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造化青帝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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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造化青帝息

  鐘聲如九幽之怒,聲波化作實質的黑色漣漪向蘇陌席捲而去。

  蘇陌的拳頭撞上聲波,拳風與聲波僵持了一瞬,隨即聲波被拳風撕裂,拳頭繼續砸向蓮台。

  陰九幽面色大變,他急忙將九幽魔鍾擋在身前,魔鍾迎風便長,化作丈許方圓,將他和蓮台罩在其中。

  蘇陌的拳頭砸在魔鐘上,鐘身劇震,裂紋從之前那一道細縫處迅速蔓延,眨眼間爬滿了整個鐘身。

  陰九幽噴出一口黑血,魔鍾轟然炸開,碎片四濺。

  蓮台失去支撐,從空中墜落。

  陰九幽腳踏虛空,穩住身形,低頭看著下方五人。

  他的身形依舊隱藏在黑霧中,看不清具體情況與面部表情,但他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疲憊:「你們贏了。」

  緊接著,陰九幽身後出現一道傳送大門,無視雷鷹村其他玩家,化作一團黑霧直接消失在了其中。

  他消失的速度很快。

  蘇陌五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幾乎是瞬間離開,這讓蘇陌頗為可惜,畢竟實力這麼強,身上的那些東西也絕對珍貴。

  雷鷹村。

  暮色如鉛,沉甸甸地壓在西面的荒原之上。

  東方凌找到陰九幽的時候,他正靠在一截斷裂的石柱上,半邊身子浸泡在暗紅色的血泊里。

  那血已經不再流動,而是開始凝固,邊緣處結出一層暗紫色的薄膜,像冬天池塘上初結的薄冰。

  陰九幽的左胸有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傷,從正面能看到後面的荒草。

  傷口邊緣不是整齊的切割,而是撕裂與焦灼的混合體。

  三根肋骨從皮肉中刺出,斷口參差不齊,露出的骨茬被鮮血染成深紅,又在空氣中微微發白,像野獸的獠牙。

  肺部從傷口處隱約可見,那本該是飽滿的鮮紅色的組織,此刻卻塌陷乾癟,呈暗褐色,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從傷口處吹出幾個血泡,然後無聲破裂。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斷離,斷口在肩膀下方三寸處,參差的肌肉纖維像被扯斷的麻繩一樣垂落下來,有幾根還在微微顫抖。斷臂落在兩丈外,手掌朝上,五指微張,像是在向天空索取什麼。

  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粉碎性骨折,小腿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向外翻折,骨頭碎片從皮膚下刺出來,白色的骨茬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肉碎屑。

  腳掌還連著,但已經失去所有支撐力,像一塊破布一樣拖在地上。

  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是青灰色的,像塗了一層鐵鏽與石灰的混合物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大,虹膜上那曾經銳利的光芒正在一寸一寸地熄滅,像一盞燈芯燃盡的油燈,最後一點火苗在風中忽明忽暗。

  他還在呼吸,但那已經不能叫呼吸,那只是胸腔的一種慣性起伏,每一次抬升都伴隨著喉嚨深處發出的濕漉漉的,咕嚕咕嚕的聲響。

  那是血液倒灌進氣管的聲音。每一次下降,都會從嘴角溢出一些暗紅色的、

  已經開始凝固的血塊。

  東方凌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

  搏動還在。

  極其微弱,極其緩慢,像一面被水浸泡的鼓,再也敲不出聲響。

  東方凌見狀心情不悅,同時也意識到吉祥村絕不是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不然自己摩下的這一員大將,又怎麼可能遭受如此恐怖的傷勢。

  隨後,東方凌施展自己所學習的一種術法。

  造化青帝息。

  是木行神通中最接近「造物」級別的存在。

  它不是修復,不是治療,而是重塑。

  直接從本源層面,把已經死去的、正在死去的、即將死去的組織,重新「長」出來。

  但這神通的代價是施術者自身的生命本源。

  以己之木,燃彼之春。

  東方凌沒有猶豫,這麼好用的一把刀,他不會放棄。

  他盤膝坐下,雙手輕輕覆在陰九幽胸口上方,不觸及傷口,只是,懸停,在那裡。手掌與傷口之間,隔著大約一寸的距離,那一寸的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組織液的氣味、以及死亡逼近時特有的那種,冰冷的、甜膩的腐朽氣息,。


  東方凌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極其深沉,,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丈量大地的脈搏,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數算星辰的運行。三息之後,他的呼吸與腳下的大地產生了共鳴,他能感覺到地下深處,那些盤根錯節的古老根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律動,,像大地的血管,像時間的鐘擺。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首先是皮膚。

  東方凌的雙手手背,從正常的膚色開始,滲出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那不是外放的法力光輝,而是,從毛孔深處透出來的、從血液里湧上來的、從骨骼里長出來的,,一種本源層面的「木性」被喚醒。

  青色光暈最初只是薄薄一層,像春天第一場雨後草葉上的露水反光。但隨著他的呼吸深入,那光暈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亮,從淡青變成翠綠,從翠綠變成,碧玉般的深青,。他的雙手不再是血肉之軀,而像是兩塊,溫潤的、半透明的、內部有光流淌的青色玉石,。

  他的指甲也在變化。原本正常的指甲開始,伸長、變厚、顏色加深,,從透明的淡粉色變成深沉的墨綠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如同年輪般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他身體最深處浮現出來的,那是他修習木行道法以來,每一次感悟生命、每一次與草木共鳴、每一次在生死邊緣掙扎後留下的印記。

  他的小臂上,青色的光暈開始向肘部蔓延,所過之處,,汗毛變成青翠的綠色,毛孔張開,從每一個毛孔里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草木清香的青色霧氣,。那些霧氣絲絲縷縷,像春天清晨林間的薄靄,匯聚在他的雙手周圍,形成一個越來越濃的、,翠綠色的光繭,。

  他的心跳開始改變。

  不再是普通的、每分鐘七八十次的跳動,而是,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有力,,每分鐘四十次、三十次、二十次。每一次心跳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但每一次跳動的力量卻越來越大,大到東方凌能聽見自己胸腔里那一聲聲,沉悶的、

  如巨錘擂鼓般的巨響,。

  咚,咚,咚,每一次心跳,都會有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的心臟出發,沿著經脈湧向雙手,。那股力量在他體內流動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改變顏色,,從鮮紅色變成一種,帶著金邊的翠綠色,,像春天最嫩的柳芽榨出的汁液,在血管里緩緩流淌。

  他的雙目也發生了變化。

  瞳孔從正常的黑色變成了,深邃的、如同古木年輪般的翠綠,,一圈一圈,層層疊疊。眼眶中隱隱有光芒流轉,不是向外放射,而是,向內吸收,,他在以肉眼捕捉陰九幽體內每一處損傷的細節,每一處斷裂的骨骼、每一處撕裂的肌肉、每一處正在凋零的細胞。

  東方凌的雙掌終於落下。

  不是按在傷口上,而是,懸浮在傷口上方半寸處,,雙掌與傷處之間隔著那層越來越濃的青色光霧。

  他的手掌開始,極其緩慢地移動,,像一位匠人在撫摸一塊璞玉,像一場春雨在親吻一片龜裂的土地。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精確到極致的從容,,不是猶豫,而是「知道每一寸組織該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生長成什麼形狀」。

  青色光霧從他的掌心滲出,像一條條,有生命的絲線,,緩緩地、試探性地向陰九幽的傷口延伸。

  第一條絲線接觸到傷口邊緣的焦黑組織。

  那焦黑的組織在青色絲線觸及的瞬間,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它不是被移除,不是被替換,而是,被激活、被喚醒、被重新注入了「生長」的可能性,。焦黑的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下露出,鮮紅的、濕潤的、充滿活力的新生組織,,像冬天的凍土下,第一株春草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種視覺上的奇蹟。

  ,死亡正在被逆轉。,不是魔術般的瞬間恢復,而是一種,緩慢的、有序的、如同植物生長般的自然過程,,只是被加速了千百倍。

  東方凌的雙掌繼續移動,青色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形成一張,覆蓋整個傷口的青色光網,。每一根絲線都在做著不同的事情,有的在清理壞死的組織碎片,有的在引導血管重新對接,有的在刺激細胞分裂再生,有的在為新生的組織提供養分和能量。

  陰九幽胸口那個貫穿的傷口,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傷口邊緣,那些,已經發黑、發硬、失去彈性的死肉,,在青色絲線的包裹下,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但不是掉下來,而是,從固體變成液體,從液體變成氣體,,壞死組織在青色光霧中被分解成最原始的元氣,然後被絲線吸收、


  轉化、重新利用。

  剝落之後,露出下面的創面。

  那是一個,鮮血淋漓的、參差不齊的、直徑約兩寸的深洞,。透過創面可以看到斷裂的肋骨、撕裂的胸膜、塌陷的肺葉。肺葉上有一個明顯的破口,邊緣是暗褐色的,有氣泡在不斷滲出,那是空氣從破口進入胸腔的跡象。

  東方凌的雙手停了下來,懸停在那處破口正上方。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變得更加深沉,每一次吸氣,陰九幽傷口處的青色光霧就會,猛地一亮,;每一次呼氣,光霧就會,微微收縮,,像是在一呼一吸之間,把生命力「吹」進那個破碎的肺葉里。

  然後,奇蹟發生了。

  肺葉上的破口,邊緣開始,長出一種極其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肉芽,。那些肉芽是鮮紅色的,像春天草地上的嫩芽,一根一根地從破口邊緣,鑽出來,,然後,緩慢地、堅定地向中間生長,。它們不是簡單地覆蓋破口,而是,編織,,每一根肉芽都在尋找另一根肉芽,對接、融合、形成新的組織。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一盞茶之後,肺葉上的破口完全閉合了。閉合處不是疤痕,而是,全新的、

  鮮紅的、充滿彈性的肺組織,,和周圍的健康組織沒有任何區別。塌陷的肺葉也在青色光霧的包裹下,重新,鼓脹起來,,恢復了正常的形態和色澤。

  東方凌沒有停下。

  他的雙掌移到斷裂的肋骨處。

  三根斷裂的肋骨,斷口參差不齊,骨茬外露。其中一根的斷口處,骨髓已經,乾涸、發黑、失去了造血功能,。

  青色絲線纏繞上去,,包裹住每一根斷骨的兩端,。

  然後,,骨頭開始生長,。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又極其震撼的畫面,斷裂的骨茬表面,開始,滲出一種乳白色的、半透明的液體,。那液體在青色絲線的引導下,,緩緩地、一滴一滴地匯聚,,在兩段斷骨之間形成一座「橋」。橋逐漸變粗、變硬、變色,從乳白變成淡黃,從淡黃變成正常的骨白色。

  新的骨頭在生長。

  不是簡單地連接,而是,重新長出骨皮質、骨松質、骨髓腔,,每一層結構都精確到極致,每一處細節都和原來的骨骼一模一樣。斷口處的接合,沒有任何縫隙,沒有任何錯位,就像這兩根骨頭從來就沒有斷過。

  東方凌的呼吸變得更加沉重,他的臉色開始變得,蒼白,。青色光暈依然在他的雙手上流轉,但他的嘴唇已經失去了血色,額頭上青筋暴起,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陰九幽已經癒合的胸口上。

  他在燃燒自己的壽元與生命。

  斷臂的對接是整個過程中最困難的部分。

  東方凌先讓助手把陰九幽的斷臂從兩丈外撿回來。那截斷臂已經在地上躺了太久,斷面處的肌肉已經,發灰、發硬、失去彈性,,血液已經凝固成暗黑色的膠狀物,神經和血管的斷端已經開始,萎縮、回縮,。

  東方凌深吸一口氣,雙手分別放在斷臂的斷面和肩膀的斷面上。

  他開始,同時「催生」兩端的組織,。

  青色光霧分成兩股,一股包裹肩膀斷面,一股包裹斷臂斷面。兩端同時開始生長出新的肉芽,那些肉芽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按照某種極其精密的「藍圖」在生長,哪一根神經該接哪一根神經,哪一根血管該接哪一根血管,哪一塊肌肉該對應哪一塊肌肉,一切都被青色絲線精確地引導,直到徹底治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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