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猛士當以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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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亭寨!

  此地乃是楊先的大本營,北靠陽水,西近蒜頭山,地勢平坦開闊,乃是築城的絕佳所在,只是因為種種原因,只建了堡寨。

  瓦亭寨雖然只是堡寨,可規模卻遠勝尋常堡寨,

  內里除卻三百正兵之外,還有五百輔兵,數十工匠,這些輔兵和工匠多是楊先這幾年來從馬賊手下救下的的奴隸,也有不少是盛維幫著尋摸來的。

  如今再加上楊先帶回的騎兵,小小的瓦亭寨中,兵力總數已經將近一千五百人。

  此時,瓦亭寨內的作坊之中,楊先看著面前這通體由精鐵澆築而成的巨大炮管,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箭步上前,伸出手輕柔的撫摸著冰涼的炮身。

  「做出多少來了?」

  「目前只做出來五門,寨中的鋼鐵不夠再做一門的了。」

  說話的是向且正,也是鑄造炮身的大匠師。

  「那就把剩下的都做成彈丸,西夏多是騎兵,多做些開花彈……」

  楊先冷靜的下著命令,火炮雖然只有五門,可只要使用得當,就不遜色千軍萬馬。

  而且除了火炮之外,楊先手下神機營的火箭也早早做出了改易,再加上大周特有的神臂弩,威力雖然比不上現代步槍,可不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遠勝尋常弓弩。

  向且正原本已經有了退休的打算,可在楊先的邀請,和楊先所展現出來的遠超他認知的技術之後,便應楊先之邀,隨著楊先來到瓦亭寨,在盛維源源不斷的財力和物資支持之下,展開了持續數年的研究鑄造,經過數十次失敗,總算做出了達到楊先預期的火炮。

  「哥哥,咱們雖然有了火炮,可火炮體型巨大,移動困難,而且數量有限,西夏騎兵又以機動見長,只怕火炮對他們的威脅並不大。」

  陳武沉聲向楊先提出心中疑惑。

  楊先道:「用兵之道,在乎隨機應變,你可知什麼是隨機應變?」

  「難不成內里還有什麼講究?」陳武虛心求教。

  隨著楊先手中權勢日盛,手下兵馬日益增多,人才也越來越多,可楊先最最信任的,還是當初從宥陽帶到渭州的一眾兄弟。

  昔日的十八個兄弟,如今只剩下十二人,雖然黑風騎的數量已經增加到將近百人,可昔日的老兄弟,卻在一次次廝殺之中陸續倒下。

  如今黑風騎的統領就是陳武。

  楊先道:「所謂隨機應變,就是不管在任何情況下,想盡辦法把自身的優勢放大,用自己優勢,去攻擊敵方的薄弱之處。」

  「火炮的缺點固然明顯,咱們手上火炮的數量也有限,可其威力絕倫,便是攻城拔寨也輕而易舉。」

  「若是平原野戰,咱們就算有火炮相助,也未必是人數數倍乃至十倍於咱們的西夏騎兵的對手,可要是在地勢複雜狹窄的地方麼?比如城池堡寨之內?」

  陳武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把西夏人誆入某座堡寨之中,反過來把西夏大軍包圍起來,再利用火炮的優勢,對堡寨內的西夏大軍……進行……轟炸?」

  陳武頓了頓,才將楊先時常掛在嘴邊的詞說了出來。

  「我是說比如,西夏大軍又不傻,他們的優勢是騎兵,就算是進了城,他們的騎兵也會留在城外策應,你覺得西夏騎兵會給你架設火炮的時間嗎?」

  「就算是你把火炮架起來了,他們會給你炮擊的機會嗎?」

  戰場之上,騎兵的機動性是無與倫比的,火炮的威力雖然強悍,可缺點也十分明顯,若在野外,遇上大規模騎兵,火炮縱然殺傷力巨大,可打不了幾炮就會被騎兵近身,屆時攻守就易形了。

  陳武的想法固然好,可實現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楊先道:「戰場之上,比得不僅僅是雙方的兵力和戰力,決定勝負的關鍵,還有雙方主帥的謀略和將士們的決心和勇氣。」

  「戰場之上,戰機稍縱即逝,想要獨當一面,就得有捕捉戰機的敏銳嗅覺和抓住戰機的果斷。」

  「戰場之上,形勢瞬息萬變,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是這個道理。」

  「……」

  楊先對陳武頗為看重,陳武同樣出身寒微,其父陳四本就是楊家的幫工,在肉鋪里做活,母親只是個尋常村婦,陳四沒什麼文化,就給兒子取名陳五。

  陳五和楊三侯四一樣,自小跟著楊先一道長大,楊先接過家中營生之後,他們便一直跟在楊先身邊,侯四精明但膽子小,楊三細膩精緻,但武力不足,唯有陳武,沉穩踏實,頗有城府,又有勇力,楊先便一直將其帶在身邊言傳身教,還為其將名字中的『五』改成了『武』字,就是希望他能夠成長起來,成為自己的臂助。


  陳武這小子也算爭氣,如今雖然還有幾分欠缺,但已經能夠獨當一面。

  「那咱們要怎麼才能把火炮的優勢發揮出來呢?」陳武好奇的問道。

  楊先道:「運氣、實力和膽略缺一不可。」

  「如今咱們兵少將寡,想要對付這些西夏人,還得依靠咱們的友軍啊!」

  「友軍?」陳武眸光微凝,下意識抬眼看向南方,那是制勝關的方向。

  制勝關十里之外,西夏大軍駐地,中軍大帳之中,一身戎裝的梁武略坐在長案之後,身後掛著一張囊括整個西北的地圖。

  「將軍,我軍糧道接連被周軍騎兵襲擊,大批糧草被焚毀,軍中餘糧不多了。」

  「混帳!」梁武略拍案而起,厲聲斥罵,待得情緒發泄出來,才沉聲問道:「還能堅持幾日?」

  「就算是節衣縮食,至多也只能堅持五日!」

  西夏以騎兵為主,人可以少吃,可馬不行,馬要是不吃飽,跑起來就沒力氣,沒有力氣又如何作戰。

  而且真要是節衣縮食,將士們又哪裡來的力氣繼續攻城。

  「五日?」梁武略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制勝關的難啃程度,遠超他的想像,至於那渭州經略劉洵,對他幾次三番派去質問的使者都視若無睹,更加叫梁武略怒火難消。

  梁乙埋乃是他的嫡長子,自小便被他寄予厚望,梁武略不知在梁乙埋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可這次梁乙埋不但被殺,還被曝屍荒野,懸掛示眾,如此慘烈的死法,叫梁武略如何還能夠坐視,當即興兵五萬南下。

  邊境三座堡寨被屠,愛子被殺,將士被屠戮,還被築成京觀羞辱,對於武將而言,唯有戰爭,才是他們掌握權力,升官發財的唯一途徑,楊先把這麼多理由都送到梁武略眼前了,梁武略又如何忍得住不動心。

  楊先這是妥妥的陽謀,可偏偏梁武略就吃這一套。

  「將軍,連日以來久攻不下,我軍士氣已然大為受損,城中周軍卻是以逸待勞,而且根據斥候回報,周軍的援軍還在持續朝著制勝關趕來,如今咱們糧道遇襲,糧草不濟,軍心士氣也一落千丈,要是再打下去······」

  幕僚已然不敢再說下去,梁武略的臉已經變得鐵青無比,面目也逐漸變的猙獰起來,目光兇惡的宛若草原上餓極了的野狼。

  「周軍的援軍到什麼地方了?」

  「靜寧方向的援軍已經到了六盤山附近,原州方向的援軍,已經過了白岩鎮,至於渭州方向的援軍······」

  渭州方向的援軍共有兩撥,第一波早已入駐制勝關,第二波駐紮在白岩河附近,隨時都能朝制勝關開拔。

  梁武略轉身看向身後的地圖,眉頭皺成了川字:「六盤山、白岩鎮!」

  梁武略明白,若是這些周軍援軍往北移動,和制勝關形成前後夾擊之勢,那時己方就陷入被動了。

  「一直襲擾我軍糧道的那支騎兵有消息了嗎?」

  「未曾!」

  說起那支騎兵,整個中軍大帳之中的幕僚和將領們臉上都不禁露出異色,西夏乃是以騎兵著稱,可如今阿門卻在自己的擅長的領域,被一支周軍反覆牽制、戲耍,這不是等同於啪啪打他們的臉嘛。

  一聲清脆龍吟,梁武略腰間寶劍出鞘,唰的一劍便將身後長案劈成兩半。

  「廢物!」

  「一群廢物!」

  「那麼多人,連一支騎兵都抓不住,竟然還讓他們把糧道給斷了!」

  「都是廢物!」

  梁武略大發雷霆,手中寶劍左劈右砍,直把桌子劈的四分五裂,這才稍緩心中怒氣。

  「將軍,不是我等不用心,實在是那支騎兵太過滑溜,根本不和咱們硬碰硬,見咱們的騎兵一多,他們就直接跑了,不給咱們殲滅他們的機會啊!」

  說起那支騎兵,在場的一眾將領,一個個都恨的咬牙切齒。

  一通發泄,梁武略也漸漸冷靜下來,沉聲發令:「傳我將令,今夜整理軍備,明日辰時拔營,步軍先行,騎兵斷後,明日申時之前,大軍撤入蒜頭山。」

  「蒜頭山?」

  「將軍,我軍騎兵多過步兵,蒜頭山乃是六盤山余脈,地形複雜,起伏不定,不利於騎兵縱橫,若是撤入蒜頭山,咱們的騎兵可就發揮不出優勢了。」


  「誰說我要把騎兵撤進蒜頭山了!」梁武略眸中閃爍著精光,沉聲說道:「士成,士衡,你二人各領五千輕騎,在我帶領步軍撤回蒜頭山後,往北而去,把手裡的斥候都撒出去。」

  「士成,你給我盯緊瓦亭方向,一旦發現有周軍出沒,直接衝殺。」

  「末將領命!」

  「士衡,你帶領大軍繞到蒜頭山後,等我訊號······」

  「其餘騎兵,盡皆撤到蒜頭山西側,防備德順堡方向的周軍······」

  翌日清晨,制勝關關頭正嚴陣以待的將士們早已做好了和西夏苦戰的準備,一干礌石滾木和金汁等等早已搬上城頭,可詭異的是,今日的西夏大軍,卻並沒有如往日那般進攻。

  「怎麼回事兒?難不成西夏撤軍了?」制勝關守將也疑惑的看向城外。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關頭之上和城內的周軍都意識到了不對,連日以來,西夏的攻勢幾乎就沒停過,甚至數度登上關頭,幸而周軍將士勠力同心,每一次都將登上關頭的西夏兵將打下城頭。

  連日的戰鬥,西夏人疲憊,這些周軍同樣也疲憊,好在城中守軍人數眾多,糧草軍械充足,將士們雖然疲憊,卻也能夠堅持。

  眼瞅著不見西夏大軍的蹤影,守將思量再三,決定派遣斥候出城,查探西夏大軍的動向。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派出去的斥候就帶回了西夏大軍拔營撤軍的消息。

  「撤了?」守將皺起眉頭,疑惑的看向西夏大軍所在的方向,心中升起疑惑。

  昨日還一副不攻破制勝關不肯罷休的模樣,怎麼今日就撤軍了?

  「難不成是楊先?」守將不由得想起了邊境五寨,自然也就想到了楊先。

  一個月前,楊先親率數百騎兵,大破兵力十倍於他們的西夏大軍,斬殺敵軍主將,俘虜數千。

  這次西夏雖然出動五萬大軍,可真正來攻打制勝關的卻不足三萬,其他的兵馬,都被分散在邊境五寨四周,為的就是防備西夏大軍在攻打制勝關之際,邊境五寨內的兵馬出來偷襲,同時也是為了圍困邊境五寨,把他們困在堡寨之中,以方便西夏大軍的下一步動作。

  「把咱們的騎兵派出去!」守將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將城中僅有的一支兩千人的騎兵派了出去,同時迅速派出傳令兵,向渭州坐鎮的經略相公劉洵報信。

  隨著西夏大軍的撤離,整個渭北戰場的形勢也立即發生了變化。

  蒜頭山位於瓦亭寨西部十餘里,制勝關西北三十餘里,位於瓦亭寨和德順寨的中間位置,乃是好水川東側的六盤山余脈,周軍在蒜頭山上設有哨所,屯有一營兵馬,不過在開戰之前,蒜頭山上的兵馬就被楊先提前撤走了,因為蒜頭山上沒有水源,若是遇上西夏大軍合圍,用不了多久,就會因為缺水而告破。

  是以楊先在接手邊境五寨之後,就將蒜頭上的兵馬撤了回來,哨所卻保留了下來,留下部分人手看守。

  不過半日功夫,西夏大軍就撤回了蒜頭山,五千西夏騎兵,也來到瓦亭寨西側數里之地。

  「確定了?」看著面前風塵僕僕的定安,楊先問道。

  「確定了!」定安一臉嚴肅的道:「西夏騎兵分做兩隊,一隊繞往蒜頭山去了,剩下一隊,就在瓦亭西側盤踞,瞧那架勢,應該是防備咱們。」

  「大概有多少騎?」

  「至少五千!」定安一臉正色的道。

  「五千騎兵?」

  「這梁武略還真看得起咱們。」楊先麾下騎兵,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六百之數,五千騎兵,人數差不多是楊先的十倍。

  是夜!月朗星稀,天地籠罩在朦朧的銀光之中。

  清冷的月光灑在黝黑的鎧甲之上,微弱的寒芒閃爍著。

  「殺!」

  沒有交流,眼瞅著前方出現的燈火通明的營地,一聲輕喝自當先那手持精鋼長槍的披甲大將口中發出,不過六百人的騎兵,便集體開始加速,直接朝著滿是帳篷的營地沖了過去。

  轟隆的馬蹄聲越來越響,六百騎兵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馬嘴沒有銜枚,馬蹄沒有裹布,就這麼直接縱馬飛馳,沖向至少五千騎兵的西夏大軍營地。

  党項人本就是遊牧民族,自古遊牧民族都是下馬為民,上馬為兵,舉族皆兵,聽到轟隆的馬蹄聲,營地中的西夏人便紛紛走出帳篷,翻身上馬,抽出兵刃,在鼓聲之中迅速集結。


  可沒等西夏大軍集結完,披著森寒甲冑,手持朴刀的黑甲騎兵,已然沖入西夏營地之中。

  「殺!」

  已然集結了部分的西夏騎兵當即組織反擊,一場慘烈無比的廝殺,在明月星空之下的戈壁灘上正在上演。

  馬蹄聲、慘叫聲、刀劍交擊發出的金鐵交織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很快就瀰漫起了濃郁的血腥味。

  這場廝殺持續了整整一夜,整個西夏騎兵的營地到處燃起火焰,成片成片的帳篷被點燃。

  翌日天明之際,瓦亭寨外,渾身浴血的黑甲騎兵出現在寨門前,寨中的守軍立即打開寨門,將黑甲騎兵迎了進去。

  隨著寨門關閉,廝殺了整整一夜的將士們臉上紛紛露出疲憊之色。

  昨夜出征之前,還有六百餘人,可如今回來的卻只剩下三百餘人,折損將近一半,就是回來的這些,基本上也是個個帶傷,渾身浴血,手裡鋒利的長柄朴刀刀刃上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缺口。

  「哥哥!」

  「提轄!」

  在城頭上等候了一夜的楊三和長梧急忙迎了上來。

  「放心,我無礙!」這一個多月以來,楊先對九牛二虎、金剛不壞的天賦煉化進境十分顯著,昨日出征之前,已然突破了六十大關,一夜廝殺,直接暴漲到62%,距離徹底煉化,已然不遠了。

  楊先身上的甲冑已經破爛不堪,胸前背後盡皆卡著許多箭杆斷掉的箭頭,只看到楊先這幅模樣,二人就能想像出昨夜的那場大戰,究竟有多慘烈。

  「吩咐下去,全寨戒備。」

  「長梧,記住我跟你說的,不論如何,也要把瓦亭守住!」

  「提轄放心,西夏狗賊想要攻破瓦亭,除非從我屍體身上踏過去。」

  楊先抬手拍了拍長梧和楊三的肩膀道:「瓦亭寨就交給你們了。」

  楊先在二人的幫助下換上一身全新的甲冑,和一眾騎兵換了兵刃甲冑和馬匹的騎兵自另一側離開瓦亭,一直往北,一直走到陽水邊上,才停下修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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