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炮火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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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邑、朔州、武州、河陰、應州。

  半月之間,楊先率領大軍轉戰數百里,將朔州和應州悉數收入囊中,先後挫敗數波不知悔改來襲擊的西夏騎兵。

  其實如果真要打閃電戰的話,楊先如今已經直撲大同府了。

  可以契丹騎兵強大的機動性,楊先若是一味冒進的話,除了將補給線拉長,給契丹騎兵機會之外,並沒有其他好處。

  畢竟契丹和西夏不同,契丹幅員遼闊,除卻燕雲十六州之外,背後還有整個漠北,疆域之廣更甚大周,楊先就是想打閃電戰,也根本打不起來,除非楊先能夠捨棄一切輜重,不顧一切的向北擴張,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是以楊先選擇的方式是穩紮穩打,拿下一個地方,就先把這個地方慢慢消化了,然後再繼續北進。

  就在楊先拿下朔州之際,率軍在保定和契丹大軍對峙的方勇和陳武也開始主動出擊,二人率軍自霸州北上,直撲永清縣城,還沒到永清,就被早已盯著他們的契丹大軍給堵住了,雙方在距離永清二十多里的一處平原之上展開對決。

  契丹乃是遊牧民族,本就以騎兵見長,守城向來不是他們的長處,在空曠開闊的地方和敵人展開野戰,才是最有利於他們的。

  是以他們才會選擇在此地攔截方勇和陳武帶領的周軍,在這種平原地帶,步兵遇上騎兵,除了挨打之外,再沒有別的選擇。

  而且契丹騎兵是以逸待勞,他們根本不用擔心周軍會提前在四周挖好拒馬坑、撒上鐵蒺藜等針對騎兵的陷阱。

  看著前方密密麻麻宛若一條黑線盤踞天邊的契丹騎兵,饒是在西北戰場上和西夏人交手無數次的方勇和陳武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神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咱們出關以來的第一戰,絕對不容有失,一定要打出咱們神機軍的氣勢來。」方勇和陳武心中不約而同的冒出同樣的想法。

  「呼!」方勇輕吐一口濁氣,緊了緊手中長槍,扭頭看向百丈外中軍所在,正巧陳武此時也看了過來,雖然隔著百丈的距離,可二人的目光卻好似在半空中交匯,盡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傳我帥令,全軍戒備,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陳武的武藝騎術皆不如方勇,但對於各種火器的熟悉卻在方勇之上,尤其是陳武一直跟在楊先身邊,在楊先的言傳身教之下,陳武在領兵方面的天賦,也漸漸被開發了出來。

  是以神機軍此番北進,是以陳武為主帥,坐鎮中軍,而方勇則為副帥和先鋒,領萬餘輕騎負責策應。

  隨著令旗揮舞,中軍兩翼的騎兵也隨之動了起來,警惕的看向前方的契丹騎兵的,做好隨時迎接契丹騎兵衝鋒的準備。

  就在陳武下令之際,前方的契丹騎兵也動了!

  就見那遮天蔽日的黑線宛若蒼鷹展翅一般,朝著兩側伸出兩隻翅膀,兩支騎兵朝著兩翼斜沖而去,正在不斷的延長戰線,看那樣子,像是在扎一個口袋,似是要將周軍圍起來,困死在口袋裡。

  契丹屆時騎兵,周軍雖然也有騎兵,但卻是以步兵為主,是以雙方在看到彼此的第一時間,雙方心裡都已經很清楚,今日這一戰已經是無可避免了,周軍若是跑了,到時契丹騎兵掩殺上來,他們只會敗的更慘。

  是以不論如何,周軍都只有背水一戰這一個選擇。

  契丹人也很清楚這一點,是以在周軍徹底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之中時,契丹人的騎兵就動了起來。

  陳武見狀,也立即作出應對,冷靜下令,旁邊的傳令兵當即揮動手中令旗,大軍陣型也隨之變動,步軍向兩側分流,盾兵豎起齊人高的大盾,火銃兵或蹲或站,將一桿杆火銃自大盾之間的間隙伸出,炮營也迅速將最新版的紅衣大炮推至陣前。

  百門紅衣大炮在陣前一字排開,近丈長的黝黑炮管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寒芒。

  陳武抬頭看了看萬里無雲的天空,心中暗自慶幸,雖說如今火藥和炮彈都已經經過了十餘次改良和版本更迭,但怕水怕潮的特性卻始終沒有改變。

  幸而今日是個艷陽天,要是來個大雨天讓他們遇上契丹騎兵,他們的火器可就要大打折扣了,甚至很多都得啞火。

  炮營的將領看著揮舞的令旗,扭頭看向前方臉面的黑線,抬手伸出拇指,閉上一隻眼睛,用起了最原始的估算距離的方法。

  「全體都有!」

  「方向正前方,距離一千二百步,一輪試射,一發裝填。」


  隨著炮營指揮一聲令下,負責操炮的老炮兵立即開始搖動軲轆,調整火炮的方向和仰角,隨著軲轆搖動,那黝黑冗長的炮管也隨之慢慢抬了起來。

  契丹人的騎兵早就動了起來,正在徐徐提升速度,朝著己方而來,眼瞅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炮營指揮當即一聲令下!

  「開炮!」

  一聲暴喝,開炮的旗號也隨之打出。

  嘭嘭嘭嘭嘭······

  百門紅衣大炮齊齊開炮,在炮口升起的嗆人白色煙霧之中,百枚炮彈在半空之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橫跨千餘步的距離,直接落在契丹騎兵陣型前方。

  炮彈如雨點般砸下,距離契丹騎兵的最近的一顆尚且還有數十步,遠的甚至有上百步,可契丹騎兵的速度已然提升了起來,數十步的距離眨眼就能跨過,炮彈落地之後,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溝後又彈了起來,飛向朝著前方衝擊的契丹騎兵。

  剎那之間,就有幾十名騎兵直接被鐵彈撕碎。

  「距離一千一百步,二發裝填!」

  「準備!」

  炮手們動作麻利的迅速清理炮膛,重新填入火藥和鐵彈,重新瞄準之後,隨著令旗再度落下,百門紅衣大炮齊齊開火,巨大的轟鳴聲震天作響,整個大地都為之顫動。

  目標乃是契丹數萬騎兵的密集軍陣,神機軍的紅衣大炮甚至都不需要刻意瞄準某個位置,只要將炮口對準契丹騎兵的方向,調整好仰角和藥量,倒豆子一樣把炮彈打出去就行,就算偏差個百十步也不打緊,都能砸的中人。

  最新款的紅衣大炮雖然已經不需要再通過點火來引燃火藥,但因為機械程度不夠,將彈體和火藥以及擊發裝置結合在一起的炮彈尚且還在研究之中,是以如今的紅衣大炮,仍舊還是藥彈分離。

  可縱使如此,紅衣大炮的發射頻率也較之最原始之時,快了將近一倍。

  契丹騎兵直接被周軍接連幾輪炮火給打懵了,紅衣大炮不論是威力還是射程,甚至是射擊的頻率,都遠在諸如投石器這等遠程大型攻防器械之上。

  可契丹的主帥也不是傻子,見狀當即下令,讓騎兵將陣型分散,側翼的騎兵不再向前,而是瘋狂的朝著兩側馳騁,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讓他們胯下的坐騎都有些不聽使喚,不敢再繼續向前。

  五輪炮擊過後,契丹騎兵已然一分為二,化作兩條長龍,避開周軍的火炮,朝著兩側繞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陳武笑了!

  「調轉炮口,讓側翼的步軍和虎蹲炮都做好準備!」

  傳令兵揮舞著令旗,用周軍特定的旗語傳達著陳武的命令。

  契丹騎兵的反應自然逃不過炮營的眼睛,炮營的指揮當即命兩側的火炮分別朝左右兩側調轉炮口。

  炮營指揮粗略估算了一下雙方的距離,讓炮兵們換上開花彈,朝著打算繞到己方兩側甚至後方的契丹騎兵瞄準,然後直接開炮。

  和先前的實心鐵彈不同的是,隨著火藥威力的增強,火炮的升級換代,開花彈的威力也更勝從前,殺傷範圍比之前更廣。

  更加關鍵的是,隨著契丹騎兵從兩側朝著己方包抄而來,雙方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千步之內,而且這個距離還在縮減之中,這已經達到最新版的紅衣大炮的有效射程了,即是說在這個距離內,紅衣大炮已經差不多能夠做到精準打擊了。

  隨著炮營的營指揮一聲令下,令旗揮舞,裝填了開花彈的紅衣大炮,當即朝著側翼的契丹騎兵開炮。

  數十枚開花彈在半空划過一道道優美的弧度,然後精準的落在不斷突進的契丹騎兵陣型之中,和先前橫衝直撞的實心鐵彈不同,開花彈在落地受力的一瞬間,彈體便轟然爆開,內里的火藥爆炸產生的強大氣流在密閉的空間內形成了強大的推力,直接將四周的鐵珠朝著四面八方彈飛出去。

  每一顆攢射出去的鐵珠,都有斷石分金的力道,縱使是披了鐵甲,能夠抵擋鐵彈的穿透,也擋不住鐵彈所攜帶的狂暴力量。

  只一顆鐵珠,就能讓強壯的馬兒喪命,更何況是人。

  開花彈對契丹騎兵造成的傷害,遠在實心鐵彈之上,就見成片成片的契丹騎兵如割麥子一樣倒下,剩下的契丹騎兵慌了。

  當兵的都不怕死嗎?

  自然是怕的,真正視死如歸的人能有幾人,大多都是在豐厚賞賜的刺激下,被一股熱血衝上腦門,腎上腺素飆升,總想著自己會是那個得到賞賜的幸運兒,甘冒矢石,悍不畏死的向前衝鋒。


  可不論是箭矢還是飛石,殺傷力和殺傷範圍都十分有限,若是有甲冑在身,有盾牌在手,縱使是被箭矢射中,也不會要命。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在無情的炮火之下,這些號稱精銳的契丹騎兵開始怕了,開始躊躇不前,開始倒退,開始朝著遠方逃命。

  也有那躲過炮火,殺向周軍陣型的,咬緊了牙關飛速繼續向周軍陣型衝去,

  「隨我殺!」

  早已等候多時的方勇挺槍縱馬,一聲暴喝,率先飛馬而出,一眾親衛緊隨其後,隨著方勇一動,兩側騎兵紛紛動了起來。

  炮火仍未停止,雙方配合多年,早已默契無比,方勇率一眾騎兵,在那無數在半空中划過優美弧度的炮彈之下飛馳縱橫,在一聲聲如驚雷震響,撼天動地的炮鳴聲中朝著逃竄的契丹騎兵衝殺而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戰場之上亦是如此,契丹騎兵早已被一連串無情的炮火砸的徹底亂了陣型,喪了膽氣,他們甚至還沒靠近周軍,就被火炮無情的撕碎。

  躲過火炮轟炸的約莫有上千騎,就在他們揮舞著手中彎刀,沖向周軍的那一刻,就見那整齊羅列的大盾間隙中,一門門虎蹲炮被推了出來。

  虎蹲炮的射程和威力都遠不如紅衣大炮,可射程也在火銃之上。

  隨著上百門虎蹲炮齊射,兩輪,原本數千的契丹騎兵人數再度銳減,盾兵迅速上前,列起大盾,火銃兵舉著火銃,瞄準前方奔襲而來的契丹騎兵,直接扣動了扳機。

  ······

  兩個時辰之後,戰場恢復了平靜,時間也臨近傍晚,陳武下令全軍就在戰場旁邊駐紮,追殺契丹騎兵的方勇也回來了。

  「直娘賊,這些個契丹騎兵,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方勇罵罵咧咧的道,一身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不知殺了多少契丹人。

  「永清那邊情況怎麼樣?」

  「城門關著,城頭上兵甲林立,錦旗獵獵,應該有不少兵馬駐守。」

  聽了方勇的話,陳武卻皺起眉頭:「這麼說這支契丹騎兵不是永清的守軍。」

  「應該不是。」方勇道:「還真別說,這支契丹騎兵裡頭還是有幾個厲害角色,幸虧是我去了,要是換了其他人,怕是就著了他們的道了。」

  「厲害角色?」陳武來了興致,好奇的看向方勇:「什麼樣的厲害角色?」

  方勇解釋道:「有個使狼牙棒的,那一身氣力比你還大上不少,就是笨了點,被我虛晃一槍給騙到了。」

  「還有一個一把關刀耍的虎虎生風,接連殺了我好幾個親衛!連我都差點著了他的道。」方勇心有餘悸的道,若非他一身槍術早已大成,騎術亦同樣精湛,加之在西北和西夏人交戰數年,戰場廝殺的經驗豐富,只怕今兒個還真會有一場惡戰。

  「契丹地域遼闊,兵多將廣,定然不缺能臣猛將。」了解過事情的經過之後,陳武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冷靜的道:「咱們有火器在手,不必與他們硬拼。」

  方勇道:「是啊,契丹不比西夏,西夏偏居一隅,所占又多為荒漠,人煙稀少,兵員不足,打起來容易,可契丹雄踞漠北,占著燕雲十六州之地,號稱有控弦之士有百萬之眾,這次北伐,怕是有的打了。」

  陳武道:「如今契丹人不熟悉火器,咱們還能占到便宜,等多交手幾次,契丹人摸出咱們火器的規律來,到時候仗可就沒那麼好打了。」

  方勇道也深以為然的點頭。

  火器雖然吸力,可限制也多,如今契丹人不熟悉火器,貿然衝鋒,自然占不到便宜,可等到熟悉起來之後,契丹人要是玩陰的,不再在白天和周軍交戰,而是選擇夜晚和陰雨天,選擇對他們有利的開闊空曠的平原地形,那時候周軍可就沒現在這麼占便宜了,北伐的速度也要大減。

  二人心裡都清楚這一點,可也知道這種事情是無法避免的,如若真的只憑騎兵和步卒配合的話,周軍想要北伐,想要奪回燕雲十六州,至少還得五六年的時間,這還是往樂觀方面想。

  「也不知道哥哥那邊怎麼樣了!」方勇忽然話音一轉感慨起來,目光也朝著西方望了過去。

  「哥哥的本事你還不清楚嗎。」陳武卻淡定的道:「契丹人雖然厲害,可他們享受了這麼多年,早已不復昔日勇猛,以哥哥的本事,收拾這些契丹人還不是手拿把掐。」

  想起楊先的勇猛,方勇也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整個西軍,不,應該說整個天下間,方勇唯一佩服的五體投地的人就是楊先了。

  弓馬騎射,氣力反應,樣樣都勝過自己,就連自己最擅長的槍術,在楊先手裡也占不到半點便宜。

  尤其是楊先帶著匠人造的火器,乃是真正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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