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枸杞?羊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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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夕陽燒得通紅,晚風吹過街巷,捲起地上的碎草葉子和塵土,打在陳陽臉上。

  遠處飄起幾縷燒飯的炊煙,散在昏黃的天光里,很快就淡得看不見了。

  很快,陳陽便到了自家院門前。

  拿頭抵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滑了進去。

  「公子,你回來了?」

  門一開,他便停住了。

  院子裡,夏禾、春兒、秋月三人並排站著,像是等了許久。

  身上是他前些日子讓春兒去扯的粗布做的新衣,雖然料子不好,但乾淨整潔。

  三個姑娘的臉蛋都洗得乾乾淨淨,透著紅潤,臉上掛著笑。

  尤其是春兒,笑得最燦爛。

  旁邊的夏禾膽子小,想笑又不敢,嘴角抽動兩下,最終只是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

  最讓他心裡發毛的,是秋月。

  那個平日裡話最少、表情最冷的姑娘,此刻正努力地扯動嘴角。

  那面部肌肉的扭曲變形,在嘴角咧到了一個怪異的笑容,眼神卻依舊是那般平靜無波。

  有些笑容,能融化冰雪。

  而有些,能把人直接送進冰雪裡頭。

  秋月的笑容,顯然屬於後者。

  陳陽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那顆久經沙場,浴血奮戰的頭顱,此刻有點轉不過來。

  這是什麼陣仗?

  他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警惕。

  這副景象,太像他前世在工地上見過的,包工頭跑路前請大夥吃散夥飯的場景。

  他心裡迅速盤算。

  錢,他貼身藏著。

  屋裡的糧食,她們三個弱女子也搬不走。

  莫不是……想朝自己要工錢?

  不對,她們是自己救回來的,吃住都是他的,哪來的工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你們,這是幹什麼?」

  陳陽開口,聲音嘶啞。

  春兒往前走了一小步,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

  「沒有啦……」

  春兒的臉更紅了,她擺著手,眼神飄忽不定。

  「我們……我們就是在迎接公子回家。」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甜美。

  「迎接?」

  陳陽重複了一遍,心裡冷笑。

  他一個無手無腳的廢人,要什麼迎接的排場。

  陳陽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調調,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腦子裡立刻閃過一張嫵媚至極、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的臉。

  「是不是,又是姓江的教你們的?」

  春兒的笑容一僵,旁邊的夏禾更是嚇得縮了縮脖子。

  「咳咳,」

  春兒被嗆了一下,連忙辯解。

  「江夫人……江夫人很好的,她教了我們很多東西。」

  江夫人?

  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這才幾天,稱呼都從「那個女鬼」升級到「江夫人」了。

  這百年的老鬼,道行果然深不可測。

  他心裡警鈴大作。

  江雪那女人,嫵媚妖嬈,心機深沉,絕不是什麼善茬。

  被困在陣法裡,需要自己的純陽之氣,所以才暫時合作。

  可她教這幾個丫頭的東西,天曉得安的什麼心。

  「都教了些什麼?」陳陽追問。

  「就……就是一些……一些讓公子高興的法子。」

  夏禾怯生生地說,聲音細若蚊蚋。

  此話一出,陳陽心裡「咯噔」一下。

  他一個現代社畜的靈魂,對讓男人高興這幾個字,有著天然的敏感和警惕。


  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屋,變成另一個形式的盤絲洞。

  都教了些什麼東西啊!

  看看這一個個的,被調教成什麼樣了?

  還我的清純鄉下小丫頭啊!

  陳陽在心裡哀嚎。

  「算了,算了,」

  陳陽打斷她們,他不想再聽下去,再說下去,他怕自己那本就不穩固的道心,會提前崩塌,

  「先吃飯吧。」

  女人心,海底針。

  何況其中一個還是成了精的女鬼。他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努力提升修為,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現在這點實力,橫著爬都做不到,哪有閒心管這些。

  他用下頜抵著地,腰腹發力,蛄蛹著進了堂屋。

  春兒和夏禾連忙跟上,秋月則默默地去關上了院門。

  飯菜已經擺在了堂屋那張掉漆的方桌上。

  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在晚風裡搖曳。

  飯還是糙米飯,但菜卻不對勁。

  陳陽被春兒和秋月合力「搬」到主位的一張矮凳上,面前擺著他的專屬飯碗。

  他低頭一看,瞳孔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飯還是那糙米飯,但菜……

  桌子中央,擺著兩道他從未見過的「硬菜」。

  一瓦罐,裡面是燉得爛熟的雞塊,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

  另一盤,是拿羊腎和綠油油的韭菜爆炒的,香氣撲鼻,混著一股子燥熱的腥膻味。

  ???

  這還活不活了?日子不過了?

  他不是沒見過雞,也不是沒見過羊腎。

  但這些東西,在昭德街的酒樓里,都是能當壓軸菜賣的。

  一整隻雞,加上那些羊下水,少說也得花個百八十文。

  這都夠他們四個人吃十天半個月的糙米了!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牆角的米缸。

  那裡有他用木炭畫的一道線,用來記錄米量。

  線,沒怎麼動。

  那就是說……她們動了自己藏在床板下的碎銀子。

  陳陽的心,涼了大半。

  一個合格的生存主義者,會對資產的任何非計劃性損耗,產生生理性的疼痛。

  此刻的陳陽,感覺比當初斷手斷腳時還難受。

  畢竟,手腳沒了還能想辦法,錢沒了,那是真沒了。

  他張了張嘴,正想質問。

  「公子,您快用膳吧。」

  春兒的聲音柔柔地響起,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塊雞腿肉,連著濃稠的湯汁,小心翼翼地放進陳陽碗裡。

  「您在外奔波,太辛苦了,要多補補。」

  夏禾也鼓起勇氣,用筷子夾了一大筷子羊腎炒韭菜,堆在他碗邊,小聲說:

  「這個……這個,補身子……」

  說完,臉紅得像塊布。

  秋月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盤炒羊腎往陳陽面前又推了半分。

  陳陽看著碗裡堆成小山似的「補品」,再看看她們三個的眼神,準備脫口而出的質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他是個現代人,哪怕在工地上搬了幾年磚,有些常識還是在的。

  枸杞燉雞,羊腎炒韭菜……這組合拳打出來,意思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公子,您練功辛苦,快用膳。」

  春兒把一個碗放在陳陽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雞湯,細心地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吃完……要早些歇息。」

  看著春兒臉頰飛起兩團紅雲。

  陳陽渾身一顫。

  起了應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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