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石谷匯合
五日後，陳行遠望著眼前的送行人群，目光定格在董虎身上：「我們離去之後，藥浴、早課、識字習經這些功課不可荒廢，回來我要逐一驗收。」
董虎神色低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輕輕 「嗯」 了一聲。
他又轉頭看向陳洪：「陳道友，此行倉促，養殖一事便全權託付了。」
陳洪連忙拱手：「掌教放心，貧道定當竭盡全力。」 嘴上雖是應承，眉梢卻掠過一絲慌亂。
陳行遠素擅察言觀色，見狀心中洞明：「不必憂慮，我和師妹這趟是去拿好處的，你們安心做事即可。」
最後才俯下身子，微笑著輕撫周元的腦袋：「你是大師兄，要立個表率，平日裡助你董師叔照顧好師弟師妹知道嗎。」
只見周元先是後退兩步，將雙手抬至胸前行，神態莊敬的行了一個長揖：「掌教囑託，元定牢記心間。」
又忽然抬眼，目光掃過躲在董虎身後抿嘴的趙小燕和牽著陳洪手的陳天寶：「若有偷懶耍滑的，無需師伯煩憂，元定饒不了他們。」
望著這個入門尚不足一月、便把宗門禮儀學得有模有樣的少年，陳行遠越發滿意 ，他本就對靈根的執念不似這方世界的修士那般深，藍星人的經歷讓他更看重心性與擔當。
若再有些機緣，周元未必沒有進一步的可能。
他欣慰地點點頭，轉而對另外兩小隻笑道：「聽見沒有？偷懶的話，你們大師兄可要拿規矩管束你們了，到時候找我們求饒可沒用的。」
趙小燕和陳天寶忙不迭有樣學樣，小身板歪歪扭扭地拱著手，奶聲奶氣應道：「是。」
交待完畢，他才與謝南喬轉身並肩而行，身影漸次沒入石階盡頭的晨霧裡。
青石谷，地處吳家族地與清河坊之間的一處不知名山谷，陳行遠二人經一日急行，終於提前抵達匯合點。
此時山谷已被乳白色濃霧裹成一團，三尺外只見得模糊影幢。陳行遠將孫元晨留下的玉簡拋入霧中，片刻後，一條僅容單人通行的淺灰色小徑如刀劈般顯現。
一名身著長明宮制式月色長袍的鍊氣八層修士緩步走出，目光銳利：「你等何人？名錄上並無記錄，玉簡從何而來？」
陳行遠忙堆起笑意，躬身迎上：「幸得孫首座抬愛，賜我為貴宗效力的機會，故來相會。」
修士聞言態度稍緩，拱手道：「在下長明宮徐飛，既是孫師伯相邀，便隨我來。」 說罷轉身引路。
此時距約定時間雖還有一日，谷中卻已人聲鼎沸。清河縣張家、李家等本地勢力，或與長明宮交好的長明縣楊家均已到場。
單鍊氣中後期修士便已召集兩百多人，長明宮更是五位築基長老親臨，加上張家、李家、楊家各一位，共八位築基期修士 ，足見長明宮對黑蛇教的恨意，出手便是必殺之局。
將二人引至一處青布帳篷前，徐飛拱手道：「二位可暫居此處，按規矩不可出谷，還望海涵。」
陳行遠連忙回禮，將兩塊靈石悄然塞入其手中：「有勞徐道友照拂。」
徐飛坦然收下，態度再次溫和了幾分：「在下尚有公務在身，告辭了。」
待其走遠，陳行遠才直起微躬的脊背，掀簾入帳。
謝南喬緊隨其後，眼尾微垂：「師兄這些年…… 在外都是這般......」 話到舌尖，終是沒說出那個尖銳的詞。
「你是想說卑躬屈膝？」 陳行遠卻似早料到她的躊躇，自嘲一笑， 「可還記得師父賜我『藏鋒』刀的深意？」
謝南喬睫毛輕顫，語氣中不自覺帶上幾分傲氣：「自是因我太一宗傳承非凡，怕招人覬覦，需隱匿鋒芒。」
「不錯。」 陳行遠目光沉靜，「然大隱隱於市，在未能自保前，便將自己視作芸芸散修中的一員 ，
他人彎腰時我們不必昂首，他人諂媚時我們不妨附和，如此方不引蛇蠍側目。」
「謹記師兄教誨。」 謝南喬重重點頭，忽而抬眼，眸中泛起水光，「但終有一日，我定要憑手中劍，讓師兄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昂首信步！」
陳行遠怔住，旋即失笑，習慣性的揉了揉她發頂：「傻丫頭，先顧好眼下吧。張家張宣宏那老東西也來了，
畢竟在張家地盤討生活，按規矩需得去拜訪一下，你可願與我同去。」說完有些戲謔的看著她。
見謝南喬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逗你的，我自去就行，我還害怕你忍不住一劍把他砍了呢。」
「師兄 ~」 謝南喬耳尖倏地燒紅，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磕，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般別過臉去。
張家營地扎在青石谷中央地帶附近，緊靠著長明宮的營地，三座鎏金頂的玄色重檐帳篷呈品字型排列，
中間為主帳，門前鋪著尺許厚的火鼠毛地毯，連帳中立柱都裹著金絲。
張宣宏端坐在主位的雲紋雕花椅上，玄色錦衣上的 「連山紋」 以金線密繡，神色傲氣，宛如君王一般俯視帳內眾修。
他雖年屆六十，麵皮卻光滑如三十許人，眉尾硃砂痣隨笑意輕顫，眼底卻凝著三分冷意。
陳行遠跟著侍從掀開綴滿金絲的帳簾時，帳內正觥籌交錯熱鬧不已，琥珀色的靈酒泛著甜膩香氣，熏得人太陽穴發緊。
「太一觀陳行遠見過張老祖，祝老祖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陳行遠在距主位三步處頓住，右手撫心躬身行禮。
張宣宏指尖輕叩扶手，瞧了他半晌才含笑道：「原來是陳觀主。」 抬手虛引，「全業，給陳觀主看座。」
「觀主快請這邊！」老熟人張全業忙不迭從旁殺出，掌心虛托陳行遠肘彎，看似熱絡，手中靈力卻如蛛絲般順脈而入，分明是想趁機暗查修為。
《金鱗潮生訣》悄然運行，上面自帶封印修為的法門，是多年來陳行遠扮豬吃老虎的拿手活計，任他張全業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所見所感皆是虛幻。
張全業將他請到左首末席坐定，案上青玉盞里的靈酒泛著青芒，看來給他上的便是最常見的「醉松露」了。
張全業依然看似熱情的舉杯：「不知陳觀主今日也要參與，怠慢了還請勿怪，我自罰一杯。」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陳行遠舉杯過眉：「小道臨時得孫首座差遣，倉促至此，還望海涵。」
「孫首座？」 張全業舉杯的手頓在半空，與主位張宣宏交換了個極快的眼色，轉瞬又堆起笑，「原來如此！來來來，吃菜吃菜。」
說著還往陳行遠的碟盞中夾菜。
帳中修士的目光隨著琥珀酒盞而浮動。陳行遠指尖划過杯沿，此時的美酒美食於他而言，竟比苦藥更難下咽。
董虎神色低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輕輕 「嗯」 了一聲。
他又轉頭看向陳洪：「陳道友，此行倉促，養殖一事便全權託付了。」
陳洪連忙拱手：「掌教放心，貧道定當竭盡全力。」 嘴上雖是應承，眉梢卻掠過一絲慌亂。
陳行遠素擅察言觀色，見狀心中洞明：「不必憂慮，我和師妹這趟是去拿好處的，你們安心做事即可。」
最後才俯下身子，微笑著輕撫周元的腦袋：「你是大師兄，要立個表率，平日裡助你董師叔照顧好師弟師妹知道嗎。」
只見周元先是後退兩步，將雙手抬至胸前行，神態莊敬的行了一個長揖：「掌教囑託，元定牢記心間。」
又忽然抬眼，目光掃過躲在董虎身後抿嘴的趙小燕和牽著陳洪手的陳天寶：「若有偷懶耍滑的，無需師伯煩憂，元定饒不了他們。」
望著這個入門尚不足一月、便把宗門禮儀學得有模有樣的少年，陳行遠越發滿意 ，他本就對靈根的執念不似這方世界的修士那般深，藍星人的經歷讓他更看重心性與擔當。
若再有些機緣，周元未必沒有進一步的可能。
他欣慰地點點頭，轉而對另外兩小隻笑道：「聽見沒有？偷懶的話，你們大師兄可要拿規矩管束你們了，到時候找我們求饒可沒用的。」
趙小燕和陳天寶忙不迭有樣學樣，小身板歪歪扭扭地拱著手，奶聲奶氣應道：「是。」
交待完畢，他才與謝南喬轉身並肩而行，身影漸次沒入石階盡頭的晨霧裡。
青石谷，地處吳家族地與清河坊之間的一處不知名山谷，陳行遠二人經一日急行，終於提前抵達匯合點。
此時山谷已被乳白色濃霧裹成一團，三尺外只見得模糊影幢。陳行遠將孫元晨留下的玉簡拋入霧中，片刻後，一條僅容單人通行的淺灰色小徑如刀劈般顯現。
一名身著長明宮制式月色長袍的鍊氣八層修士緩步走出，目光銳利：「你等何人？名錄上並無記錄，玉簡從何而來？」
陳行遠忙堆起笑意，躬身迎上：「幸得孫首座抬愛，賜我為貴宗效力的機會，故來相會。」
修士聞言態度稍緩，拱手道：「在下長明宮徐飛，既是孫師伯相邀，便隨我來。」 說罷轉身引路。
此時距約定時間雖還有一日，谷中卻已人聲鼎沸。清河縣張家、李家等本地勢力，或與長明宮交好的長明縣楊家均已到場。
單鍊氣中後期修士便已召集兩百多人，長明宮更是五位築基長老親臨，加上張家、李家、楊家各一位，共八位築基期修士 ，足見長明宮對黑蛇教的恨意，出手便是必殺之局。
將二人引至一處青布帳篷前，徐飛拱手道：「二位可暫居此處，按規矩不可出谷，還望海涵。」
陳行遠連忙回禮，將兩塊靈石悄然塞入其手中：「有勞徐道友照拂。」
徐飛坦然收下，態度再次溫和了幾分：「在下尚有公務在身，告辭了。」
待其走遠，陳行遠才直起微躬的脊背，掀簾入帳。
謝南喬緊隨其後，眼尾微垂：「師兄這些年…… 在外都是這般......」 話到舌尖，終是沒說出那個尖銳的詞。
「你是想說卑躬屈膝？」 陳行遠卻似早料到她的躊躇，自嘲一笑， 「可還記得師父賜我『藏鋒』刀的深意？」
謝南喬睫毛輕顫，語氣中不自覺帶上幾分傲氣：「自是因我太一宗傳承非凡，怕招人覬覦，需隱匿鋒芒。」
「不錯。」 陳行遠目光沉靜，「然大隱隱於市，在未能自保前，便將自己視作芸芸散修中的一員 ，
他人彎腰時我們不必昂首，他人諂媚時我們不妨附和，如此方不引蛇蠍側目。」
「謹記師兄教誨。」 謝南喬重重點頭，忽而抬眼，眸中泛起水光，「但終有一日，我定要憑手中劍，讓師兄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昂首信步！」
陳行遠怔住，旋即失笑，習慣性的揉了揉她發頂：「傻丫頭，先顧好眼下吧。張家張宣宏那老東西也來了，
畢竟在張家地盤討生活，按規矩需得去拜訪一下，你可願與我同去。」說完有些戲謔的看著她。
見謝南喬面露難色，欲言又止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低笑出聲：「逗你的，我自去就行，我還害怕你忍不住一劍把他砍了呢。」
「師兄 ~」 謝南喬耳尖倏地燒紅，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磕，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獸般別過臉去。
張家營地扎在青石谷中央地帶附近，緊靠著長明宮的營地，三座鎏金頂的玄色重檐帳篷呈品字型排列，
中間為主帳，門前鋪著尺許厚的火鼠毛地毯，連帳中立柱都裹著金絲。
張宣宏端坐在主位的雲紋雕花椅上，玄色錦衣上的 「連山紋」 以金線密繡，神色傲氣，宛如君王一般俯視帳內眾修。
他雖年屆六十，麵皮卻光滑如三十許人，眉尾硃砂痣隨笑意輕顫，眼底卻凝著三分冷意。
陳行遠跟著侍從掀開綴滿金絲的帳簾時，帳內正觥籌交錯熱鬧不已，琥珀色的靈酒泛著甜膩香氣，熏得人太陽穴發緊。
「太一觀陳行遠見過張老祖，祝老祖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陳行遠在距主位三步處頓住，右手撫心躬身行禮。
張宣宏指尖輕叩扶手，瞧了他半晌才含笑道：「原來是陳觀主。」 抬手虛引，「全業，給陳觀主看座。」
「觀主快請這邊！」老熟人張全業忙不迭從旁殺出，掌心虛托陳行遠肘彎，看似熱絡，手中靈力卻如蛛絲般順脈而入，分明是想趁機暗查修為。
《金鱗潮生訣》悄然運行，上面自帶封印修為的法門，是多年來陳行遠扮豬吃老虎的拿手活計，任他張全業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所見所感皆是虛幻。
張全業將他請到左首末席坐定，案上青玉盞里的靈酒泛著青芒，看來給他上的便是最常見的「醉松露」了。
張全業依然看似熱情的舉杯：「不知陳觀主今日也要參與，怠慢了還請勿怪，我自罰一杯。」說著仰頭一飲而盡。
陳行遠舉杯過眉：「小道臨時得孫首座差遣，倉促至此，還望海涵。」
「孫首座？」 張全業舉杯的手頓在半空，與主位張宣宏交換了個極快的眼色，轉瞬又堆起笑，「原來如此！來來來，吃菜吃菜。」
說著還往陳行遠的碟盞中夾菜。
帳中修士的目光隨著琥珀酒盞而浮動。陳行遠指尖划過杯沿，此時的美酒美食於他而言，竟比苦藥更難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