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給臉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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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

  三個姑娘異口同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決絕。

  下一秒陳陽要是改了主意,她們怕是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對她們而言,能幹活,意味著有價值。

  陳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搜。屋裡所有能吃、能用、能換錢的東西,全部找出來。」

  「動作快點。」

  春兒最先反應過來,她抹了把臉,拉起還在發抖的夏禾,又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秋月,咬了咬牙,自己先動了起來。

  「公子,有半袋糙米,約莫十來斤。」

  「還有一小罐鹽,底下見了底。」

  「灶台下還有些乾柴和一塊火石。」

  夏禾則怯生生地指著牆角:「那裡……那裡有兩床破被褥,很髒。」

  秋月全程沉默,但她默默地將李三婆娘和王二身上摸索出來的幾個銅板,一共十五文錢,用一塊破布包好,放在了陳陽面前。

  陳陽的目光掃過這些戰利品。

  米、鹽、火、被褥、錢。一個家最基礎的生存要素,幾乎齊了。

  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零碎,但至少不用從零開始。

  他的視線最後落在了三個姑娘身上。

  她們的衣服,在被囚禁和掙扎中,早已成了破布條,勉強遮住身體。

  昏黃的燈光下,布料的撕裂處,隱約可見大片的雪白肌膚,在寒氣中微微戰慄。

  這副模樣,與其說是可憐,不如說是扎眼。

  「你們,」

  陳陽用下巴點了點地上那具女屍。

  「把她的衣服換上。」

  三個姑娘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李三婆娘的屍體。那女人臉上還帶著死前的驚愕,

  身上那件桃紅色的窄袖衫,即便沾了血,也掩不住那股子風塵氣。

  春兒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穿死人的衣服,本就晦氣。

  更何況,這衣服的樣式……

  那不是良家婦女會穿的款式。

  領口開得太低,露出了鎖骨和一片春色;

  腰身收得極緊,裙擺更是短了一截,走起路來,大腿都會露在外面。

  「公子……這……」

  春兒的聲音發顫。

  「穿上,總比光著身子,讓街上的光棍看強。」

  「還是說,你們就想這樣出去?」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春兒咬了咬牙,第一個走向屍體。

  夏禾和秋月見狀,也只能哆哆嗦嗦地跟上。

  裡屋沒有點燈,她們就在那片更深的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換上了本不屬於她們的衣裳。

  片刻後,當她們再次走到燈下時,屋子裡的空氣仿佛都變了。

  李三婆娘是個豐腴的女人,她的衣服穿在三個瘦弱的姑娘身上,顯得有些空蕩,但那股子風騷入骨的「型」,卻硬生生地套在了她們身上。

  春兒穿著那件桃紅衫子,原本清秀的鵝蛋臉,被這艷麗的顏色一襯,竟平添了幾分說不清的媚態。

  她下意識地伸手扯了扯領口,試圖遮住那片雪白,可這動作,反而更引人注目。

  夏禾分到的是一件柳綠色的,她年紀最小,身子也最單薄,衣服掛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肩膀不停地抖動。

  最讓人意外的是秋月。

  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那顏色沉靜,卻被緊窄的剪裁破壞殆盡。

  她依舊沉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站著。

  可那身段,卻在衣料的包裹下,被勾勒得一覽無餘。

  之前的她,像一口枯井,死氣沉沉。

  現在的她,像一口裝滿了水,卻被蓋子封死的井,看似平靜,內里卻藏著深沉的波瀾。

  陳陽的目光在她們身上一一掃過。


  「天亮再走。」

  他下了結論,便挪到牆角,閉上眼睛,開始運轉《培元決》。

  靈海中那兩滴珍貴的液態靈氣,正在緩慢恢復。他需要抓住一切時間變強。

  ……

  一聲雞鳴,劃破了江海城黎明前的寂靜。

  宵禁剛剛結束,街上幾乎沒有人。

  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濕,泛著清冷的光。

  「吱呀——」

  李三家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被推開。

  一幅怪誕的畫面出現了。

  一個沒有四肢,只能靠頭和腰腹在地上蠕動的「肉蛆」,在前面開路。

  他的身後,跟著三個穿著艷麗、身段窈窕,卻神情麻木的年輕女子。

  她們每人都背著一個用破被褥裹成的巨大包袱。

  這支詭異的隊伍,無聲地融入了城市的晨霧之中。

  走了約莫一刻鐘,夏禾的體力最先不支,腳步開始踉蹌。

  春兒的心也一直懸在嗓子眼。

  「公子……」

  她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快走兩步,湊到陳陽旁邊,壓低聲音問道。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置備房產。」

  人多了,乞丐窩是回不去了。

  那四十兩銀子,與其坐吃山空,不如先享受享受。

  春兒愣住了。

  置備房產?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這四個字比「一步登天」還要遙遠。

  隊伍來到城西的一家牙行門口。

  鋪面很小,掛著「誠通」的招牌。

  陳陽停在門口的台階下。

  「你進去。」

  他看向春兒。

  「告訴掌柜,要買一處宅子。要求三個:地要偏,價要賤,最好是獨門獨院,沒人打擾。」

  說著,他示意春兒從他貼身藏著的錢袋裡,取出一塊碎銀,約莫四五兩重。

  春兒捧著那塊沉甸甸的銀子,手都在抖。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了牙行。

  陳陽則在外面靜靜等著。

  他的視角很低,只能看到行人的腳和裙擺,車輪滾滾而過,濺起的泥點差點打在他臉上。

  他一動不動,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春兒出來了,臉色有些古怪,既有興奮,又有些害怕。

  「公子,有了。」

  她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城東,亂葬崗旁邊,有一處廢棄的院子。說是以前一個守墓人住的,後來那人瘋了,就一直空著。掌柜的說,那地方邪性,沒人要。如果要,二兩銀子就能拿地契。」

  亂葬崗?

  她們聽到這三個字,臉都白了。

  陳陽卻在心裡點了個贊。

  絕佳。

  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最好的鄰居就是死人,他們從不多管閒事。

  「就那了。」他當機立斷,「你去辦好地契。」

  交易很快完成。

  二兩銀子,換來了一紙薄薄的、寫著陳陽名字的地契。

  辦完事,四人再次走上街頭。

  此時天已大亮,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

  三個穿著風塵衣裳的女人跟在一個「肉蛆」身後的景象,開始引來一些異樣的目光。

  陳陽感覺到了那些視線。

  他停下腳步,對春兒說:「剩下的銀子在你那。我給你一兩,去成衣鋪,把你們身上這身換了。再買些鍋碗瓢盆,糧食菜蔬。」

  說著,他示意春兒自己取錢。

  春兒看著手裡的三兩多碎銀,又聽到「一兩」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公子,這……這太多了!我們買幾件粗布衣裳,用不了幾十文錢的!」

  一兩銀子,夠普通三口之家過上大半年了。

  「多?」

  陳陽的聲音陡然轉冷,他猛地一抬頭,黑沉沉的眼珠死死盯住春兒。

  「別給臉不要臉!」

  一聲怒喝,如同平地驚雷。

  春兒嚇得渾身一顫,差點跪在地上。

  夏禾更是「哇」的一聲,險些哭出來,又被她自己死死捂住嘴。

  陳陽並非真的動怒。

  他只是在用最簡單、最有效的方式,設定規則。

  恩惠會讓人產生依賴和幻想,而效率永遠是第一位的。

  周圍的路人被這聲呵斥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陽不再理會她們,自顧自地朝城東方向「蛄蛹」而去。

  春兒愣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

  她看著手裡的銀子,再看看陳陽遠去的、在地上蠕動的背影。

  「走。」

  「去……去置辦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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