應該也是帶著某種使命，踏上旅途吧？嗯————我們不會就這樣讓你獨行下去的，你先走一步，我們會跟上來。」
「不管他是不是會再歸來，我們都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確認各自的覺悟與未來，為死去的同伴復仇也好，為活著的同伴守護也罷，都會做出決定。」
「直到他失敗之前，這場戰鬥不會結束的，尼德霍格，你儘管去吧，擁有覺悟與實力之後，我們會儘快跟上來的。」
一個晴朗溫煦的日子裡，靈樹之館後方的數棟房屋前，一場簡易卻熱鬧的婚禮正在舉行。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鷹之團的眾人已很久沒有這樣歡慶與大笑了。
尤其是靈樹之館的結界能抵禦怨靈的入侵，而芙羅拉給五位烙印者畫上的護符印記，又進一步地封印了那引來邪惡之物的咒力。
這讓鷹之團的眾人在經歷兩個月與怨靈搏殺的艱難險阻後，終於得以放鬆與平靜下來，可以開開心心地參加這場婚禮。
尼德霍格在向新婚的格斯與卡思嘉送上祝福之後，這才隨便找了一張沒人坐在旁邊的石桌前，坐下來，吃著甜點餅乾，啜飲了一口美酒。
他望向不遠處，那位貴族千金法爾納塞坐在角落裡，也默默地吃著酒菜，雙眼時不時地瞥上一眼周圍，看的目標大概是那些端著餐盤來回走動的泥土魔像吧。
不過，看上幾眼之後，法爾納塞總是會露出慚愧的神色，閉上雙眼，嘴裡喃喃著經文，就像是一個虔誠的修女一樣。
可是過了一陣，她又會忍不住睜開雙眼，再瞧上幾眼。
靈樹之館中充斥著魔法與靈力，那些四處征戰、見多識廣的鷹之團舊部都看得驚奇不已，更別說她這位大小姐了。
她對信仰的堅持，並不能遏制內心的好奇，所以在滿足了好奇心後，她又會產生濃烈的、背叛信仰的負罪感。
「我覺得，她遲早會適應這裡的生活的。」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嬌小的聲音。
尼德霍格轉過頭來，就見到戴著那頂寬大魔法帽、手持等身高魔法杖的「小魔女」史爾基來了，她走到了尼德霍格的身邊。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請坐。」
史爾基坐了下來，將魔法帽與魔杖放在一邊，尼德霍格給她倒了一杯茶，她輕聲地說了句「謝謝」。
「你剛才說她遲早會適應這裡的生活」，這是什麼意思？」尼德霍格好奇地問道。
「老師說的。」史爾基篤定地道，「她雖然是一個法王廳教義的信徒，但是卻意外對魔力有著頗為不錯的適應與親和，她在這方面好似很有天賦。」
尼德霍格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這次輪到史爾基好奇地問道：「你在笑什麼？芙羅拉的確這麼說了。」
「我知道。」尼德霍格瞥了法爾納塞的方向一眼，「我只是覺得，無論口頭上怎麼說，內心的想法都會若有若無地反應在行動上，這就叫口嫌體正直」。」
史爾基也看了法爾納塞的方向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伊巴蕾拉呢？」尼德霍格問道，那隻小妖精總是在史爾基身邊，這會兒沒看見，就有些奇怪了。
史爾基有些無奈地道：「我也不清楚，她一會兒和巴克吵架，一會兒又和巴克一起到後廚偷吃，這會兒不知去哪兒了，他們兩個的關係到底算是好，還是壞？」
「吵架能吵到一起，其實算是不錯的關係了。」尼德霍格總結道。
史爾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後，她有些略帶興奮地問道：「你可以和我講講看，你上次離開這兒之後的旅途見聞嗎？」
小魔女還是挺喜歡聽故事的，她雖然願意與芙羅拉深居簡出，但是不代表不願意了解外面的一切。
反正四下無事，尼德霍格就說了起來，當然，一些太過血腥暴力的地方，他會簡略地帶過，比如蝕之刻中的一幕幕，斷臂殘肢就不必再提。
不過，哪怕只是略微提及，史爾基都有種驚悚感，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是她就像是一個既害怕鬼故事，又想要聽鬼故事的少女，依舊坐在這兒，睜大著雙眸，靜靜聽著。
等到這場婚宴結束，尼德霍格才算是講完了一路上的見聞，史爾基也滿足地向尼德霍格道謝，然後離去了。
整場婚宴中，芙羅拉露過一次面，就是由她來主持這場婚禮，她還用一場大型魔法來給婚禮加了一些美麗的點綴，又引來了眾人的驚嘆。
在那之後，芙羅拉就回房休憩了，史爾基現在也是關心老師的健康，要過去看看。
只有骷髏騎士，整場宴會都沒有露面。
他認為自己的形象過於邪祟，不適合在這種喜慶的場合出現，哪怕格斯與卡思嘉並不在乎、極力邀請，他也沒有答應出場。
又過了一陣，尼德霍格正與比賓、捷度、哥爾卡斯、里基特聚在一起，喝著下半場的酒會時，史爾基突然過來了。
「尼德霍格，芙羅拉要見你。」史爾基轉述著老師的囑託。
「好，我現在就去。」
尼德霍格讓眾人繼續喝，隨後他獨自一人前往靈樹之館，哪怕是史爾基也沒有跟去，應該也是芙羅拉要求的。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二樓的巨大書屋樹洞之中，見到了在搖曳燭火前坐著的芙羅拉，以及半邊身子隱沒於黑暗中的骷髏騎士。
兩人都在，看來是要講一些嚴肅的話題了。
芙羅拉讓尼德霍格坐下，揮手間，餐桌上的茶壺就飄了起來，給尼德霍格面前的杯子倒上了一杯熱茶。
「放了藥草，能夠解酒的。」芙羅拉笑眯眯地道。
「謝謝。」
尼德霍格抿了一口，果然立竿見影，酒勁散了大半，有些精神起來，身體也暖和了許多。
「我聽說了，你打算明天就離開，是嗎？」芙羅拉問道。
「沒錯。」尼德霍格道，「現在的我，只能算是棋盤上不安分的棋子，想要跳到棋盤外，甚至當一個棋手，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沉默許久的骷髏騎士，這時候才說道：「有這種覺悟，是一件好事。其實，我也打算這些天就離開了，在靈樹之館已待了太久。」
芙羅拉有些無奈地看了骷髏騎士一眼，道：「總共也不到十天，唉，你這一走，恐怕又是好幾個月都不見人影，也沒有消息了。」
「我需要專注在喚水之劍」的鑄造上。」骷髏騎士道，「為此，我需要獵殺更多使徒，奪取他們的貝黑萊特，此事已刻不容緩。」
芙羅拉抿了抿嘴，猶豫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怎麼了？」尼德霍格察覺到氣氛上的緊張，詢問道。
骷髏騎士與芙羅拉對視了一眼，然後芙羅拉點了點頭，就由骷髏騎士說道：「我之前已說過，我和芙羅拉研究神之手多年。」
「波特不是第一個神之手，在他之前至少還有四位神之手————除了親眼所見外，我們還從一些古代典籍的記載中，得知了一些零星的事實與真相。」
「神之手一般都在幽界深淵之中，想要降臨現世，需要一定的媒介、一定的念之力場，還有時限，這些你應當都知道。」
「但是，他們其實是有持續行走在現世的能力的，那被稱之為受肉」，是一千年才能達成一次的轉生儀式。」
「上一個受肉轉生的，便是波特化身的大賢者，他徹底讓法王廳教義成為了這片大陸上的信仰主流，把信仰與思想滲透入教圈中幾乎每一個人的腦海里。」
「現在，千年過去了，如果我們猜得不錯，那麼在兩年之後，就必然會有一個神之手再次受肉，以肉身降臨人間，給這片大陸帶來風暴。」
「沒有比剛剛轉生的費蒙特更合適了，世上只有少數人知道他做了什麼，哪怕你們把事情說出去，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他或許會利用這一點，重返人間。」
「如果說，波特帶來了盲目的信仰，那麼費蒙特就會帶來黑暗的時代，我們必須要為此做好準備。」
尼德霍格對此並沒有多少意外，他想了想，問道：「波特是從千年前就鋪墊著費蒙特的轉生，法王廳的教義也是在為他鋪路，波特到底想做什麼？」
骷髏騎士沉默了一陣，才說道：「從他個人的私慾上說，他或許是想要打造另一個霸王」，通過某種方式一統整片大陸，再徹底地將那套「王權神授」的理念布施出去。」
「從神的願望來說，他或許是想要讓世界重回太古時期的混沌，那時，是深淵力量最強大的時候，在那之後，萬物進發，生命的靈智開啟，便逐漸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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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古時期的混沌」————」尼德霍格思索著，問道，「他們要怎麼做到這一點？」
「關於這個，就由我來解釋吧。」芙羅拉在一旁插話道。
尼德霍格看向了她。
芙羅拉整理了一番思緒，這才娓道來：「其實，在幽界深淵之中，有一棵巨樹，它名為世界樹」。它的根，在深淵之中，它延伸的枝幹，則能貫穿幽界。」
「每次滿月之夜，就是魔力最盛之時，同時也是世界樹最為強大之時，在那個時段，它的枝幹偶爾會從幽界中，穿透到現世中來。」
「一般來說，小的枝幹，被稱為妖精之路」，能讓現世的人抵達幽界淺層，如果不及時離開，就會在幽界淺層迷失。」
「而大的枝幹，被稱為龍之路」，能讓現世的人直達幽界深層，那些使徒所持有的貝黑萊特，就是可以隨時通過降魔儀式打開龍之路的深淵咒物。」
「骷髏騎士之所以要收集貝黑萊特，來製造喚水之劍，也是因為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傷到那些擁有深淵之力庇護的神之手。」
芙羅拉這時抿了一口茶，給尼德霍格一點理解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說道：「我們現在所在的靈樹之館，它還有一個名字，叫做靈樹森林」，世界上也不止這一棵。其實，它們雖然位於現世，但是卻是寄生於世界樹之上的樹木。」
「這些靈樹森林之所以能這樣長久地存在，是吸取了世界樹的力量，同時也阻止了它的枝幹直接延伸到現世中來。」
「我會居住在這裡，也不是偶然，我和我的其他魔法師同伴一樣，一直在守護靈樹森林，免遭邪惡幽體的危害，也是為了避免世界樹的壯大。」
「但是，波特通過千年的謀劃，已徹底削弱了我們魔法師與精靈們的力量，又在這個緊要關頭，一千年一次的受肉時刻降臨，我們很難不去多想。」
「費蒙特很可能會遵照波特撰寫的默示錄，回到人間，並且會掀起一場難以想像的時代風暴，席捲整片大陸乃至於整個世界，所有人都會被波及。」
「同時，他也必然會盯上我們這些魔法師所在的靈樹森林，只要將它們一—
毀滅，就像是打開封印一樣，世界樹的力量會愈發壯大。」
「到了那時，只需一個楔子，一個合適的時機，神之手就能讓世界樹貫穿幽界深層，直達現世，並逐漸讓整個世界重回太古時期的混沌。」
「我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整個世界可能就只剩下世界樹根部會成為一片樂土，那兒是平靜的颱風眼，充滿了靈力，可以抵禦邪惡幽體的靠近。」
「但是，在那之外的地方，都會變成煉獄，而處於煉獄中的人，他們的念會繼續滋養深淵與世界樹，同時，他們也會嚮往世界樹根部的淨土。」
「淨土自然是天堂，他們會歷盡千辛萬苦、千里迢迢地匯聚而來，那便是把命運徹底交到神的手裡，或許是成為圈養的家畜，或許又是一場群魔盛宴。」
「那就是最壞的結果了，也就是黑暗時代徹底降臨，我和骷髏騎士都在極力避免這個結局，喚水之劍是我們僅有的希望。」
「不。」芙羅拉突然改口，雙眸盯著尼德霍格，道，「你的力量，或許也能攪局，至少會出乎預料，那便是我們的機會了。」
尼德霍格聽完，倒是沒有承諾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骷髏騎士道：「我接下來會去獵殺使徒，搜集貝黑萊特，鑄成喚水之劍，你會去做什麼？」
「我要去找那群入侵者。」尼德霍格道，「之前一直是他們來入侵我的地盤，現在該輪到我去入侵他們的地盤了。」
「有目標了？」
「算是吧，很久之前，我在路上聽過一個流言，說是曾有一個名為接肢葛瑞克的存在————我會去尋找他。」
「那好，祝你好運。」
「也祝你好運。」
三人的密談就這樣靜悄悄的結束了，然而其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
尼德霍格收拾齊整，準備離開靈樹之館，鷹之團的眾人、巴克、史爾基與伊巴蕾拉都來相送。
格斯、比賓、捷度、哥爾卡斯與里基特都走上前來，與尼德霍格擁抱了一下，卡思嘉的肚子不太方便，兩人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我想起了那天在鷹之團送你離開，我們也是這些人。」格斯神色複雜地道，「沒想到你之後背著我們，做了那麼多事情————」
「這一次，你應該也是帶著某種使命，踏上旅途吧？嗯————我們不會就這樣讓你獨行下去的，你先走一步，我們會跟上來。」
「不管他是不是會再歸來，我們都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確認各自的覺悟與未來，為死去的同伴復仇也好，為活著的同伴守護也罷，都會做出決定。」
「直到他失敗之前，這場戰鬥不會結束的，尼德霍格，你儘管去吧，擁有覺悟與實力之後，我們會儘快跟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