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納徵之喜,楊先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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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中午,賓客便陸續登門。

  通判家的女兒納徵之喜,揚州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基本都來了,還有許多和盛家本沒有什麼往來,但也藉此機會帶著禮物前來道賀,想要和盛紘這個通判扯上關係的人更是不在少數。

  因是男女分席,是以楊先並沒有和淑蘭坐在一塊。

  隨著吉時到來,袁家的人也帶著聘禮來到盛家中門之外,過程和楊先跟淑蘭納徵之時差不多,只是場面更加隆重熱鬧。

  袁家的態度雖然不咋地,架子端的高,可聘禮給的卻不少,還有一對舉說是袁家二郎親自捉來的活雁。

  長柏喜靜,寡言少語,字字珠璣,被盛紘拉著同幾個同僚長輩見過之後,便尋了個角落逕自坐著。

  楊先眼尖,看到長柏落座,便也坐了過去,倒是長梧,到前頭湊熱鬧,和人投壺、錘丸去了。

  「前頭那麼熱鬧,則誠不去瞧瞧?」

  「姐夫怎麼也不去?」

  長柏沒有回答,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楊先,楊先那日在壽安堂說的話,他自然也早已從母親和姐妹們口中得知,對於這個姐夫,也不禁多了幾分好奇。

  「那些小孩子耍弄的玩意兒,沒什麼意思。」楊先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長柏仍舊看著楊先:「聽母親說,姐夫想去邊塞從軍?」

  楊先放下茶碗:「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姐夫喜歡李長吉的詩?」長柏眸光微閃,看向楊先的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審視。

  楊先也沒回答長柏的問題,而是道:「當今天下看似承平,可燕雲十六州始終在契丹人手中,只要契丹人想,他們隨時都能出兵南下,兵鋒直指汴京。

  西北之地,西夏李氏同樣野心勃勃,對關中之地一直虎視眈眈,西北邊境之地,雙方不時便有摩擦,只怕不日便要再起戰端。」

  「姐夫是想去西北?」長柏眸光微凝,試探性的問道。

  楊先道:「自檀淵之盟後,契丹與我朝已有十餘年未起戰事,當即官家又以仁善寬厚著稱,和契丹之間近年來多有往來,兩國隱有修好之意,短時間內,怕是難起戰端,我欲建功立業,唯有西北是最好的選擇。」

  長柏頗為意外的看著楊先,沒想到楊先對於局勢竟還有自己的理解,可心中隨即便又想到,若是這個姐夫當真只是個土財主,自己那位大伯伯,又豈會將女兒許給他。

  「戰場兇險,殺機四伏,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性命之危,而今姐夫新婚燕爾······」

  長柏的話說道這裡便戛然而止,沒有繼續往下說,可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楊先洒然一笑:「當今朝廷,文風太盛,聽說連許多武勛世家的子弟都紛紛棄武從文,則誠覺得,若是長此以往,於朝廷於國家,是有利還是有害?」

  「這·······」長柏素來聰慧,如何不明白楊先話中之意。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朝廷也是一樣,正如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不是我大周吞併契丹、西夏,就是被別國吞併,再統九州。」

  自祖龍橫掃六合,平定八荒,建立第一個大一統的王朝之後,歷朝歷代的君主們,除了那些真正擺爛的之外,又有哪個帝王能夠抵擋住『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八個字的誘惑。

  就算大周的皇帝不想著收復燕雲,再統九州,契丹和西夏也會想著打入中原,推翻大周的統治,建立一個全新的大一統的王朝。

  「文強武弱,若是太平年間自然沒什麼,可當今天下,諸國並立,若是長此以往,於國大大不利,唯有文武兼顧,文臣治世,武將領兵禦敵於國境之外,天下方能長治久安。」

  「······」

  二人正說著,前頭傳來一陣喧鬧喝彩還有起鬨聲,盛紘的長隨也急急忙忙的找了過來,讓長柏到前頭去,同時迅速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知了長柏。

  卻原來是長楓和跟著袁家一道來下聘的一個郎君聘禮玩投壺時對賭,賭注乃是袁家送來的,如今那些聘禮已經被長楓輸的差不多了,要是再輸下去,今兒個盛家的臉面可就徹底沒了。

  楊先和長柏湊到前頭圍著的人群前,就見一十四五歲的少年隨手將手中羽箭扔出,羽箭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無誤的落在丈許之外的銅壺之中。

  「這小子有點東西,不是常人,三郎輸給他不冤。」楊先的諸多技能之中,就有『投擲』一項,加之自身有些功夫在身上,是以只看少年投壺,便看出了些許旁人瞧不出的門道。


  少年雙手虎口、指背均有老繭,顯然是常年習武,右手拇指帶著一隻玉扳指,想來還精通射術,呼吸更是沉穩綿長。

  「來者不善啊!」

  楊先感慨了一句,目光看向旁邊端著手臉上掛著淡淡笑容的袁文純,一眼就看見了袁文純眼中那極力掩飾的得意。

  聽到楊先這話,長柏臉色也沉了下去,可事已至此,一時之間他也沒什麼主意。

  這時,盛紘也趕到了現場,見狀一張臉也沉了下去,藉故上前,客套幾句後趁機在長楓耳畔一番低語,嚇得長楓手中箭枝都掉落在地。

  楊先乘機信步上前:「這位公子看著面生的緊,不知如何稱呼?出自哪家高門?」

  「對啊,這位郎君瞧著氣度不凡,大郎不給介紹介紹?」盛紘也跟著附和,把一旁看戲的袁文純也拉了出來。

  不等袁文純開口,少年便拱手說道:「在下白燁,東京人士。」

  「原來是從東京來的!」楊先刻意加強了語氣,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郎君手上有老繭,腳步沉穩,呼吸綿密,定有一身驚人技藝傍身,氣度更是不凡,又來自東京,想必也是武勛將門出身!」

  「這位兄台說這麼多,難道是想賴掉這場比試不成?」少年見楊先話題扯偏,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不悅之色。

  楊先微笑道:「郎君說笑了,只是三郎先前感了風寒,身體不適,方才又在這院中被涼風一吹······郎君方才不也瞧見了,他連箭都沒拿穩,郎君堂堂勛貴子弟,又有一身驚人武藝,欺負一個患病在身的少年,未免有些勝之不武,若是傳了出去,只怕於郎君名聲有礙。」

  長楓也立馬跟著咳嗽起來,還真別說,裝的像模像樣的。

  「原來盛三郎身體不適啊,難怪輸給那少年。」

  「剛才連箭都沒拿穩,定是舊疾復發了。」

  盛紘見狀也急忙快步向前,抓著長楓的手,既關切又忍不住斥責道:「你這孩子,不是跟你說了嗎,病還沒好,如今天冷,莫要受了風,還不趕緊回屋歇著去。」

  說著又向少年拱手道:「犬子身體不適,不能繼續作陪,望郎君見諒。」

  「郎君若不盡興,咱們不如······」

  少年扭頭看向人群之中的袁文純,袁文純笑著走出來:「二郎,既然盛家三郎身體不適,那這場比斗便就此作罷,畢竟盛家也是要臉面的。」

  聽到這話,盛紘的臉當即就黑了下來。

  便是一向最沉得住氣的長柏,聽到袁文純的話,也不禁皺起眉頭,心生不悅。

  看著臉黑的盛紘,少年心裡咯噔一下,可事已至此,他也無可奈何,畢竟他是搭袁家的船來的東京,欠了袁文純一個人情。

  「不知袁兄這話是代表自己還是代表忠勤伯府?」楊先直視著袁文純,平靜的語氣之中,透著些許冷意。

  「有區別嗎?」袁文純毫不在意的看著楊先。

  「倒也沒什麼區別,我就是好奇。」楊先淡淡的道:「依袁兄的意思,是想讓這場比斗繼續下去?」

  「自然!」袁文純道:「凡事要有始有終才行,豈能半途而廢。」

  作為勛貴子弟,雖然袁家早已沒落,可袁文純還是打心眼裡瞧不上盛家,否則也不會如此作踐盛家,一副不把盛家的臉面踩到泥地里不肯干休的模樣。

  「看來袁兄不把今日帶來的這些聘禮都贏回去,是不打算罷休了。」楊先目光灼灼,盯著袁文純。

  袁文純道:「兄台說笑了,這是二郎和你家三郎之間的賭鬥,與我有何干係。」

  「是這樣嗎?」楊先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目光中滿是詢問。

  少年被楊先看的有些心虛,可想著自己欠著袁文純的人情,也只能硬著頭皮道:「凡事自當有始有終。」

  「這位白郎君堅持要比下去,如今三郎身體不適,在下願替三郎完成這未竟的賭鬥,不知郎君意下如何?」

  「不知閣下是?」

  「在下楊先,是三郎的堂姐夫。」

  「通判意下如何?」這話卻是袁文純說的。

  盛紘心裡早已恨的咬牙切齒,可臉上卻仍舊裝出一副風輕雲淡,毫不在意的模樣。

  「你可有把握?」盛紘拉了拉楊先的衣擺,將聲音壓的極低。

  「事已至此,二叔還有別的法子嗎?」

  盛紘眸光一沉,強壓下心中怒意:「繼之是我盛家的女婿,也算是半個盛家人,三郎還得叫他一聲姐夫,現如今三郎身體不適,由繼之代替三郎完成未竟的賭局,我盛家絕無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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