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掃把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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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點多。

  小沈羊駕駛商務車,小心翼翼在東二環胡同里鑽來鑽去。

  後排坐著許秋風和趙苯山。

  他們要去跟張義謀以及張義謀的合伙人——張偽憑,吃飯。

  張義謀想把地點定在張偽憑家裡,吃家宴。

  許秋風卻讓趙苯山把地點改成了東二環一套四合院,吃私廚。

  味道很好、客人挺少、價格略高的那種私廚。

  每天只做兩頓飯,每頓飯只接待一桌客人,還不能超過六個人。

  再過些年……預約要提前一年以上。

  許秋風惦記這口很久了。

  因為老廚子走了以後……真吃不到。

  商務車在四合院前停穩。

  大門緊閉,看著普普通通,沒招牌。

  許秋風和趙苯山下車。

  趙苯山走到駕駛席外,悄聲跟坐在裡面的小沈羊說道:「把車顧好,聽見我喊,你就下車往裡沖。」

  「嗯呢。」

  小沈羊猶豫剎那,低聲詢問:「師傅,用不用抄傢伙?車上有把管鉗。」

  「你個完蛋玩意兒!法治社會!老實待著!」

  小沈羊縮縮脖子,升起一半車窗。

  趙苯山轉身,掛上和熙微笑:「許老師,咱走著?」

  許秋風朝四合院大門揮手示意。

  「趙老師,請。」

  推開大門。

  跨越門檻。

  繞過影壁。

  四四方方的前院燈火通明,地上擺著很多精心修剪過的盆栽。

  走進後院。

  頭頂的葡萄藤鑽出了少許嫩芽。

  前方正房大門敞開。

  能看見坐在裡面的張義謀和張偽憑。

  許秋風和趙苯山緩步向前。

  趙苯山壓低嗓音,語速飛快:「許老師,這趟我真不想來,但不來顯得我不道義,所以我必須來,幫幫忙,滅滅火啊。」

  「好。」

  許秋風點頭。

  他自然知道這頓原本在張偽憑家裡的「鴻門宴」,發生了什麼故事。

  因為流傳甚廣。

  張偽憑,用手指頭,猛戳趙苯山腦袋。

  事後張偽憑跟張義謀說——他腦袋裡有支架,我戳死他。

  張義謀聽完都震驚了……

  被戳的趙苯山能忍?

  能,當場離席。

  事後……張偽憑破產的有些離奇。

  先不說他的出身。

  單說他在內娛深耕十餘載,主要人脈其實並不在內娛。

  他把內娛當成了斂財的地方,去辦別的事。

  就這,破產了。

  背後是否有門道……許秋風真不知道。

  但他知道趙苯山的脾氣並沒有表面那麼好。

  如果那句「過了關」,脾氣好的人能扛動……那過不過有什麼意義?

  公共場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醒一醒。

  迷路都不知道怎麼迷的。

  所以說,有時候別亂跑。

  看看周杰侖……跑《夏洛》劇組不到二十天,買盒飯花了三百多萬。

  劇組每人每天伙食費將近800塊。

  誰見了周杰侖都送個笑臉。

  不是嘲諷的笑,是善意的笑,是感激的笑,畢竟吃人嘴短。

  但此刻。

  四合院正房裡的張偽憑,臉上笑容充滿嘲諷。

  只差在腦門上寫四個字——你真來啊?

  那我可要好好跟你說道說道,《三槍》口碑撲街的事了。

  許秋風和趙苯山走進正房。


  站起身的張義謀,向張偽憑介紹。

  「小偽,這位是許秋風,許老師,我想請他演老三……」

  張偽憑聽到這裡,眸光一亮。

  但當他聽見張義謀後面的話,眸光迅速暗淡。

  「可惜時間衝突,韓總很看重許老師。」

  張偽憑心裡「呸」了一聲。

  座山雕的人,肯定不是好東西。

  他看向趙苯山,意有所指道:「老趙,別來無恙。」

  趙苯山微笑點頭:「無恙,無恙。」

  心裡卻無奈嘆道——我理虧,我認了,我也忍了。

  許老師,千萬搭把手啊!

  落座。

  吃飯。

  八仙方桌,張偽憑坐最裡面,張義謀坐他左手,趙苯山坐他右手,許秋風坐他對面。

  按動桌腿上的按鈕。

  沒過一分鐘,老廚子推著輛餐車,從前院緩緩走來。

  把餐車擱到正房門口,老廚子轉身就走了。

  許秋風不覺得老廚子服務態度不好,人家就這規矩,愛吃不吃。

  他起身從外面餐車往裡端菜。

  張偽憑嗤笑一聲,看向趙苯山:「老趙挑的地方真好,素質比農民還農民,連杯茶都不給上。」

  趙苯山聽出是罵他,他也不吭聲,起身幫許秋風端菜。

  六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張義謀盯著桌上盤碗看半天:「這瓷器……看著不錯呀。」

  許秋風心說——「愛」家用過的,九族嚴選系列,能錯?

  他也不吭聲,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一塊蝦仁入口,蝦仿佛活了過來,在嘴裡彈牙,讓人口舌生津。

  張義謀試著吃了片竹筍,然後筷子不停了……

  趙苯山還沒拿起筷子,張偽憑放他面前兩瓶矛台。

  「喝點兒?」

  趙苯山笑著點頭。

  拆封,倒酒。

  趙苯山連干三杯。

  主動示弱:「《三槍》那事……責任在我。」

  張偽憑啪嗒放下酒杯。

  「你還好意思說?看看都讓罵成什麼樣了?罵你無所謂,罵義謀的有多少?你這不是純坑人嗎?」

  趙苯山連連致歉。

  張偽憑得理不饒人,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一樣數落趙苯山。

  就差帶上家人和器官了。

  趙苯山像個三孫子一樣,老老實實聽。

  忍不住就喝杯酒。

  張義謀聽著張偽憑「胡言亂語瘋狂輸出」。

  心裡雖有些膈應,但他不善言辭,或者說他不願意摻和電影以外的事。

  哪怕他覺得張偽憑對他的創作干預過多,他也只是用爛到無法評價的《三槍》,無聲表達心裡的抗議。

  因為張偽憑真的在他最無助的時候,搭了一把手。

  就像馬科朝姜玟搭手。

  出錢的人虧錢了,發點脾氣,人之常情。

  但張偽憑說著說著……拐到韓三坪身上了。

  「他欺行霸市!仗著他的職務,拿海外片子欺負國產片子!真他媽不是東西!」

  張義謀看了眼許秋風。

  桌子下面的腳踩向張偽憑的鞋。

  張偽憑低頭看了眼桌下,不說韓三坪了。

  繼續說趙苯山。

  越說越來勁。

  趙苯山桌子下面的腳,輕輕踩許秋風的鞋。

  許秋風跟沒知覺一樣,自顧自吃飯。

  趙苯山心裡一嘆——算了算了,這時候正是氣頭,我等會再踩許老師,許老師不可能見死不救,我先受著吧。

  很快,兩瓶矛台見底。

  張偽憑醉意上涌,他開始伸手了……

  「你說你是不是個掃把星?誰招你誰他媽倒霉?」


  張偽憑的手指頭,一下一下戳在趙苯山腦袋上。

  趙苯山臉色瞬間冷了。

  眼中好似閃過數道寒芒。

  就在他馬上要起身離席時……

  吃飽喝足的許秋風站起來了。

  他像散步一樣,繞桌半圈,停在張偽憑身後。

  張偽憑不以為然,仍在戳著趙苯山的腦袋。

  說時遲那時快。

  許秋風一個手刀,無聲砍在張偽憑後頸。

  咚!張偽憑腦袋砸桌上,不動了……

  許秋風語氣淡漠:「喝點逼酒,瘋了?」

  張義謀……看傻了。

  趙苯山……也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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