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論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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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論武

  淨蓮教總舵外,屍橫遍野,血氣沖天,宛若修羅地獄。

  然而在這修羅屠場中央,卻呈現出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面,讓金銘只覺得頭皮發麻。

  因為方才,李玄與那殺神魏欽不知交談了什麼,竟如同久別重逢的故友,雙雙在這血污之地盤膝而坐。

  二人竟對這人間慘狀視若無睹,在這屍山血海中相對而坐,宛如忘年之交般研討起武學精要。

  更讓金銘目瞪口呆的是,李玄竟似早有準備,從容地從行囊中取出酒具杯盞,信手攝來枯枝敗葉,燃起一小簇篝火,就在這修羅場中煮酒論武。

  而金銘想偷偷撤退,魏欽那渾濁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他頓時僵在原地,只得老老實實過來為二人充當起端茶斟酒的僕役。

  「沒想到,天人之中竟還有你這樣的異數。」魏欽嗓音依舊尖銳,語氣卻平和帶笑。

  「既然你從總舵出來——小三,怕不是已被你們料理了?」

  李玄聞言,竟如喝醉般一拍身前地面,激起些許塵埃。

  「哎!魏公,你這可就不講道理了!」

  「你說的是你們教主吧?他是自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哦?」魏欽白眉微挑,見李玄神色坦然,不似作偽。

  「我們本想進去問問皇宮路徑有何兇險,結果裡面屍橫遍地。

  「然後就看到你們那位教主狀若瘋魔,衝著我們大喊什麼螻蟻啊,死期的。」

  「我們可什麼都沒做啊,他自己就——噗嗤一下,變成一灘爛肉了。估計是被什麼邪術反噬了吧,你可別把這鍋往我身上扣啊。」

  魏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悲憫。

  「果然如此——小三他,太急功近利了。」

  「人道信仰之本質,玄奧莫測,連咱家都未能盡窺其妙。他卻憑一本來歷不明的古籍,妄圖行那「造神」之事——」

  「須知世間偉力,皆需自身點滴修來,豈有憑空而降的道理?」

  感慨既畢,二人話題便自然而然地轉向武道之上。

  一番交談下來,李玄心中暗驚。魏欽此人之天賦才情,堪稱驚世駭俗。

  若非困於此等殘破天地,又自縛於承諾畫地為牢,其成就早該遠超如今,放到外界其成就早已不可限量。

  但也正因這數十年的沉寂與積累,他遍閱皇家典藏,融匯天下武學,早已將技藝打磨至近乎於道」的境界。

  二人交談,毫無門戶之見。

  饒是一旁倒酒的金銘,都聽得有些入迷了。

  魏欽並指如劍,緩緩點出,並非攻向李玄,而是在虛空中勾勒軌跡,解釋道。

  「咱家這二指,之所以能硬撼灌注真氣的利劍,甚至將其震退、崩出豁口,並非全靠肉身蠻力。」

  「此中融匯了真氣的瞬息爆發、招式的精準運使,更關鍵的,是對化勁的入微掌控。」

  他看向李玄,帶著洞悉的瞭然,「先前交手便知,爾等天人功法精妙,高屋建瓴,甚至暗合天地意境,確遠勝此界武學。」

  「然,」他指尖力道陡然一變,「正因坐擁更高深的法門,爾等反而不屑,也無需再如我等困獸,於方寸之間,錙銖必較地鑽研每一分力道的運用了。」

  李玄也並未藏私,反倒將自身對於天地、雷霆、星辰的感悟,結合《天地山海訣》的真意,與魏欽一一道來。

  「妙極!妙極!」魏欽撫掌,眼中異彩連連。

  「竟能將鎮岳」之固與覆海」之變融為一爐,自創此法!李道友之才情,咱家佩服!」

  二人言辭交鋒,思想碰撞,互相印證之下,皆感獲益匪淺。

  說到精妙處,魏欽並指如筆,在血污地面上隨手勾勒,線條圓融,竟隱然構成一朵清淨蓮華,道盡《淨世白蓮經》中一式凌厲殺招的三種後續變化,闡述得淋漓盡致。

  李玄心有所感,福至心靈,指尖雷光跳躍,在蓮華中心輕輕一點,雷光與蓮意非但沒有衝突,反而隱隱有陰陽相生、相輔相成之妙。

  魏欽撫掌輕笑:「妙極!若早三十年遇見你,咱家這《淨世白蓮經》或可再上一層樓。」

  李玄卻想起經文總綱的邪異要求,忍不住問道:「公公,這《淨世白蓮經》


  需殺盡血親方可修至大成,您————」

  魏欽擺手打斷,語氣帶著一絲傲然與不屑。

  「此言大謬!此法本是咱家觀摩天人功法,感悟斬斷塵緣」之意所創,本意是斬卻心中掛礙,明見真我,而非屠戮肉身親眷!」

  「奈何後世庸人,資質愚鈍,心性狠厲,竟將其曲解為弒親邪術,可悲,可嘆!」

  他嘆了口氣,帶著幾分遺憾看向李玄:「可惜,道友所走之道與咱家根基不同,否則或可助我補全此經缺憾————」

  此言一出,李玄心神微動,腦海中那早已被旁白演化完全、更名為《太上忘情訣》的玄妙法門,驟然清晰。

  無數關於心性修持等等精義要點,如同清泉般湧入意識。

  魏欽見李玄若有所思,並未打擾,只是端起酒碗,默默飲盡。金銘見狀,連忙屏息凝神,再次為他斟滿。

  片刻後,李玄緩緩抬頭,「太上忘情,非是無情。」

  魏欽持碗的手微微一頓,「李兄這是何意?」

  李玄雖是外界天人,但道途不同,對於李玄的領悟,他本是一笑而過。

  然而,隨著李玄將《太上忘情訣》那直指本質的立意與理解娓娓道來,魏欽的臉色從疑惑轉為凝重,再到極致的專注。

  「所謂斬塵緣」,非是屠戮血親,而是於心神之內,斬斷對過往執著、對未來妄念的糾纏。使靈台如鏡,照見真我,方能駕馭萬情而不為情所役,體察天心而不為物所累。」

  李玄緩緩講解,其中不帶招式,而是本質的武學立意與理解。

  魏欽死死盯著李玄,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李玄並指如筆,竟學著魏欽先前那般,以指代筆,在身前虛空中緩緩划動。

  魏欽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並非恐懼,而是激動與狂喜!

  若以他的天資,若再修行數十年,或許能悟出其中關竅,但那時怕是已經氣血衰敗,李玄如今點出,相當於少走了數十年的彎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李兄,此次論武,確實收穫頗豐。」

  半晌,酒意微醺,論武漸歇。

  李玄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公公,你我此刻,可算朋友?」

  魏欽朗笑,「哈哈,傾蓋如故,自然是算的。」

  李玄卻露出不解的神色。「那朋友之間,為何還要分個生死?」

  魏欽起身,負手而立,望向皇城舊都的方向,聲音悠遠。

  「咱家這一生,除了武道,權勢、名聲,皆如浮雲。唯有忠義」二字,是先皇給的,到死,也得攥緊了,還回去。」

  他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向李玄:「你說你未動手殺小三,可確實是你們進去,小三才死了的,其中是非曲直,咱家已無心細究。所以————」

  他後退半步,衣衫無風自動,鄭重抱拳,肅然一禮。

  「前朝內侍,魏欽。」

  李玄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如山嶽拔地而起,歸墟刀未曾出鞘,卻已發出低沉龍吟。

  他同樣抱拳,肅然回禮:「青陽城,李玄。」

  「請!」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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