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永恆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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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嵐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

  但她現在必須去這麼做。

  既然已經選擇了許灼,她就要完全相信對方,畢竟兩人現在已經在一條繩上了。

  林嵐想起第一次見眼前這位少年的場景。

  那時候她只以為這小子是過來湊數的。

  當時的項目沒那麼重要,便給了他嘗試的機會。

  結果就是許灼一鳴驚人,把她當時找來試鏡的幾個模特都給秒殺了。

  第二次見面是她找對方來救場。

  當時的林嵐其實也沒對許灼抱太大希望。

  只希望這小子能用那張帥臉暫時安撫住Elara,幫她拖一個上午的時間,她肯定能聯繫到人。

  結果許灼再一次給她驚喜。

  沒有人比他更適合與Elara合作。

  今天是第三次。

  林嵐知道現在這一切都很荒謬。

  比如她找來了許灼這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又比如她讓所有人都等五分鐘。

  她並非一個喜歡冒險的人。

  但這次阿她卻選擇這麼做了。

  林嵐有種預感,許灼這次還是會帶給她驚喜。

  甚至這次的驚喜可能比前兩次都大!

  聽到林嵐的要求,Kenson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不過他也就是笑了笑,最後還是說道:「行,也不差這五分鐘。」

  好歹都是在圈子裡混的,誰背後有點什麼門道大家都一清二楚。

  面子是要賣的。

  同時Kenson也好奇。

  他倒要看看。

  五分鐘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給他變出什麼花樣來。

  他知道林嵐的性格。

  能被這女人賞識的並不多。

  兩個管事的都發話了,在場的所有人就得跟著一起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許灼身上。

  林嵐站在原地,手心裡已經捏出了一把汗。

  但看著許灼那平靜的側臉。

  她懸著的心不知為何又安定下來幾分。

  這個年輕人身上,總有一種能創造奇蹟的力量。

  前兩次可以,這次也絕對沒問題。

  五分鐘的時間很短。

  但對於焦灼等待的片場眾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Kenson已經不耐煩地看了三次手錶,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濃。

  就在他準備開口嘲諷的時候,許灼終於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仿佛發生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變化。

  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

  裡面沉澱著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疲憊和滄桑。

  他站起身,沒有走向Kenson,而是走向了負責現場音效的工作人員。

  「您好,能幫我放一首歌嗎?曲風空靈憂鬱一點就可以。」

  之前拍攝的時候一直都沒有音樂,這讓許灼很不自在。

  他覺得只有音樂響起的時候才能發揮出他百分之一百的水平。

  就像之前干團播的時候。

  別管直播前在做什麼,只要音樂一響,瞬間便能進入狀態。

  這個就叫職業素養。

  音效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Kenson。

  他肯定不能私自做決定,還得老大拍板。

  Kenson皺起了眉。

  他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放,就放Sigur Ros的《Svefn-g-englar》。」

  林嵐聽到這首歌的名字後略微鬆了口氣。

  Kenson表面上看著嚴厲,但卻並未真的刁難許灼。

  她對音樂涉獵頗廣,自然知道這支以後搖和空靈虛幻曲風著稱的冰島樂隊。


  這首歌中充滿了巨大的孤獨感,完全符合許灼的要求,甚至說再合適不過。

  換個業餘的人過來都選不到這麼準確的歌。

  要是Kenson真想刁難許灼,他大可以隨便點一首。

  雖然選曲很精準,但也更讓林嵐為許灼捏一把汗。

  因為這代表Kenson對待這次試鏡的要求肯定高到難以想像的程度。

  很快,一段緩慢、飄渺的音樂慢慢響起。

  就好像是來自世界盡頭的旋律。

  音樂是有情感的,一股巨大的孤獨感籠罩現場。

  許灼沒有要求換上品牌方準備好的昂貴西裝,依舊穿著他那身廉價的T恤和牛仔褲。

  他只是脫掉了鞋子。

  赤著腳走到了聚光燈下。

  許灼甚至沒有去看擺放在道具桌上那塊價值百萬的腕錶。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閉著眼睛,任由空靈的音樂將自己包裹。

  「他在幹什麼?行為藝術嗎?」

  「燈光、機位、道具都沒準備好,他站上去幹嘛?」

  周圍站著的都是專業的模特,自然對他的行為發出質疑。

  誰家模特上去試鏡還放個歌啊?

  眾人都以為他是在故弄玄虛。

  只有許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這是在暖場,每一次開始直播前,都要先讓刷禮物的粉絲有個準備,等直播間人氣慢慢上漲。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時,許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鏡頭。

  當Kenson通過監視器屏幕,看到許灼眼神的那一剎那。

  他的大腦仿佛被一顆無形的子彈擊中,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是年輕人的清澈或迷茫。

  那裡面仿佛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死寂深海。

  沒有波瀾,沒有漣漪,只有化不開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孤獨。

  最後剩下一絲在無盡黑暗中早已放棄掙扎的麻木。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在時間長河中獨自漂流了數萬年的靈魂。

  見證過星辰的誕生與隕滅,經歷過文明的興起與衰亡。

  最後,連回憶都變成了一種不堪重負的刑罰。

  這就是永恆的孤獨。

  Kenson追求的,是一種概念,一種藝術化的情緒。

  而許灼給他的,是這種情緒的本身。

  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現實。

  這已經不是表演了,他好像看到了孤獨本身!

  Kenson的目光瞬間聚焦。

  許灼哪裡知道眼前的藝術男光是憑藉一個眼神就給他腦補出一些有的沒的。

  要是知道的話,他肯定會說一句:「啊,是嗎?我沒想那麼多啊。」

  許灼只是憑藉自己的感覺在闡釋今天的主題,隨便給了個眼神和表情。

  不就是滄桑和鬱郁不得志嗎?

  這個他擅長啊!

  重生前,許灼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的那些年。

  他見過太多被生活壓垮,眼神死去的中年人。

  為了生計,他做過無數份兼職,看過無數張麻木的臉。

  而在團播行業高強度的熬夜工作中。

  無數個凌晨四五點,他獨自一人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獨感,早已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許灼不需要去演孤獨。

  他只需要把那個被生活盤了三十多年疲憊不堪的自己展現出來,這就足夠了。

  「還愣著幹什麼!」Kenson猛地從震驚中驚醒,對著身邊的工作人員發出一聲咆哮,「燈光!攝影!都給我動起來!捕捉他!捕捉他的每一個瞬間!」

  伴隨著這一聲咆哮,整個團隊像是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林嵐親自掌鏡,她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作為頂尖攝影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鏡頭裡的這個年輕人正在創造一個什麼樣的奇蹟。

  她的心中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就好像這小子不給她驚喜才是不正常的。

  許灼緩緩地走向道具桌,拿起了那塊「時間之海」腕錶。

  他沒有像其他模特那樣,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手腕上,展示它的奢華與精緻。

  而是將它握在手心,低頭凝視著它。

  錶盤上,藍寶石鏡面反射著冰冷的燈光,細密的鑽石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在許灼的眼神里,這片星河不再是財富的象徵。

  而是他記憶中那片回不去的過去。

  他再次回到了十八歲,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永遠和曾經三十多年的過去分別。

  除了他,再不會有任何人記得那段時光,他也沒辦法與任何人言說。

  許灼伸出手指,輕輕地撫摸著腕錶的邊緣。

  那不是占有,不是欣賞。

  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的眷戀與悲傷。

  他沒有看鏡頭。

  但每一個角度,每一個微表情,好像都充滿了故事。

  「特寫!給他手部特寫!」Kenson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很快便發現少年骨節分明又白皙的手掌,手指雖然纖細修長,但卻好像充滿力量。

  這雙手比他見過的好多手模都要好看。

  緊接著,許灼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將腕錶舉到耳邊,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仿佛在傾聽時間流逝的聲音。

  又仿佛在傾聽來自遙遠星海的卻又早已逝去的回音。

  那一刻,他與這塊表徹底融為了一體。

  Kenson徹底呆住了,他感覺眼前的少年不是在展示一塊表。

  他本身,就是那片承載著無數故事的時間之海。

  「完美!完美!繼續!」

  Kenson徹底瘋了。

  他完全拋棄了原定的拍攝腳本。

  只是不斷地讓林嵐從各個角度去捕捉許灼最真實的狀態。

  許灼的每一個動作都仿佛經過了千錘百鍊。

  卻又充滿了未經雕琢的的力量感。

  他偶爾會微不可查地調整一下自己與燈光的角度。

  或者放慢某個動作的節奏,讓光影效果達到最佳。

  這些細微的調整精準得讓林嵐都感到心驚。

  她發現自己還是小看許灼了。

  就前兩次的拍攝,這小子根本沒拿出真本事。

  林嵐不知道,這是許灼在前世無數個日夜的直播中。

  為了讓自己的臉在鏡頭前呈現最佳效果而練就的肌肉記憶。

  畢竟那時候雖然有美顏,但每一個鏡頭都是大臉直拍。

  一個小時後。

  當最後一個鏡頭完成時,循環播放的音樂也恰好進入了尾聲。

  許灼緩緩放下手。

  他睜開眼,眼神中的那片深海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重新恢復了年輕人的清澈。

  許灼對著鏡頭方向,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地走回了休息區,穿上了自己的鞋子。

  仿佛剛剛那個孤獨的靈魂只是一個短暫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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