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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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廝殺

  屋內氣氛降至冰點,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火堆的光芒跳躍不定,將每個人的臉映得明暗交錯,那些光影在緊繃的面容上爬行,像是有了生命的鬼魅。

  年輕劍客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的自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黏在青衫漢子懷中緊捂的油布盒子上。喉結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異常清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指節發白。

  培元丹!傳說中一粒便能省去數年苦功,甚至可能打通玄關的仙家靈藥!江湖上多少人為了這丹藥打破頭、丟掉命。若能得之————年輕劍客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自己服下丹藥後內力暴漲,劍法突飛猛進,從此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人人尊稱一聲「少俠」而非如今這不起眼的「用劍的」。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血液在耳中轟鳴。一個危險的念頭在心底滋生:此時屋內混亂,若是趁亂————若是能————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響起,如同臘月冰水澆頭,瞬間將年輕劍客從幻想中拽回現實。王老大緊盯著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溫度,聲音低沉而嚴厲,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敲進人心:「用劍的朋友,容我多句嘴,那不是咱們能惦記的東西!」

  年輕劍客渾身一僵,對上王老大警告的眼神,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的表情恐怕太過明顯。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王老大說笑了,我、我只是好奇那盒子1

  「好奇?」王老大打斷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同樣神色變幻的精瘦漢子等人。精瘦漢子被看得低下頭,握刀的手鬆了又緊。角落裡那兩個江湖客也避開了視線,但王老大注意到他們的呼吸同樣急促。

  火堆啪作響,一根木柴斷裂,濺起一串火星。

  王老大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著江湖老手見慣生死後的滄桑與無奈。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懷璧其罪!這四個字,咱們行走江湖的,哪個沒聽過?這等仙家寶物,是福,也是禍。」

  他頓了頓,看著跳躍的火焰,仿佛在回憶什麼:「十年前,關中金刀」劉老爺子得了半本失傳劍譜,消息走漏後的第七天,一家二十三口,連三歲的孫兒都沒放過。三年前,河洛鏢局保了一株三百年份的雪參,還沒出豫州地界,總鏢頭連帶十七個鏢師全死在黑松林,屍首都找不全。」

  破屋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雨聲和火焰聲。連縮在角落的行商和老樵夫都屏住了呼吸。

  王老大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咱們這些人,就算僥倖得了這丹藥,也守不住!消息一旦走漏—

  」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引來覬覦的就不只是黑風寨這種馬匪。到時候,黑白兩道,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世家、隱世高手,都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樣撲過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年輕劍客心上。他渾身一激靈,冷汗瞬間從額角冒出,順著鬢角滑下。那些江湖傳聞瞬間湧上腦海某某得了寶物後全家滅門,某某撿到神兵後橫屍荒野。

  他打了個寒顫,對王老大感激地點點頭,聲音發乾:「多謝王老大提醒,是————是我昏了頭,一時鬼迷心竅。」

  話雖如此,恐懼卻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屋內蔓延開來。每個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這丹藥是個燙手山芋,可如今知道了它的存在,危險就已經找上門了。

  精瘦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向青衫漢子,澀聲道:「這位朋友,你也聽到了。黑風寨要的是你和丹藥。咱們萍水相逢,無冤無仇,實在不想捲入這等要命的是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你看————這事兒畢竟是你的私事,我們這些外人————」

  他的意思很明顯,希望青衫漢子自己出去解決麻煩,別連累旁人。

  青衫漢子聞言,非但沒有惶恐求饒,反而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里滿是譏諷和絕望,聽得人心裡發毛。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那裡有些暗紅,不知是雨水還是先前受傷溢出的血絲。

  火光下,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屋內眾人。那目光所及之處,有人低頭,有人側目,有人握緊了兵器。

  「讓我出去?」青衫漢子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們以為,黑風寨的一陣風」劉彪,是講道義的善男信女嗎?」

  他微微前傾身子,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你們現在知道了培元丹在我身上。就算我出去,丹藥被他們搶走,你們覺得—」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他們會放心留你們這些活口?」


  「砰」一聲,年輕劍客手中的劍鞘不慎撞到地面,他慌忙撿起,臉色已經白了三分。

  青衫漢子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入人心:「退一萬步說,就算劉彪今天發了善心,放你們走。可萬一呢?萬一你們中有人,不小心泄露了消息,說黑風寨得了培元丹————」

  他嘿嘿冷笑兩聲,那笑聲在雨夜中格外瘮人:「到時候,凱覦這丹藥的,可就不止今晚這點人馬了。邙山七煞、黃河幫、甚至青城、華山那些名門正派,哪個不會動心?劉彪沒那麼蠢,他絕不會讓消息泄露出去!」

  青衫漢子猛地站起身,儘管身體微微搖晃,但聲音卻陡然提高:「這屋子裡的人,在他眼裡,早就已經是死人了!區別只在於早死晚死,死在我之前還是我之後!」

  「你!」精瘦漢子被噎得臉色發青,想要反駁卻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他心裡清楚,對方說的是對的——江湖的規矩,有時候就是這麼殘酷。

  此言一出,王老大、精瘦漢子、年輕劍客等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再無半點血色。他們行走江湖多年,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先前只是被培元丹的震驚和一絲僥倖心理蒙蔽—「也許黑風寨只搶東西不殺人」「也許我們能趁亂逃走」—此刻被血淋淋地點破,頓時如墜冰窟,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破屋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每個人都感到呼吸困難。兩個行商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老樵夫閉上眼睛,嘴裡念念有詞,不知在祈禱什麼。

  就連最鎮定的王老大,握刀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憤怒,對命運的憤怒。

  「哈哈哈!說得好!屋裡那穿青衫的,倒是明白人!」

  屋外,那粗獷兇悍的聲音再次響起,正是黑風寨大頭領「一陣風」劉彪。

  他顯然聽到了裡面的對話,獰笑聲穿透雨幕,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既然話都挑明了,那就別磨蹭了!老子數到十,再不出來,就殺進去,雞犬不留!」

  「劉當家的!」精瘦漢子抱著一絲僥倖,衝著門外大喊,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變形,「我等只是路過避雨,絕無插手之意!丹藥和人都歸您,我們立刻離開,對天發誓絕不泄露半字!若違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屋外沉默了一瞬。

  隨即,劉彪的聲音響起,充滿嘲弄,像是一記耳光抽在每個人臉上:「離開?發毒誓?」他啐了一口,眾人甚至能想像出他滿臉不屑的表情,「老子只信死人能保守秘密!兄弟們,準備點火把,這破屋子看著就礙眼!」

  話音未落,屋外突然亮起更多的火光,透過破窗和門縫照進來,將屋內晃得一片明暗不定。馬匪們嘈雜的叫罵聲、刀劍碰撞聲、馬蹄踐踏泥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從腳踝纏繞而上,勒緊每個人的心臟。年輕劍客感到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

  他看向王老大,發現這個一向沉穩的漢子眼睛已經紅了。

  王老大猛地拔出腰間鋼刀!

  刀刃出鞘的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他眼中閃過狼一般的狠色,那是被逼入絕境後的凶性:「兄弟們!」他低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橫豎是個死,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對!拼了!」年輕劍客和其他兩個江湖客也紅了眼睛,紛紛亮出兵刃。

  刀光劍影在火光下閃爍,映出一張張扭曲而決絕的臉。那青衫漢子李默更是早已刀出半鞘,背靠牆壁,目光死死盯著門口,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幾個行商和老樵夫早已嚇得癱軟在角落,抱成一團,瑟瑟發抖。一個行商褲襠濕了一片,尿液混合著雨水在地面漫開,腥臊味瀰漫開來,卻沒人顧得上在意。

  屋外,劉彪開始倒數。

  「十!」

  那聲音如同地獄傳來的催命符,每一個數字都砸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

  「九!」

  年輕劍客感到手心全是汗,幾乎握不住劍柄。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恐懼,默念師父教過的劍訣。

  「八!」

  精瘦漢子檢查了箭囊,還剩五支箭。他咬了咬牙,抽出一支搭在弓上。

  「七!」

  王老大調整呼吸,將刀橫在身前。他注意到牆角的白衣女子依舊閉目靜坐,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這個念頭只一閃而過,生死關頭,他已無暇多想。


  「六!」

  李默抱緊了懷中的油布盒子,眼神決絕。他低聲自語:「爹,娘,孩兒不孝,今天怕「五!」

  兩個江湖客背靠背站定,一人使棍,一人使雙鉤。他們的呼吸同步,這是多年並肩作戰形成的默契。

  「四!」

  屋外的火把光芒越來越亮,人影在窗紙上晃動,如同群魔亂舞。

  「三!」

  王老大忽然大喝一聲:「結陣!護住兩側!」

  眾人下意識地移動,形成一個簡陋的防禦圈,將行商和老樵夫護在身後並非出於俠義,而是不想腹背受敵。

  「二!」

  精瘦漢子的弓弦拉滿,箭尖對準門口。他的手很穩,但額頭青筋暴起。

  「—!

  」

  時間仿佛凝固了。

  「殺——!」

  幾乎在「十」字落下的同時,破舊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猛踹!本就腐朽的門板瞬間炸裂,木屑如暴雨般向屋內激射!七八個手持利刃、渾身濕透卻凶神惡煞的黑衣馬匪,如同飢餓的狼群般撲了進來!後面還有數人堵住門口,刀光映著門外閃爍的火把光,森冷逼人。

  戰鬥在瞬間爆發!

  「攔住他們!」王老大暴喝一聲,一刀劈向沖得最前的馬匪!

  那馬匪舉刀格擋,「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王老大臂力驚人,竟將那馬匪震退兩步,但他自己胳膊上也被側面偷襲的馬匪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衣袖。

  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吼道:「背靠背!別讓他們衝散了!」

  「黑風寨的雜碎!爺爺跟你們拼了!」年輕劍客挺劍疾刺,劍光如虹,直取一名馬匪咽喉。

  他劍法本就不俗,此刻生死關頭,更是將所學發揮到極致。那馬匪急忙閃避,劍尖擦著脖頸而過,留下一道血痕。但另一名使鉤的馬匪已從側面攻來,鉤影詭異,逼得年輕劍客不得不回劍防守,頓時險象環生。

  「劉彪!你這忘恩負義的狗賊!」青衫漢子李默一邊揮刀格擋,一邊怒罵,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這培元丹本是我家傳之物!三年前你重傷垂死,是我爹用醫術救你性命!

  你如今恩將仇報,強奪不成,反誣我偷竊!今日李默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他刀法狠辣,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一時間竟逼得三名馬匪不敢近身。

  「少廢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一個身材格外魁梧、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從門外大步踏入,正是劉彪。

  他手中一柄沉重的鬼頭刀,刀背厚實,刃口泛著寒光。他獰笑著揮刀直劈李默,刀風呼嘯,氣勢驚人:「李默,乖乖交出丹藥,看在當年你爹救過我的份上,老子賞你個全屍!」

  李默舉刀硬擋,「鐺」一聲巨響,他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撞在牆上才止住身形。

  劉彪的內力顯然遠勝普通馬匪,這一刀已讓他受了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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