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定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1章 定金

  「女俠所言極是。不知您需要打聽哪方面的消息?但凡紅袖鏢局在離城有些門路能觸及的,定然盡力,不敢有絲毫懈怠。」林紅袖語氣誠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顯示出對此事的重視。

  雲別塵略一沉吟,眸光轉向窗外熙攘的街道,又緩緩收回,落在林紅袖身上,聲音依舊平穩:「我要知道,最近幾日,乃至半月以來,離城內外各處,凡發生過流血衝突、械鬥廝殺之地,無論規模大小,無論傷亡幾何,其具體位置、

  大致時間、衝突雙方或幾方的情形,知道多少便記錄多少。」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類似昨日,孤鴻在此斬殺那三人,這般見了血、出了人命的事件,尤其要留意,儘可能地詳細。」

  林紅袖聽得有些糊塗了,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打聽各處江湖仇殺、幫派火併、甚至街頭鬥毆的具體地點和細節?這聽起來,實在不像是這位氣質如仙、仿佛不沾塵埃的女俠會關心的事情。

  她圖什麼呢?難道是要尋仇?可看她的樣子,又不像。還是說,她要藉此判斷離城的治安局勢?或是另有所圖?

  心中疑竇叢生,但林紅袖深知江湖規矩,不該問的絕不多問,尤其面對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她迅速在心底權衡利弊:

  一來,這是報答昨日救命之恩的絕佳機會,且對方明確要求,不違道義;

  二來,打聽此類消息雖有些敏感,可能觸及某些勢力的忌諱,但以鏢局多年來在離城編織的關係網,再輔以小心行事和銀錢打點,並非無法完成之事;

  三來,她悄悄瞥了一眼旁邊沉默如山的謝孤鴻,這位爺昨日那一劍的絕世風采猶在眼前,那淡漠的眼神仿佛視人命如草芥。

  能有機會為這樣的高人辦事,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機緣,甚至可能為鏢局帶來意想不到的庇護或好處。

  念及此處,林紅袖心中有了決斷。

  「雲女俠放心,此事雖然瑣碎,需要多方打探印證,卻不算無法完成。」她乾脆地應承下來,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幹練,「離城每日大大小小的衝突確實不少,官府案牘記錄、街談巷議流言、各幫派安置的眼線耳目,只要肯下功夫,花些心思和必要的銀錢疏通,總能勾勒出個大概輪廓。只是時間範圍若放寬到半月,有些更早發生的、或者當時動靜不大的,或許記憶模糊,難以追溯得十分真切。」

  「無妨,盡力即可,知道多少便報多少。」雲別塵道,似乎對結果的「完整性」要求並不苛刻,更看重信息本身。隨即,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謝孤鴻。

  謝孤鴻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動作自然而利落。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

  繡著簡單雲紋的錦囊,輕輕放在雲別塵面前的木桌上,發出「咚」一聲悶響,顯示出內里份量不輕。他聲音低沉平穩:「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匯總消息時,另有酬謝。」

  林紅袖見狀,忙不迭地擺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二位對我等有救命大恩,打探些消息不過是舉手之勞,分內之事,怎能再收銀錢?這豈不是折煞晚輩了!」

  「拿著。」雲別塵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仿佛天經地義的意味,「辦事需打點關節,探聽需收買耳目,沒有讓你等自掏腰包、貼錢辦事的道理。恩是恩,酬是酬,一碼歸一碼。」

  林紅袖見她態度堅決,目光清冷,知道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或不懂事,只好雙手接過那個錦囊。入手果然沉甸甸,壓手得很,憑經驗掂量,怕是有不下百兩紋銀,甚至更多。這位謝前輩出手著實闊綽,也顯示出他們對這「消息」的重視。

  她心中對二人的來歷與目的更加好奇,如同貓抓一般,卻也更加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將錦囊貼身收好,仿佛那不是銀錢,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既如此,林紅袖愧領了。定當盡心竭力,儘快將所能探聽到的消息匯總整理,呈報上來。」她收好錦囊,又想起一事,恭敬問道,「不知女俠如何稱呼?消息匯總之後,又該送到何處?」

  雲別塵看了她一眼,似乎覺得這問題理所當然,淡淡答道:「我姓雲。若有消息,便到這福順客棧尋我便可。」

  「原來是雲女俠。」林紅袖連忙改口,心中默念這個姓氏,試圖與記憶中的任何高人世家對上號,卻一無所獲。

  她又看向謝孤鴻,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敬畏與好奇,抱拳問道:「敢問這位大俠高姓大名?昨日驚鴻一劍,神乎其技,雷霆萬鈞,晚輩與鏢局眾兄弟至今思之,仍覺震撼無比,心嚮往之。」


  謝孤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雲別塵,見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這才抬手,第一次當著林紅袖及其鏢師的面,輕輕摘下了那頂一直遮掩面容的寬檐竹笠。

  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卻不見絲毫頹唐的臉龐露了出來。皮膚是久經日曬雨淋的古銅色,額角與眼尾有著深刻的紋路,記錄著歲月與風霜。鼻樑挺直,嘴唇緊抿成一道堅毅的線條。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銳利如出鞘的寒劍,沉靜時如深潭古井,開闔間卻精光四射,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虛妄。雖不算世俗意義上的俊美,卻自有一股歷經千帆、沉穩如山、百折不摧的獨特氣度與威勢。

  「謝孤鴻。」他簡短地報上名字,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

  「謝、謝孤鴻?」林紅袖低聲重複,初時只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隨即,她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收縮,仿佛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失聲驚呼道:「孤鴻劍」謝前輩?!竟是、竟是您老人家?!」

  她身後的鏢師們先是一愣,隨即也紛紛露出極度震驚之色,互相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有幾個年輕些的甚至忍不住倒吸涼氣。

  「孤鴻劍」謝孤鴻!那可是近二十年來,南離國乃至周邊數國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傳奇劍客!傳聞其劍法早已臻至化境,獨闢蹊徑,自成一派,行蹤飄忽不定,極少在公開場合現身,更少與人結伴。

  其事跡多在頂級高手圈層與說書人的傳奇話本中流傳,是許多年輕劍客仰望追逐的巔峰之一!

  難怪!難怪昨日那一劍快得超乎想像,威力恐怖如斯!難怪這位雲姑娘氣度如此超凡脫俗,宛如謫仙臨世,能讓「孤鴻劍」這等人物心甘情願地隨侍護衛,態度恭敬!

  一時間,鏢局眾人看向雲別塵與謝孤鴻的目光,敬畏之中更添了幾分高山仰止、難以企及的意味,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兩個人,而是兩座只能仰望的巍峨雪山。

  「好了。」雲別塵無意在此事上多言,仿佛「孤鴻劍」的名號與路邊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並無區別。她盈盈起身,白裙如水瀉下,「消息之事,有勞林鏢頭費心。我二人出去走走,看看這離城風光。」

  「雲女俠放心!謝前輩放心!晚輩定不負所托!」林紅袖連忙躬身,鄭重承諾,語氣比之前更加恭謹。她身後的鏢師們也齊刷刷躬身行禮。

  看著那一白一青兩道身影,前一後,步履從容地走出客棧大門,融入清晨街市那喧囂而充滿活力的人流之中,林紅袖才緩緩直起身,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剛才短短的對話間,後背竟已滲出些許微汗,手心也有些潮濕。

  她握緊了懷中那沉甸甸的錦囊,仿佛握著一份燙手的山芋,又像握著一把通往未知領域的鑰匙。轉身面對同樣心緒起伏的鏢師們,她面色一肅,恢復了副總鏢頭的幹練與威嚴,沉聲吩咐道:「都聽到了?立刻分頭行動!阿成,你帶兩個人,去聯絡我們在碼頭、貨棧的眼線;老趙,你去茶樓酒肆,找那些包打聽;小王,你心思活絡,去那些三教九流混雜的賭坊、暗門子附近轉轉。記住,動用我們在離城能用上的所有關係,茶樓酒肆的閒談、賭坊暗樁的秘聞、更夫乞丐的見聞,所有可能提供線索的人脈,給我把雲女俠要的消息,一點不漏地挖出來!手腳務必乾淨,嘴巴必須嚴實!銀子該花就花,但絕不可泄露是我們在打聽,更不可提及雲女俠和謝前輩半個字!」

  「是,鏢頭!」眾鏢師精神一振,齊聲應道,眼中燃起了鬥志。能為「孤鴻劍」和那位神秘的雲女俠辦事,即便只是打聽消息,也讓他們感到與有榮焉,同時深知責任重大。

  。。。

  離城的早晨,喧囂而充滿活力,像一鍋漸漸煮沸的水。各種聲響交織在一起:小販清脆悠長的叫賣聲,獨輪車軲轆碾過青石板的轔轔聲,馬蹄,行人交談,店鋪卸下門板的哐當聲,熱氣騰騰的早點攤散發出包子、油條、豆漿、米粉的誘人香氣,混雜著晨露的清新與街角垃圾的微腐,構成一幅鮮活而真實的市井畫卷。

  雲別塵與謝孤鴻不疾不徐地走在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上。謝孤鴻重新戴上了竹笠,低調地落後半步,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四周。在外人看來,這或許像是一位出身不凡、喜好清淨的富家小姐,帶著一位沉默寡言、卻讓人不敢小覷的護衛在閒逛散心。

  但謝孤鴻很快敏銳地察覺到,雲別塵的行走並非漫無目的,她的目光也並非在欣賞街景。

  她的腳步時而輕快,掠過人流稀疏處;時而緩慢停頓,在某家店鋪的招牌下,某處巷口的陰影前。她的目光時而掠過街邊古老建築飛檐斗拱的特定角度、

  地面青石板拼接的縫隙、牆根濕滑的苔蘚、甚至是空氣中被晨光照亮、飛舞旋轉的細微塵埃。

  偶爾,她會駐足在某條看似尋常的巷口,靜靜佇立片刻,眼帘微垂,仿佛在傾聽風聲;或是忽然抬頭,望向城市某個方向的天空,眸光深處似有極其淡薄的星芒一閃而逝,仿佛在依據某種無形的坐標進行著精密的計算與推演。

  謝孤鴻心中瞭然。他知道,雲姑娘這是在以她獨特的方式,實地感知、印證、甚至是「校準」昨夜在地牢及高空所「見」的那張覆蓋全城、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血腥脈絡網絡。那些看似隨意的停駐點,目光所及之處,或許正是那邪惡陣法氣息流轉的關鍵節點、能量匯聚或分散的樞紐,亦或是她昨夜布下的那些「契子」反饋回信息後,需要親身到場進行感知確認與微調的位置。

  兩人穿過最繁華、人聲鼎沸的朱雀大街,拐入一條相對安靜些的橫街。這裡店鋪少了些,多是一些看起來較為老舊的客棧、囤放貨物的棧房,以及幾家門面清雅、顧客不多的茶樓酒肆,街道也窄了些,陽光被兩側較高的建築遮擋,顯得有些幽暗。

  就在這時,前方一家名為「醉仙樓」、共有三層的酒樓內,忽然傳來一陣越來越響的嘈雜喧譁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驟然打破了這條橫街清晨的寧靜。

  起初是幾聲高亢尖銳的爭吵,夾雜著巴掌拍在實木桌面上發出的沉悶「砰砰」聲,以及瓷器被猛然掃落在地的清脆碎裂聲。很快,聲音越來越大,罵罵咧咧,污言穢語與威脅恐嚇交織,顯然參與爭吵的不止一兩人,而且情緒都極為激動。

  雲別塵腳步未停,仿佛被那聲音自然地吸引,又或者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恰好與她預定的路徑重合,她徑直朝醉仙樓門口走去,面色依舊平靜。

  謝孤鴻緊隨其後,手已習慣性地、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劍柄附近,拇指輕輕抵住劍鍔。他並非打算主動干涉,只是出於護衛的本能,進入了隨時可以應對突發狀況的戒備狀態,確保任何可能的流矢、飛濺物或失控的衝突不會波及到雲姑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