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道爺我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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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道爺我成了!」

  不,不對。

  「老子,我終於成了!」

  陳陽將叼著的狼毫筆「呸」一聲吐在地上。

  筆桿沾著硃砂和口水,在積了層灰的地面滾了兩圈,停在桌腿邊。

  他一張臉,左頰一道硃砂紅,右臉一抹墨漬黑,配上亂糟糟的頭髮,看著比詭物還要猙獰幾分。

  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桌上那張黃紙,符形勉強能辨,硃砂的痕跡歪歪扭扭,但終究是成了。

  他咧開嘴,喉嚨里先是發出「嗬嗬」的聲響,隨即,無聲地笑了。

  【符籙:+1】

  【符籙:10】

  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算是對這一下午辛苦的唯一肯定。

  此符,名曰「驅詭符」。

  《五雷正陽法》孤本所載,非殺伐之用,行驅逐之法。

  書上說,畫符需以硃砂為體,以靈氣為引,存思烈日,一氣呵成。

  符成,便內蘊一絲純陽之息。

  遇上新死枉死之詭,這氣息能侵蝕其怨念根源,叫它退避三舍。

  碰上尋常遊魂野鬼,觸一下就散了。

  若是積年老詭,效用不大。

  陳陽心裡盤算,對付這院子裡的小打小鬧,應該夠了。

  心裡這塊石頭剛要落地,一聲帶著顫音的呼喊從旁邊傳來。

  「公子……你怎麼了!」

  是春兒的聲音。

  她和夏禾、秋月在旁邊站了一整天,大氣不敢出。

  半刀黃紙,五百張,眼下只剩下薄薄一疊。

  地上鋪滿了畫廢了的墨豬和蚯蚓,每一張都代表著幾文錢打了水漂。

  而眼前的公子,披頭散髮,滿臉污漬,對著一張破紙嘿嘿傻笑。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春兒心裡一緊,壯著膽子,快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探他額頭。

  「哈哈哈哈……」

  陳陽的笑聲終於從喉嚨里滾了出來,又帶著暢快。

  他沒理會春兒,只是扭動腰腹,讓自己從板凳上滑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擺成一個更舒坦的姿勢。

  他衝著三個姑娘喊。

  「我餓了!」

  「愣著幹什麼,快去做飯!肉!多放肉!」

  春兒三人被他這一吼,反倒齊齊鬆了口氣。

  人是鐵,飯是鋼。

  這道理,餓過肚子的人都懂。

  公子還能喊餓,那就是沒瘋。

  春兒趕緊應了一聲,拉著還在發懵的夏禾,逃也似的奔向廚房。

  秋月默默上前,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方半舊的手帕,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直接用自己的袖子,輕輕擦掉陳陽臉上的硃砂和墨漬。

  陳陽由著她擦。

  他躺在地上,看著房樑上結的蛛網,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一張「驅詭符」,不夠。

  這院子裡的陰寒,源頭不止一個,一張符,頂多護住一扇門。

  要想今晚睡個安穩覺,得多來幾張。

  他扭頭,看著桌上剩下的黃紙和硃砂。

  剩下的錢,得省著點花。

  日頭偏西,暮色像化不開的濃墨,一點點浸染了天空。

  一彎斜月掛在天上,光線慘白。

  院子裡的陰寒之氣更重了。

  風吹過牆頭,帶著嗚嗚的聲響,在牆角哭喪。

  臥房裡,一盞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把四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拖得又細又長。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五張畫好的「驅詭符」。

  這是陳陽一下午的成果。

  硃砂用盡,黃紙見底。

  他的嘴皮子磨破了,舌頭也僵了,才換來這五張寶貝。


  這符,若讓正經道士見了,定會嗤之以鼻。

  筆畫歪扭,力道不均,收筆處還有一滴可疑的口水印。

  但符紙上那一縷微弱的純陽之氣,騙不了人。

  「春兒。」陳陽趴在床沿,下巴朝門的方向點了點,「貼門上,正中。」

  春兒捧著一張符,踩著板凳,將它貼在房門內側的門楣上。

  「夏禾,那兩張,貼窗戶。」

  夏禾抖著手,把符紙拍在了左右兩扇窗的木欞上。

  「秋月,」陳陽看向最後那個姑娘,「剩下的,一張貼床頭,一張……你拿著。」

  秋月接過兩張符。

  她先是把一張仔仔細細貼在陳陽躺著的床頭牆壁,另一張,她想了想,仔細地折好,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衣懷裡。

  陳陽看著她們忙完,心裡稍定。

  五道防線,好賴能扛過去吧。

  但他心裡也沒底。

  這就像拿全部家當去賭大小,開盤之前,誰都不知道結果。

  「都過來,待在屋裡,別出去。」

  三個姑娘聞言,立刻聚到床邊。

  夏禾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草墊上,已經開始小聲抽泣。

  春兒坐在床沿,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秋月最是直接,她搬了個小馬扎,緊挨著陳陽,伸手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屋外,風聲更大了。

  「嘎……吱……」

  院門被風吹得晃動,發出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

  「嘶啦……嘶啦……」

  那聲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夏禾的哭聲一頓,雙手捂住了嘴,眼裡的驚恐幾乎要溢出來。

  春兒的臉也白了。

  就在這時,門上貼著的那張驅詭符,忽然亮起一層微弱的紅光。

  紅光一閃,門外的抓撓聲戛然而止。

  「有……用!」

  春兒驚喜地低呼。

  陳陽心裡鬆了口氣。

  看來這臨時抱佛腳,還真抱對了。

  這符對付些沒腦子的遊魂野鬼,夠了。

  可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院子裡,響起了一個悽厲的哭嚎。

  那聲音不是從門口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鑽進人的耳朵里。

  「桀……桀……桀……」

  「還我……命來……」

  陰冷的笑聲和哀嚎混在一起,層層疊疊。

  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了下來,哈口氣,都能看見一團白霧。

  「春兒姐……我好怕!」

  夏禾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別怕,相信公子!」

  春兒摟住她,嘴上安慰著,身體卻抖得不停。

  陳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娘的,這是捅了鬼窩了。

  就在這時,一個怨毒的女聲,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傳進屋裡。

  「王守仁……你不得好死……」

  王守仁?

  這聲音一出,桌上的油燈,火苗猛地一躥,變成了幽幽的綠色。

  綠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門上的那張「驅詭符」,紅光急速閃爍了幾下,迅速黯淡下去,最後「噗」地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陳陽心裡一沉。

  這他娘的是碰上硬茬子了。

  這綠燭,是詭氣濃郁到一定程度的顯化,尋常的「驅詭符」,根本壓不住。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突然,一個嬌媚婉轉,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陳陽耳邊響起。

  「公子……真是好手段吶!」

  聲音很近。


  就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癢。

  陳陽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屋裡除了他們四個,沒有第五個人。

  艱難地轉動脖子。

  什麼也沒看見。

  「昨日一別,奴家可是想念得緊。公子的純陽之氣,奴家嘗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了……那滋味,真是……銷魂……」

  隨著這聲音,一股奇異的香氣在屋裡瀰漫開來。

  夏禾眼皮一翻,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春兒抱著昏過去的夏禾,眼神渙散,嘴角竟露出一絲痴傻的笑,似乎在做什麼美夢。

  唯有秋月。

  她死死抓著陳陽的衣服,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那張符紙,緊緊按在胸口。她的臉色慘白,但眼睛卻異常明亮,死死地盯著陳陽身側的空處。

  陳陽感覺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

  《培元決》自行運轉,純陽道體正在對抗那股侵入的陰寒詭氣。

  他娘的,這是要來了?

  我現在可是賢者時間!

  「公子何必如此抗拒?」

  女聲輕笑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委屈。

  「奴家只是想再嘗嘗那味道……就一口,好不好?」

  女聲輕笑起來,一隻冰涼、滑膩的手,撫上了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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