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時間是一本寫好結局的故事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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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眼珠已完全變黑,再沒有半點眼白;

  黑髮、黑唇、黑色的眼球,純粹的黑色混雜在慘白的皮膚中,竟與之形成了一種怪異的協調感。

  「許是超載的重型貨車過多,這條柏油路上被它們坑坑窪窪的,每當降雨時便會形成許多水凼上。細密的雨水在水凼上濺起水花,這樣雨不如夏季暴雨那般猛烈,卻決計不該稱作小雨。我沒有傘,身體全都濕掉了。雨水打濕了我穿著的黑色水手服,濕漉漉的布料緊貼與身體,打在身上的秋風帶捲走了我為數不多的體溫,而這般的冰冷的風卻給我一種灼熱的感覺,這並非是瀕臨失溫的『保護措施』,這絕不是溫暖的血液湧向體表才導致的錯覺;

  「這是真實存在的溫暖,只因頭上的雨水消失了。與此同時,一道厚重的聲音出現在了我的身後:『冷嗎?』,轉頭看去,身後是個異常高大壯碩的黑髮青年,自己頭頂的雨傘——是由他手臂無數肌肉堆砌而成的肉傘。

  「不知是不是因為人體的血肉會散發熱量的緣故,頭上那把肉傘,好暖和、非常地暖和——『你不害怕我嗎?』我問他,他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可是,我很害怕。』我是這樣對他說的。

  「我沒有說謊,我好害怕殺掉他。

  「秋季的夜雨中,我催促著面前那個黑髮青年:『你快些走吧。若不走的話,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事情……』嘴上說著希望他離開,內心卻有著些許期盼。我說著與內心完全相反的話語,我不敢告訴他我想要殺掉他。害怕著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我好怕他因為我的異常而離去。」

  該是由於承載了過多不同的記憶,而把腦子燒壞掉了。

  ——少女雙眼圓睜,呆呆地不知看向何處。

  烏黑的嘴唇吐露著不明所以的話語。

  「而他卻笑著說『別逞強了,你的耳朵都被凍紅了哦,要吃頓暖和的熱飯麼?我知道前面有家很不錯的店。』,『雖說內城區治安還算不錯,可女孩子這麼晚了還在外面也是很危險的。』,只是一些再平常不過的話語,卻牽動著我的心臟。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當做『人』來看待。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當做女孩子看待。鼻頭很酸、眼瞼和臉頰都好熱——我想我大概是在哭泣著。」

  蒼白的手臂作刀狀,憑空切割出一道由黑色組成的空間,末未來用手探入空間內,扯出一圈用大腸串連起的頭顱——大腸自頭顱的口中穿入,再由後腦勺穿出。

  釋懷。

  悲傷。

  憤怒。

  痛苦。

  幸福。

  淒涼。

  害怕。

  悔恨。

  每一張臉都是不同的表情,每一個表情都出現在相同的臉上。

  每顆頭顱在異能源的作用下都殘留著生前最後一刻的表情,每顆頭顱在異能源的作用下都維持著不腐;

  每顆頭顱,都長著和自己相同的臉。

  ——看著眼前的人頭吊墜,尚夏感覺自己快精神錯亂了。

  「我已經不想再殺死你了。殺人明明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可在我殺死你時,心臟卻像絞緊了似的疼痛。這樣的疼痛,無法忍受,可是我卻不得不殺死你。」

  無法應答。

  這樣的話語,尚夏不知該如何回應。

  「求求你了,尚夏。不要再逼我了……」

  她的手指摳入了她的眼眶,鮮血混合著剛才的淚水從面頰淌下,把她烏黑的嘴唇都染上了怪異的嫣紅。

  ……

  「好痛哦,小末你幹嘛呀!」

  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恍神間聞人憐還是在一旁吃著飯,她嘴裡塞滿了菜餚,含糊地抱怨道。

  剛才血腥的場景似乎只是錯覺。

  「你還好意思抱怨啊!不就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嗎!」

  尚夏聽到聞人憐的聲音就是一肚子火,她倒是因為特殊的異能很難被殺死,可自己又該如何!

  「聽不到哦,喂喂、尚夏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聞人憐把手掌放在耳朵旁,向尚夏的方向傾斜身體,似乎在收集尚夏的聲音。

  而向聞人憐迎來的,只有黑髮少女目不轉睛地注視。


  儘管她的雙眼已變為血洞。

  可她依舊是在不動身體的情況下,將腦袋慢慢扭向聞人憐的方向。

  面對這樣的「視線」,沒過多久她便敗下陣來。

  「好啦好啦、我不多嘴了啦!」

  聞人憐急忙舉手投降,然後把自己吃的端到一旁默默吃著。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尚夏已經想罵髒話了。

  全都是她害的!都是她把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帶來,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仿佛看出了尚夏的想法,坐到遠處的聞人憐,用雙手的食指和中指給尚夏比了個愛心。她單眨右眼,吐出了愛心形狀的舌頭。

  ……

  「尚夏。」

  左灼棠在尚夏耳邊小聲道。

  她的身體繃得很緊,狀態十分緊張。

  尚夏則是用他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隨後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雖然氣氛有些不對,但尚夏不認為末未來會動手,畢竟她要動手早就動手了。

  剛才聞人憐的慘狀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我摒棄了在此處的我而看向別處,時間沒有邊際,便這樣俯瞰著。若放棄了自己的存在,此刻的我還能算作真的『我』嗎?我究竟是虛浮著,還是存在著?是『經歷』讓人維繫在一起,因為有了『經歷』人們才會『存在』著——尚夏如此說道。本該消逝的記憶,本該消逝的存在。明明這段聲音早已消弭於空氣,可殘響卻像似被留聲機記錄在我的體內,反覆循環播放著,一定是錯覺吧?本該消失的殘響不斷迴蕩,這樣的殘響,不可能去承認。我怎麼可能承認?一定是,錯覺……」

  確實不該刺激她的。

  黑髮少女似受傷的小動物的外表欺騙了尚夏,且方才自己與她的那段流利的交談,也讓尚夏錯誤地評估了她的精神狀況。

  此情此景,可不是他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我愛你」,用這種無聊的爛梗就能夠敷衍過去的。

  怎麼辦?

  她顯然已經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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