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切安然無恙
第234章 一切安然無恙
趙明晞主動提出要轉瓶子。
她本以為顧星野會拒絕，心裡已經做好了堅持的準備。
結果對方非但沒有阻攔，反而身子往後一仰，慵懶地靠在身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快遞箱上。
她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然後就自顧自地等待趙明晞轉瓶子。
那眼神里並沒有多少防備，反倒帶著一種從容。
大概是期待趙明晞能搞出來什麼花樣。
這份從容中甚至還帶著點像是看家裡貓咪炸毛時的戲謔。
人在弱小的時候，生氣都會讓人覺得可愛。
顧星野看趙明晞就是這樣的狀態。
好像逗小孩一樣。
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並沒有讓趙明晞退縮，反而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她的勝負欲。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
誰比誰高貴啊？
過去在小姨那的時候，她還會對身為模特的Elara感到恐懼。
但現在她已經不怕這個叫顧星野的女人了！
趙明晞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按在了那個剛剛立過大功的羅曼尼康帝酒瓶上。
她先是調整好狀態，然後手上發力，用力一轉。
沉重的玻璃瓶身在地板上飛速旋轉。
趙明晞死死地盯著那個瓶口。
她在心裡默念：轉過去，轉過去，別停在自己這就行，最好是對準那個剛才一臉得意的女人。
或許是她的怨念太重感動了上蒼，又或許是物理慣性的必然結果。
瓶子轉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它晃晃悠悠地滑過了正抱著空火腿骨頭啃的黎伊一，滑過了正在看手機假裝不在意的許灼。
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顧星野的面前。
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顧星野成功了。
瓶口直指那位顧大小姐的方向。
「耶！」
趙明晞沒忍住，在心裡小小地握了個拳。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顧星野看著指著自己的瓶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
她只是挑了挑眉，那雙好看的眉眼裡波瀾不驚。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趙明晞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真心話。」
顧星野回答得很乾脆。
她知道這幫人想看什麼。
要是選大冒險，估計黎伊一那個中二病能讓她去外面雪地里給路燈磕頭。
或者趙明晞會讓她穿著高定禮服去樓下大排檔端盤子。
她是愛玩，不是愛受虐。
趙明晞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
她並沒有失望，反而坐直了身子，眼神變得有些鋒利。
剛才顧星野那個關於「接吻」的問題，雖然被許灼那個老油條給化解了，但在趙明晞心裡那根刺還在。
既然是真心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趙明晞盯著顧星野的眼睛，沒有鋪墊，沒有寒暄，直接拋出了那個在她腦子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顧星野。」
她叫著對方的全名，語氣嚴肅。
「你今天帶著幾百萬的紅酒跑到這破地方，跟我們這群窮學生混在一起，甚至還陪著黎伊一發瘋，真的是因為什麼怕寂寞嗎？」
許灼聽到後很想吐槽。
首先，趙明晞和黎伊一併不窮，兩人只是在cospaly窮創業者，窮的只有他一個人。
其次，顧星野也是學生。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吐槽的衝動，靜觀其變。
只見趙明晞繼續說道：「還是說，你在那個所謂的時尚圈子裡，根本就沒有一個能讓你說句真話的朋友？」
今晚的真心話大冒險非常刺激。
除了黎伊一第一個大冒險成功通過後，剩下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每次問完後，現場都會安靜幾秒鐘。
這問題太犀利了。
簡直就是直接上手撕顧星野那張完美的面具。
許灼在旁邊聽得眉毛直跳。
好傢夥，這哪是真心話大冒險啊，這簡直就是要把顧星野的底褲都給扒了。
這也就是趙明晞敢問。
換個人，估計顧星野那杯子裡的酒早就潑過去了。
面對趙明晞近乎挑釁的提問，顧星野確實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點擰巴，平時總是被她壓一頭的攝影師，竟然能問出這麼直擊靈魂的問題。
顧星野收斂了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
沒有生氣，也沒有用那些圓滑的社交辭令去敷衍。
顧星野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軟趴趴的紙杯，裡面還剩下一口紅酒。
「是。」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沒有朋友。」
這一聲承認，坦蕩得讓準備好後續攻勢的趙明晞都啞火了。
顧星野晃了晃手裡的紙杯，看著那紫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刮出一道道痕跡。
「在那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男人們看著我，想的是怎麼把我弄上床，或者怎麼利用顧家的資源給他們家鍍金，女人們看著我，想的是我今天穿了什麼，背了什麼包，等著看我什麼時候出醜，什麼時候跌落神壇。」
說著說著，她竟笑了起來。
「一旦我沒了背後的家室撐腰，或者沒了這張臉，你信不信，我的通訊錄里哪怕有幾千個人，也不會有一個人接我的電話。」
說著，她伸出手，指了指倉庫中央那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小太陽取暖器。
那玩意兒還是許灼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發出的紅光一閃一閃，不僅刺眼，還烤得人臉疼。
「我喜歡來這裡，不是因為這裡有多好。」
顧星野看著趙明晞，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沒說話但一直在聽的許灼，以及滿嘴油光的黎伊一。
「是因為這裡有火，這裡是活人待的地方。」
「哪怕這裡冷得要死，哪怕喝個酒還得用一次性紙杯，但至少在這裡，我說想發瘋就能發瘋，我說想喝酒就能喝酒，沒人會算計我下一句話是不是有什麼深意，也沒人會盯著我的裙子看是不是過季款。」
顧星野說完，仰頭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喝乾。
然後隨手把那個皺巴巴的紙杯往快遞箱上一扔。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趙攝影師。」
顧星野格外坦誠。
坦誠到眾人都不知道該回點什麼了。
趙明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本來是想攻擊顧星野的。
趙明晞想撕開這個富家女虛偽的假面，想證明她只不過是個來這兒找優越感的過客。
但她沒想到，撕開面具後看到的，不是傲慢，而是孤零零的靈魂。
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在共情。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令人室息的家，想起了總是想掌控她人生的父母。
某種意義上，她和顧星野竟然是一類人。
都是想逃離某種生活，才躲進了這個房子裡。
「行吧。」
過了好半天，趙明晞才別過臉去。
「我也沒說不滿意。」
這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兩人之間的對視少了幾分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空氣中那種火藥味也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共鳴。
許灼看著這倆人，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打起來。
「我這的房子裝修都很好，你們不能說這是破房子。」黎伊一在一旁小聲嘟囔。
眾人這才想起來，這裡的房東就坐在他們身邊呢。
顧星野見狀連忙安慰起來，說這裡特別好，她超喜歡這裡。
趙明晞也跟著一起安慰。
幾個女生聊天的時候，許灼看了眼手機。
23：58。
距離傳說中的瑪雅預言世界末日，只剩下最後兩分鐘了。
雖然明知道不會發生什麼，但許灼竟然也跟著期待起來。
大概是因為最近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有儀式感了。
「末日馬上來了。」許灼提醒道。
這話一出，倉庫里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明明剛才還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話環節，轉眼間就被這所謂的「末日倒計時」給強行打斷了。
黎伊一已經徹底放棄了她作為「邪王真眼」的尊嚴。
她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許灼身邊，兩隻手死死地抓著許灼的衣角。
小姑娘整張臉都埋在膝蓋里，瑟瑟發抖，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許灼湊近聽了一下。
好像是在背誦什麼「防禦結界展開」之類的中二咒語，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媽媽我不想死」、「我的畫還沒畫完」這種帶著哭腔的大實話。
看來在生死面前，中二病也會短暫痊癒。
顧星野表現得比較鎮定，依舊維持著她那種慵懶的坐姿。
這位大小姐一看就是不相信末日的人。
雖然瑪雅人的預言傳得神乎其神，但畢竟都是好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許灼繼續看著手機。
他不是在看時間，他是在檢查網絡連接。
要是待會兒網斷了，那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五、四、三..
，趙明晞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開始小聲倒數。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聽起來不像是迎接新年，倒像是等著行刑。」
「」
「」
時間終於走到零點。
2012年12月23日，00：00：00。
許灼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不是怕爆炸。
是怕黎伊一尖叫。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窗外沒有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喪屍撞門的嘶吼聲，也沒有什麼天崩地裂的晃動感。
遠處的高架橋上，甚至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汽笛聲，大概是某個還在加班跑運輸的卡車司機正在按喇叭罵娘。
樓下的路燈依舊亮著，昏黃的光暈照在雪地上，顯得格外靜謐。
世界安然無恙，地球還在轉，什麼都沒發生。
「這就完了？」
趙明晞慢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倉庫還是那個破倉庫，快遞箱還是那堆快遞箱。
大家也都還坐在這裡，除了黎伊一還在發抖之外，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為了這個時刻，全世界恐慌了整整一個月，有人囤鹽，有人囤蠟燭，有人甚至把房子賣了去旅遊。
結果就這？
「切。」
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顧星野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
「」沒勁，一群騙子。」
她罵了一句。
許灼嘴角抽了抽，這位大姐根本都沒信，結果現在卻在這罵別人騙子呢。
「我就說吧。」
黎伊一終於把頭從膝蓋里拔了出來。
「我就知道我的結界是有用的！一定是我的絕對領域抵擋了暗物質的侵蝕！我們得救了！」
這姑娘，剛才還嚇得喊媽媽，現在世界和平了，立馬又開始搶功勞了。
「是是是，多虧了黎大法師。」
許灼敷衍了一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然後徑直走向了那台放在角落裡的電腦。
「既然世界沒毀滅，那咱們就該回到現實世界了。」
「什麼現實世界？」趙明晞還在發愣，有些跟不上許灼的節奏。
「賺錢的世界。」
許灼按下空格鍵，喚醒了處於休眠狀態的屏幕。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幾乎是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間，那種平時聽起來有些聒噪的阿里旺旺提示音，此刻卻像是某種密集的鼓點，甚至連成了片。
緊接著就是訂單生成的提示音。
許灼的電腦本來配置就不高，被這波突如其來的數據流衝擊得直接卡死。
滑鼠的光標在屏幕上轉著圈圈，仿佛在說「老子不幹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趙明晞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湊了過來。
顧星野也顧不上什麼大小姐的架子了，好奇地探過頭來。
只有黎伊一還在地上畫圈圈加固她的結界，仿佛這個結界真的有用一樣。
過了足足半分鐘，電腦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網頁刷新成功。
許灼打開賣家後台。
那一瞬間，趙明晞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後台的待發貨數字，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500。
1200。
3000。
5000..
那些原本以為要賣很久的庫存，幾秒鐘就變灰了。
「瘋了吧？現在可是半夜十二點！這幫人不睡覺的嗎？」趙明晞瞪大了眼睛。
「他們當然不睡。」
許灼看著那不斷飆升的交易額，嘴角揚起。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剛才那一刻，全中國至少有幾千萬人和我們一樣，守著零點，等著看世界會不會毀滅。」
「現在他們發現自己沒死，發現明天還要上班，還要還房貸，還要面對那個操蛋的世界。」
「這種時候，人會產生一種巨大的空虛感，或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趙明晞主動提出要轉瓶子。
她本以為顧星野會拒絕，心裡已經做好了堅持的準備。
結果對方非但沒有阻攔，反而身子往後一仰，慵懶地靠在身後堆得像小山一樣的快遞箱上。
她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然後就自顧自地等待趙明晞轉瓶子。
那眼神里並沒有多少防備，反倒帶著一種從容。
大概是期待趙明晞能搞出來什麼花樣。
這份從容中甚至還帶著點像是看家裡貓咪炸毛時的戲謔。
人在弱小的時候，生氣都會讓人覺得可愛。
顧星野看趙明晞就是這樣的狀態。
好像逗小孩一樣。
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並沒有讓趙明晞退縮，反而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她的勝負欲。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
誰比誰高貴啊？
過去在小姨那的時候，她還會對身為模特的Elara感到恐懼。
但現在她已經不怕這個叫顧星野的女人了！
趙明晞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按在了那個剛剛立過大功的羅曼尼康帝酒瓶上。
她先是調整好狀態，然後手上發力，用力一轉。
沉重的玻璃瓶身在地板上飛速旋轉。
趙明晞死死地盯著那個瓶口。
她在心裡默念：轉過去，轉過去，別停在自己這就行，最好是對準那個剛才一臉得意的女人。
或許是她的怨念太重感動了上蒼，又或許是物理慣性的必然結果。
瓶子轉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它晃晃悠悠地滑過了正抱著空火腿骨頭啃的黎伊一，滑過了正在看手機假裝不在意的許灼。
最後，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顧星野的面前。
正所謂，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顧星野成功了。
瓶口直指那位顧大小姐的方向。
「耶！」
趙明晞沒忍住，在心裡小小地握了個拳。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顧星野看著指著自己的瓶口，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失措。
她只是挑了挑眉，那雙好看的眉眼裡波瀾不驚。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趙明晞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真心話。」
顧星野回答得很乾脆。
她知道這幫人想看什麼。
要是選大冒險，估計黎伊一那個中二病能讓她去外面雪地里給路燈磕頭。
或者趙明晞會讓她穿著高定禮服去樓下大排檔端盤子。
她是愛玩，不是愛受虐。
趙明晞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
她並沒有失望，反而坐直了身子，眼神變得有些鋒利。
剛才顧星野那個關於「接吻」的問題，雖然被許灼那個老油條給化解了，但在趙明晞心裡那根刺還在。
既然是真心話，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趙明晞盯著顧星野的眼睛，沒有鋪墊，沒有寒暄，直接拋出了那個在她腦子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顧星野。」
她叫著對方的全名，語氣嚴肅。
「你今天帶著幾百萬的紅酒跑到這破地方，跟我們這群窮學生混在一起，甚至還陪著黎伊一發瘋，真的是因為什麼怕寂寞嗎？」
許灼聽到後很想吐槽。
首先，趙明晞和黎伊一併不窮，兩人只是在cospaly窮創業者，窮的只有他一個人。
其次，顧星野也是學生。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吐槽的衝動，靜觀其變。
只見趙明晞繼續說道：「還是說，你在那個所謂的時尚圈子裡，根本就沒有一個能讓你說句真話的朋友？」
今晚的真心話大冒險非常刺激。
除了黎伊一第一個大冒險成功通過後，剩下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
每次問完後，現場都會安靜幾秒鐘。
這問題太犀利了。
簡直就是直接上手撕顧星野那張完美的面具。
許灼在旁邊聽得眉毛直跳。
好傢夥，這哪是真心話大冒險啊，這簡直就是要把顧星野的底褲都給扒了。
這也就是趙明晞敢問。
換個人，估計顧星野那杯子裡的酒早就潑過去了。
面對趙明晞近乎挑釁的提問，顧星野確實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點擰巴，平時總是被她壓一頭的攝影師，竟然能問出這麼直擊靈魂的問題。
顧星野收斂了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
沒有生氣，也沒有用那些圓滑的社交辭令去敷衍。
顧星野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軟趴趴的紙杯，裡面還剩下一口紅酒。
「是。」
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沒有朋友。」
這一聲承認，坦蕩得讓準備好後續攻勢的趙明晞都啞火了。
顧星野晃了晃手裡的紙杯，看著那紫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刮出一道道痕跡。
「在那個圈子裡，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男人們看著我，想的是怎麼把我弄上床，或者怎麼利用顧家的資源給他們家鍍金，女人們看著我，想的是我今天穿了什麼，背了什麼包，等著看我什麼時候出醜，什麼時候跌落神壇。」
說著說著，她竟笑了起來。
「一旦我沒了背後的家室撐腰，或者沒了這張臉，你信不信，我的通訊錄里哪怕有幾千個人，也不會有一個人接我的電話。」
說著，她伸出手，指了指倉庫中央那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小太陽取暖器。
那玩意兒還是許灼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發出的紅光一閃一閃，不僅刺眼，還烤得人臉疼。
「我喜歡來這裡，不是因為這裡有多好。」
顧星野看著趙明晞，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雖然沒說話但一直在聽的許灼，以及滿嘴油光的黎伊一。
「是因為這裡有火，這裡是活人待的地方。」
「哪怕這裡冷得要死，哪怕喝個酒還得用一次性紙杯，但至少在這裡，我說想發瘋就能發瘋，我說想喝酒就能喝酒，沒人會算計我下一句話是不是有什麼深意，也沒人會盯著我的裙子看是不是過季款。」
顧星野說完，仰頭將杯子裡的最後一口酒喝乾。
然後隨手把那個皺巴巴的紙杯往快遞箱上一扔。
「這個答案，你滿意嗎？趙攝影師。」
顧星野格外坦誠。
坦誠到眾人都不知道該回點什麼了。
趙明晞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本來是想攻擊顧星野的。
趙明晞想撕開這個富家女虛偽的假面，想證明她只不過是個來這兒找優越感的過客。
但她沒想到，撕開面具後看到的，不是傲慢，而是孤零零的靈魂。
完全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更糟糕的是，她竟然在共情。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令人室息的家，想起了總是想掌控她人生的父母。
某種意義上，她和顧星野竟然是一類人。
都是想逃離某種生活，才躲進了這個房子裡。
「行吧。」
過了好半天，趙明晞才別過臉去。
「我也沒說不滿意。」
這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兩人之間的對視少了幾分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空氣中那種火藥味也淡了不少，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共鳴。
許灼看著這倆人，心裡長舒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沒打起來。
「我這的房子裝修都很好，你們不能說這是破房子。」黎伊一在一旁小聲嘟囔。
眾人這才想起來，這裡的房東就坐在他們身邊呢。
顧星野見狀連忙安慰起來，說這裡特別好，她超喜歡這裡。
趙明晞也跟著一起安慰。
幾個女生聊天的時候，許灼看了眼手機。
23：58。
距離傳說中的瑪雅預言世界末日，只剩下最後兩分鐘了。
雖然明知道不會發生什麼，但許灼竟然也跟著期待起來。
大概是因為最近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有儀式感了。
「末日馬上來了。」許灼提醒道。
這話一出，倉庫里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明明剛才還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話環節，轉眼間就被這所謂的「末日倒計時」給強行打斷了。
黎伊一已經徹底放棄了她作為「邪王真眼」的尊嚴。
她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許灼身邊，兩隻手死死地抓著許灼的衣角。
小姑娘整張臉都埋在膝蓋里，瑟瑟發抖，嘴裡還在念念有詞。
許灼湊近聽了一下。
好像是在背誦什麼「防禦結界展開」之類的中二咒語，中間還夾雜著幾句「媽媽我不想死」、「我的畫還沒畫完」這種帶著哭腔的大實話。
看來在生死面前，中二病也會短暫痊癒。
顧星野表現得比較鎮定，依舊維持著她那種慵懶的坐姿。
這位大小姐一看就是不相信末日的人。
雖然瑪雅人的預言傳得神乎其神，但畢竟都是好幾千年前的事情了。
許灼繼續看著手機。
他不是在看時間，他是在檢查網絡連接。
要是待會兒網斷了，那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五、四、三..
，趙明晞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開始小聲倒數。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聽起來不像是迎接新年，倒像是等著行刑。」
「」
「」
時間終於走到零點。
2012年12月23日，00：00：00。
許灼下意識地捂住耳朵。
不是怕爆炸。
是怕黎伊一尖叫。
然而。
一秒過去了。
兩秒過去了。
窗外沒有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沒有喪屍撞門的嘶吼聲，也沒有什麼天崩地裂的晃動感。
遠處的高架橋上，甚至還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汽笛聲，大概是某個還在加班跑運輸的卡車司機正在按喇叭罵娘。
樓下的路燈依舊亮著，昏黃的光暈照在雪地上，顯得格外靜謐。
世界安然無恙，地球還在轉，什麼都沒發生。
「這就完了？」
趙明晞慢慢睜開眼睛，環顧四周。
倉庫還是那個破倉庫，快遞箱還是那堆快遞箱。
大家也都還坐在這裡，除了黎伊一還在發抖之外，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油然而生。
為了這個時刻，全世界恐慌了整整一個月，有人囤鹽，有人囤蠟燭，有人甚至把房子賣了去旅遊。
結果就這？
「切。」
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打破了沉默。
顧星野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下來。
「」沒勁，一群騙子。」
她罵了一句。
許灼嘴角抽了抽，這位大姐根本都沒信，結果現在卻在這罵別人騙子呢。
「我就說吧。」
黎伊一終於把頭從膝蓋里拔了出來。
「我就知道我的結界是有用的！一定是我的絕對領域抵擋了暗物質的侵蝕！我們得救了！」
這姑娘，剛才還嚇得喊媽媽，現在世界和平了，立馬又開始搶功勞了。
「是是是，多虧了黎大法師。」
許灼敷衍了一句。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然後徑直走向了那台放在角落裡的電腦。
「既然世界沒毀滅，那咱們就該回到現實世界了。」
「什麼現實世界？」趙明晞還在發愣，有些跟不上許灼的節奏。
「賺錢的世界。」
許灼按下空格鍵，喚醒了處於休眠狀態的屏幕。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幾乎是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間，那種平時聽起來有些聒噪的阿里旺旺提示音，此刻卻像是某種密集的鼓點，甚至連成了片。
緊接著就是訂單生成的提示音。
許灼的電腦本來配置就不高，被這波突如其來的數據流衝擊得直接卡死。
滑鼠的光標在屏幕上轉著圈圈，仿佛在說「老子不幹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趙明晞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連忙湊了過來。
顧星野也顧不上什麼大小姐的架子了，好奇地探過頭來。
只有黎伊一還在地上畫圈圈加固她的結界，仿佛這個結界真的有用一樣。
過了足足半分鐘，電腦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網頁刷新成功。
許灼打開賣家後台。
那一瞬間，趙明晞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後台的待發貨數字，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500。
1200。
3000。
5000..
那些原本以為要賣很久的庫存，幾秒鐘就變灰了。
「瘋了吧？現在可是半夜十二點！這幫人不睡覺的嗎？」趙明晞瞪大了眼睛。
「他們當然不睡。」
許灼看著那不斷飆升的交易額，嘴角揚起。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剛才那一刻，全中國至少有幾千萬人和我們一樣，守著零點，等著看世界會不會毀滅。」
「現在他們發現自己沒死，發現明天還要上班，還要還房貸，還要面對那個操蛋的世界。」
「這種時候，人會產生一種巨大的空虛感，或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