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微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家別墅已然成了一座被無形高牆圍起的堡壘,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凝重的安保氣息,更有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悲傷與死寂。

  林娜娜被救回後,便將自己徹底封閉在了臥室的深處。她蜷縮在窗簾遮蔽的陰影里,不哭,不鬧,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精緻瓷偶。父親慘死的畫面如同最寒冷的冰錐,將她過往繁華喧囂的世界徹底的擊碎。她的精氣神仿佛被一同抽走,原本明艷照人的臉龐迅速失去血色與光澤,憔悴得只剩下一雙空洞得令人心驚的眼睛。

  姜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沉重如山,卻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言語去開解。血債是真的,林岳天的罪孽也是真的,任何安慰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無比蒼白甚至殘忍。

  由於林岳天特殊的身份及其離奇暴斃,事件被嚴格控制在極小範圍內,但特事辦內部的應對等級已提至最高。除陳文強主任親自坐鎮指揮外,宋源也帶著他麾下最精銳的行動隊員火速抵達。更令人側目的是,總部從全國四大區的前沿辦公室緊急抽調而來的數位精英,也陸續匯聚於此,讓這座別墅的氣氛凝重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宋源難得地主動向姜靖介紹了這幾位匆匆趕來的「同僚」。

  來自東部沿海某市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神色慵懶的年輕女子,代號「青鸞」,真名不得而知。她似乎對氣味異常敏感,隨身帶著一個古樸的香囊,指尖總是不經意地捻動著幾枚顏色各異的特製香料。

  西部來的則是一位皮膚黝黑,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人稱「老石」。他話極少,但一雙眼睛銳利如鷹,腰間掛著一個皮質舊包,裡面裝著羅盤和一些刻畫著奇異符號的石子。

  南部地區派來的是一位總帶著和煦笑容的微胖男人,外號「彌勒」。他看起來毫無攻擊性,手裡常盤著一串油光鋥亮的菩提子,但宋源低聲提醒,他那串珠子關鍵時刻能發出清心鎮魂的奇異音波。

  最後一位來自北方的,是一位身形健碩的男人,自稱「山魈」。他背後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金屬匣,裡面據說是數代家傳的特製金屬鞭,煞氣越重,那鞭子的反應便越強,威力也越是驚人。

  這四人風格迥異,帶著鮮明的地域特色和個人印記,無一不是身經百戰,處理過各種棘手靈異事件的專家。他們抵達後,便與宋源的人一起,以別墅為核心,布下了層層疊疊、或明或暗的監控與防禦網,既有現代科技的精密傳感器,也有依託於他們各自道具的古老預警手段。

  然而,一連數日,風平浪靜。周邦華的怨靈仿佛徹底從世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但這種死寂般的平靜,反而讓所有知情者心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而林娜娜的狀態,也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肉眼可見地愈發糟糕,她開始拒絕進食,身體虛弱得幾乎無法自行站立。

  姜靖心中的擔憂越來越重。他明白,周邦華的詛咒如同懸頂之劍,但林娜娜若自己先放棄了求生意志,那任何外部的銅牆鐵壁都將失去意義。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想到了林娜娜的身份,以及她歌聲曾帶來的力量。於是,他立刻聯繫了周薇,將林娜娜目前的困境簡單告知,希望她能想想辦法,重新點燃這位大明星內心的火苗。周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堅定地說:「姜大哥,交給我吧。娜娜姐的歌,曾經照亮過很多人,現在是時候,讓這些光回到她身邊了。」

  很快,一場由周薇私下發起,在林娜娜最核心、最忠實的粉絲群中悄然傳遞的「微光行動」開始了。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只有最真誠的祈願與心意的傳遞。

  粉絲們自發錄製了加油打氣的視頻。視頻里,有面臨高考的女孩,說聽著娜娜的《逆風飛翔》熬過了無數個刷題的深夜;有初入職場備受挫折的年輕人,說她的《勇》給了自己抬起頭的勇氣;有與病魔抗爭的女孩,在病房裡用虛弱卻堅定的聲音清唱著她的《光》……他們舉著親手寫的卡片,上面是「我們等你」、「請為自己而活」、「你值得被愛」等簡單卻真摯的話語。

  同時,無數充滿心意的手工禮物、繪畫、信件,如同涓涓細流,通過周薇和董莎莎搭建的渠道,小心翼翼地傳遞到了別墅,送到了姜靖手中。

  姜靖挑選了一個傍晚,夕陽的餘暉勉強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昏暗的地板上投下一線金色的光帶。他拿著一個裝滿信件和五彩手工星星的玻璃罐,走進了林娜娜的房間。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那個仿佛承載著千斤情誼的罐子輕輕放在她身邊,然後用平板電腦,點開了那些粉絲們錄製的視頻。

  起初,林娜娜依舊毫無反應,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但隨著屏幕上出現一張張真摯、關切、甚至帶著淚水的臉龐,聽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聲音,用最樸素的言語訴說著她的歌聲如何陪伴他們度過人生低谷,如何給予他們力量,以及此刻他們「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在」的承諾時,她空洞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她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罐,然後拿起裡面的一封信。信紙上畫著笨拙卻無比可愛的她的小像,旁邊是孩童稚嫩的筆跡:「娜娜姐姐,要好好吃飯,快點好起來,我們還想聽你唱歌。」

  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從她乾涸的眼眶中滑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了淡淡的墨跡。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壓抑了許久的痛苦、委屈、恐懼、絕望,以及對父愛複雜的眷戀與對被牽連的不甘,在這一刻,伴隨著無聲卻洶湧的淚水,徹底決堤。

  姜靖默默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將這片私密的宣洩與重生的空間完全留給她自己。

  第二天,林娜娜的情況有了明顯好轉。她開始願意吃一些流食,雖然依舊沉默,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幾天後,她主動向姜靖詢問了父親之死的全部真相,以及周邦華一家的慘劇。

  姜靖沒有隱瞞,用儘可能平靜客觀的語氣,將周邦華的冤屈、林岳天與趙德明當年的合謀殺害,以及後續的報復,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林娜娜聽完,沉默了許久,久到姜靖以為她再次將自己封閉。最終,她抬起頭,臉上是一種洗盡鉛華的平靜,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我父親……罪有應得。他欠下的債,我還。周家承受的痛苦,我無法彌補萬一,但我會用我剩下的人生,去贖罪,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又過了幾日,一些得知風聲的忠實歌迷,開始自發地聚集在別墅遠處的隔離帶外。他們沒有喧譁,只是日夜輪流守候,如同無聲的慰藉。每當夜色降臨或晨光初熹,一陣陣悠揚而熟悉的合唱便會隨風隱隱傳來,粉絲們一遍一遍齊聲清唱她那些代表希望與勇氣的歌。這持續的聲援,穿透了重重阻隔,也動搖了林娜娜的心。她找到姜靖和陳主任,鄭重地提出了一個請求。

  「我想見見她們。」她站在窗前,指尖輕輕撥開一絲縫隙,望著遠處那些模糊卻執著的身影,「就一會兒,在二樓的陽台上,讓她們看到我沒事,我還站著。」

  這個請求讓陳主任和宋源瞬間皺緊了眉頭,神色嚴峻。

  「不行,太危險了!」宋源第一個反對,語氣斬釘截鐵,「周邦華的怨靈能力遠超預估,它能附身活人行動,我們根本無法從人群中瞬間甄別出威脅。一旦你露面,就是給了它最好的襲擊坐標!我們布下的所有防禦陣法和監控,都可能因為人群的干擾而出現盲區!」

  陳主任的指節重重敲在桌面上,聲音低沉:「娜娜小姐,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眼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聚集的人群會干擾『青鸞』的嗅覺和『老石』的感應,『彌勒』的道具效果也會大打折扣。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山魈抱著臂,靠在牆邊,冷冷地補充:「我的鞭子可沒法在人群里精準地只抽打惡靈而不傷及無辜。」

  眾人的反對有理有據,別墅內剛剛因林娜娜狀態好轉而略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跌回冰點。

  林娜娜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反對者,最後落在姜靖臉上,那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卻又有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姜靖看著窗外暮色中那些如同星火般執著守候的「微光」,心中已然明了。這不只是一次簡單的見面,這是她對那些夜以繼日守候的「家人」們的回應。是她們執著的歌聲與無聲的陪伴,喚醒了她骨子裡對舞台的熱愛。她必須站出來,回應她們的熱情。

  然而,安保與現實的風險,如同一片濃重的不祥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同意,還是拒絕?這個決定,關乎生死,也關乎一個靈魂的救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