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最合適的「C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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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戰司令部的總教官賀山東是全軍聞名的鐵血硬漢。

  他接受了陸川的「邀請」。

  在一眾兵王和將軍們那充滿了複雜情緒的注視下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間臨時搭建的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白色測試室。

  我倒要看看。

  他坐上測試椅拿起那個銀白色的頭盔眼神中充滿了挑釁與不屑。

  什麼狗屁的信息流能比老子手裡的槍和心裡的那股火更有用!

  說完他將頭盔重重地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測試開始。

  嗡。

  賀山東眼前的世界瞬間消失了。

  他的意識墜入一片光的海洋。

  那是純粹由數據編織成的宇宙。

  在零點零一秒內整個模擬城市戰場的所有維度信息被野蠻地灌入他的大腦。

  他「看」到了三百米外大樓天台上狙擊手的心跳。

  每分鐘七十二次。

  他「聽」到了子彈離開槍膛的初速是八百五十米每秒。

  他「算」出了因為三米每秒的側風彈道將向左偏移二點七厘米。

  他「聞」到了街道拐角處敵方裝甲車引擎的溫度。

  轉速三千。

  履帶磨損率百分之十七。

  兩秒後它的機槍會瞄準他所在建築的三樓窗口。

  他「感覺」到自己小隊裡每個隊友的位置心率彈藥甚至是肌肉的疲勞程度。

  他看到了所有!

  他聽到了所有!

  他感知到了所有!

  過去。

  現在。

  未來三秒內所有可能發生的變數。

  一切的一切都以最原始最不講理的方式在他的腦海中炸開。

  他那顆習慣了用鋼鐵意志聚焦於一點來解決問題的堅韌大腦。

  在這場堪稱「神罰」的信息洪流面前。

  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便被徹底撕裂。

  呃……啊啊啊啊!

  測試室內響起了這位鐵血硬漢此生最悽厲也最恐懼的一聲慘叫。

  在堅持了不到三十秒後他猛地扯下頭盔。

  臉色慘白地從椅子上滾落下來。

  渾身被冷汗徹底浸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眼中只剩下劫後餘生般的無盡恐懼。

  我……我看到了……

  他嘴唇哆嗦著語無倫次地嘶吼。

  我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子彈飛行的軌跡。

  隊友心臟的跳動。

  牆後面每一個敵人的位置。

  我的腦子。

  我的腦子……要炸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那所謂的「鋼鐵意志」,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是如何被摧毀得,如此輕易,如此徹底。

  ……

  有了總教官這個「前車之鑑」,接下來的測試,變得異常順利。

  一個個傳說中的「兵王」,懷著敬畏與忐忑,走進了測試室。

  然後,一個個面如死灰地,被抬了出來。

  而陸川,則自始至終,都平靜地坐在他的終端前,看著屏幕上,那一張張代表著候選人實時狀態的、瀑布般的腦電波數據圖。

  最終,當最後一名候選人也測試完畢後,「女媧」系統,根據陸川預設的算法,給出了最終的入選名單。

  當這份名單,被投影到指揮部的大屏幕上時,在場的所有將軍,都再次大跌眼鏡,甚至比特戰司令,還要更加的憤怒!

  因為,最終通過測試,成功入選「龍鱗小隊」的五個人,簡直就是一支由「怪胎」組成的雜牌軍!


  一號隊員:張龍。

  來自邊防部隊的年輕狙擊手。體能綜合評定B+,格鬥能力C,除了射擊是S+之外,其他所有科目,都平平無奇。

  但他的「神經適配度」測試得分,卻是全場最高!他那顆冷靜到近乎於「絕對零度」的「大心臟」,讓他在面對「信息風暴」時,表現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二號隊員:林瑤。

  來自空軍「玄鳥」戰機部隊的王牌女飛行員。因為長期進行高G機動,身體有輕微的永久性損傷,甚至無法參加地面高強度對抗。

  但她的大腦,卻進化出了足以同時處理數十個儀錶盤數據、多條通訊頻道信息、以及追蹤鎖定上百個空中目標的、恐怖的「多線程處理」能力。

  三號隊員:陳默。

  來自戰略支援部隊,情報技術分析部門的技術宅。性格內向,有輕微的社交恐懼症,體能測試,全場墊底。

  但他,卻是一個能從數萬億字節的無用數據中,精準地找出敵人加密電台位置的「數據幽靈」。

  四號隊員:吳剛。

  來自海軍「蛟龍」突擊隊的水下滲透專家,也就是蛙人。此人沉默寡言,最大的特點,是能為了任務,如同礁石一般,在深海中潛伏數個晝夜,紋絲不動。

  他的耐心和精神韌性,無人能及。

  五號隊員:劉洋。

  唯一一個入選的、來自特戰司令部的「老兵」,但卻不是以勇猛著稱,而是以狡猾和擅長「戰術欺騙」而聞名。一個徹頭徹尾的「老狐狸」。

  ……

  看著這份堪稱「老弱病殘」的奇葩名單,特戰司令員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一拍桌子,衝到陸川面前,怒吼道:

  「陸大校!你這是在胡鬧!」

  「你看看你選的這都是些什麼人!飛行員?技術宅?還有一個連正面衝鋒都不敢打的「老狐狸」?!」

  「我告訴你!你選的這五個人,在常規的特種作戰里,至少有三個,連第一輪衝鋒都活不下來!」

  這不能怪他,這樣的兵,不要說在這群兵王的隊伍中,就算是普通的隊伍中,也是很一般。

  要是他給他們分配工作,最多給他們分配當勤務兵!

  不要說別的,五公里估計都是勉強跑下來!

  面對這位暴怒的將軍,陸川緩緩地轉過椅子。

  他指了指自己屏幕上,那五張雖然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平靜得如同一汪深潭,高效得如同一台超級計算機的腦波圖。

  用一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回應道:

  「將軍,你錯了。」

  「在未來……」

  「只有他們五個,才有資格……」

  「……發起第一輪衝鋒。」

  這讓他無法理解。

  未來的戰爭,怎麼能如此輕易的下決斷。

  哪怕是如此天才的陸總也不能如此輕易的下決斷!

  「龍鱗小隊」正式成軍。

  這支由五個在各自領域內擁有著最頂尖「CPU」的「怪胎」所組成的隊伍,承載了李將軍和段校長最沉重的期望,開始了他們成軍後的第一次協同作戰模擬。

  然而,結果,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虛擬實境訓練場內,一場模擬城市巷戰剛剛進行到第三分鐘,通訊頻道里,便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老狐狸!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那套愚蠢的欺騙戰術!」

  「你已經暴露在敵方三個狙擊點的交叉火力之下了!」

  頻道里傳來隊長張龍壓抑著怒火的咆哮。

  「閉嘴菜鳥!」

  代號「老狐狸」的劉洋用他那標誌性的油滑腔調反駁道。

  「戰爭是一門藝術。」

  「而不是你那種只知道瞄準射擊的數學題!」

  「我的位置不是暴露是「誘餌」!」

  「誘餌?你拿自己當誘餌卻把我們所有人都拉進了包圍圈!」

  這是飛行員林瑤的尖叫。

  她駕駛的武裝直升機正在被兩架敵機死死咬住。


  高機動閃避幾乎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燃料。

  「都別吵了!」

  「我的數據鏈路被干擾了!」

  「「技術宅」給我解決它!」

  這是突擊手王剛的怒吼。

  他的戰術目鏡上一片雪花。

  徹底失去了戰場態勢感知能力。

  「解決不了!」

  「干擾源來自物理層面!」

  「「蛙人」你離得最近去切斷那根該死的電纜!」

  技術宅李默的聲音充滿了焦躁。

  五名隊員。

  五個從全軍數百萬精英中選拔出的頂級「大腦」。

  在這一刻卻變成了五個獨立的只相信自己判斷的「孤狼」。

  他們每個人都是各自領域的絕對王者。

  但組合在一起卻產生了災難性的化學反應。

  他們互相干擾。

  彼此掣肘。

  甚至為了搶奪戰場的主導權而公然違抗隊長的命令。

  頻道中的爭吵聲毫無疑問預示著他們的失敗。

  最終這場模擬走向了最荒誕的結局。

  「老狐狸」劉洋為了執行他所謂的「欺騙戰術」。

  執拗地脫離了隊伍的掩護。

  獨自沖向一個他自認為的戰術要點。

  那個位置恰好是狙擊手張龍負責封鎖的區域。

  張龍的戰術目鏡中一個高速移動的人影突然闖入。

  那是千百次訓練烙印在肌肉記憶里的本能反應。

  鎖定。

  瞄準。

  擊發。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虛擬世界中迴蕩。

  「老狐狸」劉洋的頭盔上冒出一股代表著陣亡的青煙。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倒下。

  頻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場模擬以一場滑稽而又慘烈的「虛擬火併」草草收場。

  ……

  觀察室內。

  負責督導訓練的特戰司令部戰術專家團隊氣氛凝重得如同墳場。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緊急召開了一場持續了整整四十八小時的「悲觀」研討會。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所有的白板上都畫滿了代表著失敗的紅色叉號。

  戰術推演了一遍又一遍。

  組合方式換了一種又一種。

  可最終的結果沒有任何改變。

  失敗!!

  失敗!!

  還是失敗!!

  最終總教官賀山東站了起來。

  他拿著一份由數十名頂級戰術專家聯合署名的報告。

  走向了臉色同樣陰沉的李將軍和段校長。

  他給出了一個他們最不想聽到的結論。

  「將軍。」

  「校長。」

  「我們失敗了。」

  賀山東的聲音充滿了疲憊與無力。

  那次測試後他雖然恢復了過來但對陸川的技術卻有了更深的敬畏。

  「這五名隊員。」

  「每一個都是我們軍隊最鋒利的孤狼。」

  「但他們永遠也無法組成一個合格的「狼群」。」

  「他們的個性太強了。」

  「他們的自信已經變成了自負。」

  「在戰場上他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這樣的團隊比一群烏合之眾更加危險。」

  「我們一致認為這支小隊無法磨合。」

  「建議……」

  賀山東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說出最後幾個字。


  「推倒重來。」

  這個建議也帶著他們一定的個人意見。

  畢竟當初選拔時他們看好的人最終沒有選上。

  這個結論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推倒重來意味著之前所有的投入和心血全部付諸東流。

  更意味著他們精心打造的「王牌計劃」宣告徹底破產。

  就在所有人都因為這個結論而感到無比棘手和失望的時候。

  一道打著哈欠的懶洋洋的聲音從會議室門口傳了過來。

  「為什麼要磨合?」

  眾人愕然回頭。

  只見陸川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茶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仿佛沒看到室內這凝重的氣氛。

  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聽了一會兒專家們那些充滿了「人與人之間必須建立絕對信任」。

  「團隊協作需要用生命去培養」之類的陳詞濫調。

  終於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

  「靠語言進行戰術協同?」

  「靠手勢傳遞複雜指令?」

  「還有你們說的那個虛無縹緲的「默契」?」

  他搖了搖頭。

  用一種看待石器時代原始人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費解。

  「太低效了。」

  「太原始了。」

  「簡直是對生命的浪費。」

  在場的一眾戰術專家被他看得臉上火辣辣的。

  這些可都是他們窮盡一生心血總結出的戰爭鐵律。

  到了這個年輕人嘴裡怎麼就成了原始人的東西。

  陸川沒有理會他們的表情。

  他走到巨大的全息指揮台前。

  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閃爍著柔和藍色微光的晶片。

  晶片的構造極其複雜。

  在燈光下反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如同一件來自未來的藝術品。

  「這是我上個周末做的。」

  陸川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覺得「女媧」一個人管理著覆蓋全球的上百家供應商。」

  「每天處理那些訂單和物流數據可能會有點「無聊」。」

  「我就順手給它寫了個「戰爭遊戲」的解悶模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陸川。

  給那個堪稱龍國工業大腦的戰略級人工智慧。

  寫個戰爭遊戲解悶?

  你管這叫順手?

  「我把它單獨移植了出來。」

  陸川將那枚小小的晶片輕輕地放在了指揮台冰涼的桌面上。

  晶片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給它取了個代號。」

  「叫——「諸葛」。」

  他們的大腦,正在艱難地處理著那句「因為「女媧」可能會無聊」的、堪稱宇宙級的「凡爾賽」發言。

  「「諸葛」,不是一台用來發號施令的指揮電腦。」陸川完全無視了眾人的震驚,開始解釋起他這個「周末作品」的真正用途。

  「它,是一種戰術直覺。」

  「它會同時連接「龍鱗」小隊所有成員的神經系統,但它不發布任何命令。它只是將整個戰場上,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進行億萬次的實時推演,然後,將那個唯一的、通往勝利的最優解」

  陸川的眼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如同神明般的光芒。

  「……以「靈光一閃」、或者「下意識反應」的方式,直接「推送」進每一位隊員的潛意識裡。」


  「他們,不再需要語言和默登契來溝通。」

  「他們只需要……」

  「……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番充滿了科幻色彩的、匪夷所思的解釋,讓在場的所有戰術專家,都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沸騰了!

  為首的一位研究了一輩子軍事思想史的、白髮蒼蒼的老專家,顫抖著,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這……這怎麼可能?要……要訓練出這種級別的戰術AI,需要……需要多少場戰爭的數據來餵養它?」

  陸川聞言,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給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瞬間魂飛魄散的答案。

  「嗯……其實也不多。」

  「我只是讓「女媧」,以我們龍國上下五千年來的、所有被記載下來的戰役為基礎藍本,然後,讓它左右互搏,自己跟自己……下了大概……十億盤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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