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冷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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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做了,相同的夢嗎……

  在天空中的、白色的雪啊。

  飄落。

  飄落著……

  像是要將世間一切染白的白雪,大量的雪花飄落在灰白色少女的肩膀上,卻又因她當下激烈的動作簌簌往下落。

  只是重複著抬手,向下。

  再抬手,再向下!

  噗嘰。

  噗嘰。

  帶血的肉塊發出滑膩又沉悶的聲音。

  灰白色的少女坐在雪地上,只是不停地砸著,一下又一下地砸著。

  少女身下的、在雪地上的。

  是。

  飄往高空的白氣。

  ——以及一具被開膛破肚、扯掉肋骨的屍體。

  被徒手扒開腹腔的屍體,冒著白色的氣體;被掀開頭蓋骨的大腦,也冒著白色的氣體;腔內虬結在一起的內臟,也冒著白色的氣體。

  喘息著的自己,從口中也冒著白色的氣體。

  這是液化和凝華的物理過程吧?

  從人體中呼出的氣體,應是溫熱的、富含著水蒸氣的氣體。一旦水蒸氣的溫度低於露點,它就會迅速凝結成無數個微小的液態水滴,像是雲朵一樣飄起來。

  這就是白氣的來源。

  少女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從嘴裡呵出的白氣,可剛觸碰到這白氣,她便像是被開水燙到了一樣縮回了自己的手。

  好冷。

  為什麼自己呼出來的氣體卻如此冰冷?

  怕被口中的白氣凍傷般,灰白色的少女急忙把身體埋入雪中,像只雪兔。

  人類是溫血動物,明明體內應該是溫熱的才對。

  自己難道不是人類嗎?

  ……

  在看不清周邊景色的大雪中,在只有白色的世界裡。

  慢慢的。

  趴在雪中的灰白色少女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她沒有拍掉粘在衣服和臉上的落雪,雪亦未被她的體溫融化。

  迎著這片白色。

  佇立著。

  少女身姿挺拔,宛若積雪中站著的白鶴。

  臉上的肌肉很硬,許是被凍僵了。

  本想用手背暖暖自己冰冷的臉頰,卻在無意間觸碰到了嘴角,打開手背、用指尖觸摸著嘴角,然後再向嘴角的旁邊划去。

  而嘴角旁,意外的竟不是嘴唇?

  ——是牙齦。

  只是往嘴唇的方向挪動指尖,便直接觸摸到了牙齦?

  所以。

  自己是在笑著嗎?

  ——就像是貓科動物在狩獵時幻想撕咬獵物一樣,此刻自己的上下顎,正高速顫動著。

  痛!

  手指被顫動著的牙齒咬傷了。

  也是這時這灰白色的少女才意識到,自己的血液也好冷。

  在這大雪中。

  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殺掉了自己的父親,卻又在笑著。

  自己因為什麼而喜悅著?

  只是因為父親一直在家虐待自己的母親,所以便殺掉了自己的父親;

  只是因為想代替父親去虐待自己的母親,所以便殺掉了自己的父親;

  只是因為想同時虐待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所以便殺掉了自己的父親。

  只是因為。

  這樣無聊的理由。

  就殺了人。

  ——自己果然不是人類吧?

  飄落著。

  還是飄落著……

  白色的雪蓋住了血液,白色的雪蓋住了屍體的腹腔,白色的雪蓋住了自己。

  白色的雪。

  溫暖的雪。

  灰白色的瞳孔隨著眼珠高速顫動著:

  ——那是大腦在活動時觸發了控制眼球運動的神經與肌肉所致。

  ——那是大腦在查看著自己的夢境。

  於是。

  灰白色的少女捧著自己冰冷的面頰,她白色的睫毛好長,蓋在耷拉著的眼瞼上——使人無法辨認她的眼瞼究竟半眯著,還是緊閉著。

  那是。

  ——人類在夢中的表情。

  啊……

  又做了。

  相同的夢。

  ……

  在環城區骯髒的街道上。

  站在路邊的高大的白衣女人閉著眼睛,就像是一盞路燈。她雙手抱於胸前,就這樣站著睡了一整夜。

  而後。

  打開眼瞼,灰白色的瞳孔顯露了出來。

  女人睜開了眼睛。

  自路邊醒來,冷鴆就覺得有些不適。低頭看去,原來是自己白色的長褲被打濕了。她從灰白色的空間中抽出了一條新的白色長褲,然後直接就在這街道上褪去了原先的外褲,換上了新的褲子。

  還好周圍沒有行人,這樣的行為算不得走光——不過就算是有行人,冷鴆應該還是會繼續換吧。

  畢竟。

  在女人灰白色的瞳孔里,看不到「羞恥」存在。

  在女人灰白色的瞳孔里,也看不到「人」存在。

  【冷鴆,你該行動了。】

  「我等不及了,究竟要什麼時候我才可以殺死你?」

  【快了,就快了。先幫我殺掉左灼海,高陽才覺醒異能,就算我幫助他提升了異能源,他也絕不會是左灼海的對手。】

  沒再理會腦海里的聲音,冷鴆雙眼再次開始顫動。

  她又進入了睡夢裡。

  這些年來。

  冷鴆總是反反覆覆做著相同的夢。

  每天,她都會回到殺害自己家人的那天。

  究竟是什麼地方弄錯了?

  高大的女人、睡夢中的女人——皺著兩條灰白色的眉毛。

  大概是在夢中思考著什麼。

  ……

  年幼時。

  自己的父親是個家暴狂,他沒有上班,每天除了酗酒,就是將外出工作的母親打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可哪怕這樣,母親也一直沒有同父親離婚。

  冷鴆當時無法理解這是為什麼。

  她想了很久才想到了緣由:

  或許是自己的母親渴望著被父親虐待著,所以才沒有離婚。

  可是被父親這樣的人渣虐待,未免也太可憐了。

  比起被人渣虐待,還不如被自己虐待。

  那麼。

  為了代替父親虐待母親而殺掉了父親——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可是呢,為什麼在那個時候。

  在那個隆冬。

  在那個大雪紛飛,雪快沒入自己腰間的夜晚。

  在自己還沒有覺醒成為異人,便殺掉了父親的那個夜晚……

  自己母親的臉上卻沒有喜悅呢?

  明明在往後的日子裡,母親可以一直被自己虐待,為什麼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反而大聲哭了。

  回憶起母親臨死前的話語。

  她說。

  「冷鴆,我沒有和你爸爸離婚是為了你的成長。你的學業很重要,馬上就要參加中級考試了,中級3年,高級3年,這短短6年時光便能決定內城區普通人的一生,我不想讓你分心,所以一直忍耐著。而不是為了什麼讓你虐待我。」

  當時。

  母親哭泣著擁抱了自己。

  「對不起,冷鴆。我錯了,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把你教好,讓你變成了這樣的怪物。我之前應該更多地關心你,對不起……」

  母親為什麼要道歉呢?

  或許是因為。

  她對自己說了假話吧?


  想要被虐待的她因為欺騙了自己,便內疚地哭了出來。

  一定是這樣的。

  不過。

  回憶起母親痛哭流涕的模樣,冷鴆至今仍是摸不著頭腦,她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麼,也不理解為什麼母親要哭。

  ……

  打開眼瞼。

  環城區的街道上。

  高大的白衣女人再次從美夢中醒來。

  她眼睛一晃,便隨便在街邊找了一家居民房走了過去。由於環城區的治安不好,房子大都沒有窗戶,門也是用厚實的鐵門而非木門。

  可是再厚實的鐵門對異人來講也沒有意義。

  她用手指嵌入鐵門,把鐵門像豆皮一樣扭成一團褶皺般的聚合體,將厚實的鐵門拆了下來。

  彎腰、跨步,踏入房門。

  冷鴆沒有注意房間裡具體居住了怎樣的人,也沒聽到住戶在說什麼。身高超過2米3的她,像是大人坐在不合身的兒童木馬上。

  騎跨在那人的身上。

  只是重複著抬手,向下。

  再抬手,再向下!

  噗嘰。

  噗嘰。

  帶血的肉塊發出滑膩又沉悶的聲音。

  恍惚中。

  時空發生了扭曲。

  自己竟又回到了那個雪夜。

  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

  灰白色的少女坐在雪地上,只是不停地砸著,一下又一下地砸著。

  灰白色的瞳孔隨著眼珠高速顫動著。

  那是。

  ——人類在夢中的表情。

  啊。

  又做了。

  相同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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