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年時間,夜襲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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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次次征討馬賊,楊先的官職也在劉洵的關照之下,一路升遷,短短三年之內,從一開始的不入流,一路升至正八品,差遣雖然沒變,還是管軍提轄,職權卻大大增加,身上還多了一個渭北巡查的頭銜,麾下掌有兩營可隨時調動的兵馬,掌管渭北邊境五座軍寨,負責維持邊境治安,清剿馬賊、防備西夏進犯。

  楊先麾下的兩營兵馬之中,一營三百多人的輕騎兵由方勇執掌,另外一營是滿編五百人的步軍,由陳武統領。

  長梧雖然是楊先的小舅子,但在職位上卻並沒有得到半點照顧,進了軍營,就被楊先安排著先從小卒做起,跟著楊先剿了十幾波馬賊,起初還有些不大適應,可時間一長,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不小的變化。

  如今長梧已然憑著軍功一路升遷,爬到了虞侯的位置,雖然是個虛職,手下並無多少實權,但能夠從小兵一路爬升至虞侯,足見長梧自身的能力。

  雖然楊先麾下的兩營人馬加起來雖然攏共才八百多名正兵,可性質和先前卻已截然不同。

  先前楊先雖然也是管軍提轄,有巡邏、偵察、緝捕盜賊之責,可實際上麾下只有不到二百人,而且都是鄉勇,連正兵都不算。

  是以第一次絞殺馬賊之際,楊先只能帶著從宥陽帶來的那群兄弟親自上陣,如今三年過去,當初的一十八人,已經只剩下十二個。

  不過這幾年楊先連戰連捷,幾次三番剿滅時常在邊境鬧事的馬賊,繳獲了大量的金銀和馬匹,不過楊先每次追剿馬賊回來,都會把這些繳獲單獨拿出來一份,悄悄送到劉洵府上,剩下的才和兄弟們分。

  劉洵雖然不是貪官,可對於楊先這麼懂事的舉動還是忍不住欣賞,加上楊先本就是拿著寧遠侯的薦書來的渭州,劉洵自然不會吝嗇對其提拔,還逐漸授以實權。

  如今楊先麾下這兩營八百多人馬的正兵就足以說明一切,而且由於邊境的重要性和身為此地經略的劉洵放權,楊先可隨時調動這八百餘人,只需要和劉洵打個招呼就行,之後再把手續補上。

  如今的楊先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八品武官,升的不算太快,但地位和三年之前初入渭州時相比,已經截然不同。

  兵權兵權,兵就是權。

  手裡抓著兵,就等於抓住了權。

  ······

  屋子裡,一身常服的楊先坐在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一大盆水煮羊肉,旁邊是剛從京城趕來,正抓著羊肉大快朵頤的盛維。

  楊先並沒有急著吃肉,而是看著手中長柏寫來的書信。

  「對了,原先你讓我找你們二叔走門路,把咱們家的白糖弄成貢品那事兒有著落了。」盛維一邊大快朵頤,一邊和楊先說著話,隨著盛維在西北呆的時間長了,也漸漸染上了幾分西北漢子豪邁不羈的特點。

  楊先道:「這麼久才有著落?還沒辦成?」

  「你以為是上街買菜呢,這可是要給官家和大娘娘當貢品的,哪有那麼容易。」

  盛維沒好氣的道:「就這還多虧了二弟在朝中幫忙打點,疏通關係。」

  盛家的白糖想要成為貢品,自然就會擠占先前作為貢品的糖霜的地位,這其中的利益盤根錯節,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釐清的,為了這事兒,盛維前前後後跑了兩年多,大把大把的銀子撒了出去,這才稍見成效。

  「多花點錢沒關係,只要成了,日後自有大把的銀錢進帳。」

  楊先話音一轉:「對了,大舅哥那邊有消息沒?

  「沒呢!」盛維道:「這幾年松兒照你的吩咐,組建了個船隊,自嶺南出海,一路西去,雖然收穫頗豐,但一直沒發現什麼高產的作物。」

  自打盛家得了原先白家在江南的產業經營權之後實力大增,數年之間,每年光是顧廷燁付給盛家的佣金和分紅,就有數千貫之多。

  至於出海貿易,大周朝廷有明文規定:客旅於海陸商販者,不得往高麗、新羅及登萊州界;自海道入界河,及往北界高麗、新羅並登、萊界商販者,各徒二年。

  大周雖然和遼國罷戰建交已久,但雙方彼此之間始終都有防範,兩國之間雖有貿易往來,但也只限於官方貿易,交易的東西也都在朝廷管控之中,若是徹底放開海貿的話,不免會有貪心作祟之人,冒著風險將諸如鹽鐵之類朝廷嚴格管控的物資販往遼國。

  如今遼國占據燕雲十六州,整個渤海也在遼國的統治之下,遼國並不缺精通海事之人,若是再有商人為了利益,通過海路往遼國輸送大量的戰略物資,等到遼國積蓄足夠的力量,遲早還是再度南下,進犯中原。


  這也是為何大周和遼國西夏常年兩面開戰,卻始終能夠維持國力的緣由,光是海貿這一項,每年就為朝廷帶來數以百萬計的利益。

  不過這種事情朝廷不論下了怎樣的嚴令,只要有利益在,就會有人甘冒奇險,出海貿易,更何況海貿所能獲得的利益巨大,足以讓人瘋狂。

  自從當今官家親政之後,海禁才稍有緩和,船舶司開了口子,允許民間商人往南洋去,但資格卻需要嚴格審查,而且名額也有限。

  說的簡單點,就是得有背景,還得捨得花銀子打通關節,才能獲得出海貿易的資格。

  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盛維早就盯上了海貿這個蛋糕,只是一直苦於沒有門路,沒辦法分一杯羹。

  不過自打盛家接手了揚州白家的所有生意之後,盛家不但自己實力大增,更是抱上了寧遠侯顧家這棵大樹,在楊先的牽頭之下,顧廷燁和盛家共同出資,組建了一支船隊,由盛家經營,打通了一應關節之後,在前年便開始出海往南洋諸國而去。

  盛維出海貿易,單純是為了利益,為了錢財,但顧廷燁卻不一樣,白老太爺留給他的龐大家產,足夠讓他揮霍一生了,顧廷燁之所以和盛家合作,是為了尋找楊先口中那幾種存於海外,產量卻遠勝於稻黍的作物。

  「這事兒不急,慢慢來就行。」

  楊先對於這事兒倒並不著急,不論是玉米還是紅薯,甚至是辣椒,這些東西原產地都在美洲,遠隔重洋,想要找回來絕非易事,楊先也只是個提個建議。

  「對了,你那些匠人那邊怎麼樣了?」

  倒不是盛維想要過問軍事,實在是這幾年楊先在煉鋒號那群打鐵的身上花的錢有點多了,楊先自己又沒什麼錢,這些錢,自然都得盛維這個老丈人出。

  「那高爐的效果,岳父大人不是親眼看過了嗎!」

  「高爐的效果我知道,我是問你成果!」盛維沒好氣的道。

  楊先笑著道:「怎麼,岳父大人怕自己的錢打了水漂?」

  「那當然了。」盛維理所當然的掰著手指頭給楊先算帳:「你說說就這幾年,你又是建爐子,又是挖渠引水,搞什麼水力鍛錘,又是買鐵買銅的,我這幾年掙得這點錢全搭進去了不說,還往裡貼了不少,要是還沒成果,我····我·····」

  盛維越說越激動,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應景的詞兒來。

  「岳父大人莫急!」楊先急忙安撫盛維:「這麼多錢都砸下去了,怎麼可能沒有成果,不瞞岳父大人,向師傅和他那些徒弟最近可都沒閒著,不但把我要的兵刃和甲冑都湊齊了,就連那件大殺器,也做出樣品了來。」

  盛維神色稍緩,然後才問道:「就是你說的那什麼放大版的焰火?」

  楊先笑著道:「等試驗過後,成品出來,到時岳父大人就知道了。」

  楊先想要建功立業,光靠訓練士兵,以最原始的方式攻城拔寨,能不能成且先不說,關鍵這時間就不知道要花多久。

  可要是有了火器,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點白糖大伊萬。

  如今白糖有了,配方也有了,高爐,鋼材也都有了,只差炮筒子了。

  楊先為何要千里迢迢跑去西域,把煉鋒號這些人弄回來,就是想要在軍中培養自己的親信,火炮這等利器,怎能讓給他人。

  盛維點了點頭,並沒有追問,這些都是軍機要事,楊先能夠告訴他這些,已經是信任他了,盛維自然不會刨根問底,而是將話音一轉:「現在你兵刃和甲冑也有了,渭州左近的馬賊山匪也都被你剿的差不多了,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和楊先相處的時間長了,盛維自認對楊先也算有幾分了解,知道自己這個女婿絕不是什麼安於現狀的人,這三年來,渭州境內但凡有馬賊敢冒頭,這小子就直接帶人打上門去,前前後後掃了幾十伙馬賊山匪,宰了上千人,抓了數千俘虜,如今整個渭州的治安都好了許多了。

  那些個僥倖逃脫的馬賊山匪們,還給楊先冠了個『活閻王』的諢號,打死都不敢再靠近渭州。

  在楊先的鐵血手腕之下,一時之間,整個渭州成了西北邊境治安最好的州府,劉洵也在謀士的建議之下,乘機在渭州增辦互市,吸引兩國的商人入駐,得益於渭州良好的治安和經商環境,不少商人都被吸引了過來,幾年下來,光是稅收這一項,就增長了不少。

  這可是關係到朝廷考績的,身為渭州經略的劉洵自然樂見其成。


  楊先收起長柏的書信,笑著夾起一塊兒羊肉大快朵頤:「自然是繼續掙我的軍功。」

  「左近的馬賊不是被你剿了就是被你趕跑了,你還怎麼掙軍功?」盛維好奇的問。

  楊先道:「馬賊就跟野草一樣,不管你割了多少次,它們都會重新再長出來,是怎麼都清剿不完的。」

  如今渭州境內雖然依然很難尋到馬賊的蹤跡,可渭州左近,尤其是渭州和西夏接壤的邊境之地,仍舊有大量的馬賊盤踞,這些馬賊盯上的也正是往來於渭州和西夏之間的大量商隊。

  盛維眼見楊先不想多說,也沒繼續追問,但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不管你打算做什麼,一切都要以保重自身為上,切記不可讓自己身犯險境,淑兒和元哥兒還在家等著你回去呢!」

  楊先提起酒壺,給盛維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端起酒杯,向盛維敬酒:「岳父大人放心,小婿怎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盛維一臉認真的看著楊先:「要是缺錢了,儘管開口,咱們家別的沒有,銀錢還是有一些的。」

  「岳父大人的恩德,小婿銘記於心,定不負岳父大人厚望。」說實話,楊先也有些感動,畢竟像盛維這樣不遺餘力的資助自己,對自己無條件信任的岳家可不好找,多得是那種見女婿稍微做出點成績就想要拿捏女婿的。

  宋運輝:你乾脆直接報我名字算了。

  半月後,楊先治下,渭州北境五座軍寨之一的瓦亭寨。

  黃昏時分,寨門大開,一隊騎兵自堡寨內魚貫而出,朝著北方而去。

  瓦亭宅往西,便是大周和西夏的邊境,昔年李元昊兵分三路進攻大周,右路大軍打的就是渭州,雙方在瓦亭西北的好水川展開大戰,那一戰尤為慘烈。

  兩國罷戰議和之後,雙方便以好水川沿線為界劃分疆域,好水川以西歸西夏,南邊歸大周,雙方停戰議和。

  夜色昏暗,戰馬裹蹄銜枚,趁著夜色,一行人悄然朝著開遠堡靠近。

  「吁!」

  一塊隆起的草甸後,楊先勒馬而停,翻身下馬,大手一揮,七人跳下馬背,緊隨其後,悄然朝著開遠堡方向摸了過去,餘下三十餘騎則暫時留在原地,等候號令。

  一行八人背負短柄朴刀,腰間左右兩側還各自別著一把短刀,皆是黑衣玄甲。

  開遠堡乃是昔日大周建立的堡寨,本是用來防禦西夏人的,如今卻成了西夏防禦大周的前哨。

  整個開遠堡四周由將近兩丈的土牆圍合而成,土牆之後有和大城一樣的埡口,四面皆有箭樓,宛若一座小型的城池,堡寨之中,至少有百人以上的軍隊駐紮,還有民夫居住,這些民夫也不是普通民夫,而是輔兵,平時負責耕種,戰時負責糧草物資軍械的運送。

  今晚無星無月,正是夜襲的大好時機。

  楊先等人借著夜色,悄然摸到堡寨東面的土牆之下,七人伏低身子,貼著土牆,楊先挎著麻繩,手持兩把鋒利的尖刺,踩著兩個兄弟的肩膀,縱身一躍,雙手各拿著一把由向且正親自操刀,特意打造的鋒利手刺,伴隨著一聲低沉悶響,尖刺瞬間沒入由泥土夯實而成的牆面之中,楊先宛若左右開弓,憑藉著兩把手刺不斷向上攀爬,不過片刻,就到了啞口處。

  看準時機,楊先雙手攀住埡口,縱身一躍跳上牆頭,兩個正在閒談的士兵被突然跳出的黑影嚇了一跳,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兩道流光已然自楊先手中飛出,沒入二人咽喉之中,把二人那還沒出口的叫聲堵了回去。

  解下身上挎著的麻繩,楊先直接將一頭綁在垛口之上,另一頭直接扔到城下。

  旋即抽出腰間短刀,躬著身子悄然朝著前方摸了過去。

  等餘下七人陸續登上城牆,楊先已經把左近的西夏士卒都給解決了,七人紛紛拔出腰間短刀,迅速跟上楊先。

  一行八人宛若黑暗中出沒的幽靈,借著黑暗藏身,悄無聲息的朝著東邊土堡上的西夏守軍摸了過去,悄然自身後靠近,迅速捂住其口鼻,用利刃劃開他們的脖子。

  西夏和大周停戰已有十年之久,開遠堡雖然是西夏和大周的邊境堡寨,可防禦早已稀鬆,城樓上巡邏的士卒也並不多,八人很快就將城樓清空,悄然摸到城下,如法炮製將城門左右的守軍殺死,將堡寨大門打開。

  一道焰火也自開遠堡上空沖天而起,轟然炸響。

  開遠堡內的西夏守軍看著天空突然炸響的焰火,都愣了一下,旋即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

  「是東門方向!」

  「快!」

  「讓人去看看怎麼回事兒?」

  守將神色驟變,想到一種可能,急忙吩咐手下人前往查探。

  與此同時,開遠堡數里外的土坡後,一直盯著開遠堡的鐵頭眼睛瞬間就亮了,當即翻身上馬:「是提轄的信號,快,上馬,隨我衝鋒!」

  鐵頭一手持韁,一手提槍,雙腿猛夾馬腹,胯下馬兒吃痛,當即飛縱而出。

  餘下輕騎紛紛緊隨其後,朝著開遠堡的方向飛馳而去。

  堡寨大門內,長街之上,楊先雙手各拿著一把朴刀,看著舉著火把衝來的西夏守軍,嘴角咧起一絲笑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逐漸加速,提著雙刀直接朝著西夏士卒沖了過去。

  「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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