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屍
辭別了何伯，李初年毅然踏上了通往天玄宗的路。
此番若得機會脫出結界，他心中想的自然不是到人間逍遙快活，而是尋求身背如山業力的解脫之法。
「潛入仙門或許就能找到解除途徑，再不濟......獲得一些線索也行！」
離開千冢塔，之後穿越萬妖崗，直至飛沙嶺的盡頭，匆匆數日行程，對他這個「原住居民」來說，並未受到太多阻礙。
站在沙丘高處，李初年放眼望去，隱霧山的結界此刻就在幾百米外的山腳下。
而一排天玄宗弟子早已守在結界口，正對零星抵達的凡人驗明正身。
「妖孽，還不受死！」
正在觀察中的李初年，這時忽被一道響徹天地的恫嚇吸引了目光。
定睛看去，便發現那是一名手持照妖鏡的弟子，鏡子高高舉起，直直朝著一個正欲通過結界的人。
那人在法寶的壓制下，瞬間化去人形現出了本相。
看其樣貌，儼然是一隻修煉成精的黃大仙！
未及遠遁，又是一聲恫嚇緊追而至。
旋即，裹挾著真氣的聲音直接震碎了它的肝膽，一口鮮血噴出，隨之倒了下去。
黃大仙，卒！
目睹了整個過程，李初年不禁深吸一口氣。
仔細思考後的他，轉身去往幾里之外，對著一處洞穴拜道：「沙大嫂，初年有事相求！」
不多時，一條蛇尾人身的大蟒扭著身子從洞穴鑽出，李初年懂事地奉上一籃山果。
「你這孩子，都說了可以直接進洞來玩，不用跟大嫂這麼客氣！」
「誒。」
李初年應了一聲，但仍保持著躬身姿態，隨後上前對著大蟒耳語了幾句話，再次拱手：「還請大嫂成全！」
「嘶......」
大蟒吐著信子，斟酌良久，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看在你十年來的一片孝心份上，我就幫你這一次，至於事情能不能成，還要看你自身的本事！」
......
又幾日，結界外聚集的人數逐漸多了起來。
任憑隱霧山妖邪眾多，卻也頂不住數以萬計求仙之人的那顆道心，人多了，總會有成功穿越的漏網之魚。
「你們幾個排好隊，一個個上前！」
混在人群中的李初年，忍受著強烈的不適，直到用黃沙灌了鼻腔才堪堪止住吃人的衝動。
跟著眾人緩緩推進，許久後終於輪到了他。
「你，叫什麼名字？」
「李初年。」
「上前驗明正身！」
李初年面無表情，大方地一腳踏出結界。
可正當那面鏡子對準自己的時候，突然間一陣狂風大作，捲起了漫天黃沙。
那些風沙霎那間遮蔽了日月星辰，直吹得飛沙走石，人仰馬翻。
李初年亦被吹得彎下了腰，佝僂著背，但照妖鏡仍舊不偏不倚照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此刻的他，整個身體紋絲不動，如同定格一般。
若是細看，又好像一具風乾後的屍體，顯示出僵硬且怪異的姿態。
「有大妖闖關！」
「眾人快隨我守住結界出口！」
旁邊的弟子一聲令下，其他弟子涌動真氣，紛紛拔出長劍。
「讓開！」
看了眼鏡子，雖有黃沙遮蔽但並未發現異常，持鏡弟子一把將李初年推開，讓出了一條路。
待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栽倒後的李初年這才重新爬將起來，緩緩向前移動。
只是姿態依舊奇怪，說是爬行，更像是身體下方正被什麼東西馱著。
頂著風沙，一步一步，直到與驗明正身的眾人蜷縮在了一起，整個怪異的軀體才逐漸恢復正常。
這身體......可真重啊！
在風沙的掩護下，李初年一溜煙鑽回到了軀體之內，大口喘氣的他現在仍是心有餘悸。
沒錯，先前在踏出結界的那一刻，他便脫離了肉身，然後利用鬼身之便將軀體背在了背上，這才得以阻隔鏡子的照射！
不過若沒有沙大嫂的這場風沙製造混亂，他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實現瞞天過海！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興風作浪！」
一名弟子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但卻無人應答，只是過了稍許之後，風沙漸小逐漸停下。
「看來是虛驚一場，真他娘的晦氣，趕緊，下一個！」
「等等！」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叫喊，李初年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頭戴銀釵的青年男子火速趕到現場。
鼻尖微動，他的心頭不由再起忐忑。
這人，身上的味道似乎不太對......
「凌師兄，你怎麼來了！」
「哦，我見此處天有異象，可是有大妖出沒？」
「回師兄，不過虛驚一場耳。」
「那便好......師弟們辛苦。」
凌澈對著師弟們略一拱手，隨之看向李初年等人：「各位，此地不安全，你們可先隨我到宗門暫歇，稍後再做安排。」
「太好了，這種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呆！」
「這位師兄如此體諒我等，真是個好人啊！」
「......」
剛從隱霧山脫離出來的眾人，亟待養傷休整，聽到凌澈的安排，不由露出感激的目光。
但，李初年卻感覺不對！
先前由於黃沙灌了鼻腔未能辨識出那股氣味，此時近距離接觸下便赫然發現——那是同類的味道！
鬼氣！
難道說，這位凌師兄也是鬼？
不對，應該不太可能......
揣著心思，李初年一路低著頭，隨眾人進了天玄宗。
「這位師弟，隨我來！」
將眾人安排妥當後，凌澈突然單獨拍了下李初年的肩膀，那張充滿良善的臉龐下，卻不知藏著怎樣的用意。
本能想要拒絕，但此刻的李初年又不得不從。
一路七拐八繞，直到二人進了一間修室，那種不對的感覺愈發明顯。
極其濃郁的鬼氣撲面而來，與凌澈身上的味道別無二致！
「砰」的一聲，凌澈關上房門，隨之袖袍一揮，一鼎半人高的丹爐從內室的帷幔後顯露而出。
至此，李初年忽然明白一切。
他在煉丹！
以鬼作為材料煉製鬼丹！
也怪不得渾身沾滿鬼氣！
「師弟呀，進了一家門不說兩家話。」
凌澈輕笑一聲說道：「我這『百鬼丹』恰巧缺最後一道鬼氣，而你又剛好自己送上門，真可謂時也命也！」
一扭頭，他先前的良善模樣已不復存在：「師弟可願將你體內的那道鬼氣也一併貢獻出來？」
果然是這樣！
老陰比啊！
但，他是怎麼識破我的？
陰溝翻船的李初年迅速脫離肉身，開始向旁邊的窗戶緩緩靠去。
「師弟不說話，那就默認同意了！」
「嗯？不對，想跑！」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凌澈撇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李初年，轉而朝著空中使勁一嗅，緊跟著他的身體化出一道殘影，來到窗邊的同時猛然一抓。
一團看不見的物質已被他牢牢控制在了手掌之中。
力量之大，幾乎能將李初年的骨頭捏碎！
「雕蟲小技，在我的嗅魂訣之下，還沒有哪只鬼魅能逃得過我對鬼氣的鎖定！」
嗅魂訣......
原來靠的也是氣味！
那就好辦了！
隱霧山中何伯所在的那處潭水就剛好能壓制鬼氣！
首次嘗試的他，原本就沒打算能一次成功，主要還是為了收集信息為下次做準備。
丹爐開啟，被一把丟進去的李初年頓時感到一陣劇烈灼痛。
但隨之！
又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舒適頃刻之間傳遍全身！
詫異地看著丹火，一縷黑色火焰迅速鑽入他的口腔，沿途一路直下，及至心海，與濃厚的業障交融在了一起。
而如山的業力瞬間被弱化了三四成！
瞪大雙眼，李初年的臉上當即呈現出駭然之色，對他來說，這絕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之喜！
本以為山窮水復，沒想到卻是柳暗花明！
很明顯，此番天玄宗之行雖然匆匆，但他來對了地方！
隨著火舌持續燃燒，他的鬼身緊跟著如冰雪消融，不久後所有的意識完全消失。
而這個時候，心海之內光禿禿的古樹上，一片嫩綠的小芽重新長了出來。
此番若得機會脫出結界，他心中想的自然不是到人間逍遙快活，而是尋求身背如山業力的解脫之法。
「潛入仙門或許就能找到解除途徑，再不濟......獲得一些線索也行！」
離開千冢塔，之後穿越萬妖崗，直至飛沙嶺的盡頭，匆匆數日行程，對他這個「原住居民」來說，並未受到太多阻礙。
站在沙丘高處，李初年放眼望去，隱霧山的結界此刻就在幾百米外的山腳下。
而一排天玄宗弟子早已守在結界口，正對零星抵達的凡人驗明正身。
「妖孽，還不受死！」
正在觀察中的李初年，這時忽被一道響徹天地的恫嚇吸引了目光。
定睛看去，便發現那是一名手持照妖鏡的弟子，鏡子高高舉起，直直朝著一個正欲通過結界的人。
那人在法寶的壓制下，瞬間化去人形現出了本相。
看其樣貌，儼然是一隻修煉成精的黃大仙！
未及遠遁，又是一聲恫嚇緊追而至。
旋即，裹挾著真氣的聲音直接震碎了它的肝膽，一口鮮血噴出，隨之倒了下去。
黃大仙，卒！
目睹了整個過程，李初年不禁深吸一口氣。
仔細思考後的他，轉身去往幾里之外，對著一處洞穴拜道：「沙大嫂，初年有事相求！」
不多時，一條蛇尾人身的大蟒扭著身子從洞穴鑽出，李初年懂事地奉上一籃山果。
「你這孩子，都說了可以直接進洞來玩，不用跟大嫂這麼客氣！」
「誒。」
李初年應了一聲，但仍保持著躬身姿態，隨後上前對著大蟒耳語了幾句話，再次拱手：「還請大嫂成全！」
「嘶......」
大蟒吐著信子，斟酌良久，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也罷，看在你十年來的一片孝心份上，我就幫你這一次，至於事情能不能成，還要看你自身的本事！」
......
又幾日，結界外聚集的人數逐漸多了起來。
任憑隱霧山妖邪眾多，卻也頂不住數以萬計求仙之人的那顆道心，人多了，總會有成功穿越的漏網之魚。
「你們幾個排好隊，一個個上前！」
混在人群中的李初年，忍受著強烈的不適，直到用黃沙灌了鼻腔才堪堪止住吃人的衝動。
跟著眾人緩緩推進，許久後終於輪到了他。
「你，叫什麼名字？」
「李初年。」
「上前驗明正身！」
李初年面無表情，大方地一腳踏出結界。
可正當那面鏡子對準自己的時候，突然間一陣狂風大作，捲起了漫天黃沙。
那些風沙霎那間遮蔽了日月星辰，直吹得飛沙走石，人仰馬翻。
李初年亦被吹得彎下了腰，佝僂著背，但照妖鏡仍舊不偏不倚照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此刻的他，整個身體紋絲不動，如同定格一般。
若是細看，又好像一具風乾後的屍體，顯示出僵硬且怪異的姿態。
「有大妖闖關！」
「眾人快隨我守住結界出口！」
旁邊的弟子一聲令下，其他弟子涌動真氣，紛紛拔出長劍。
「讓開！」
看了眼鏡子，雖有黃沙遮蔽但並未發現異常，持鏡弟子一把將李初年推開，讓出了一條路。
待所有人的注意力從他身上移開，栽倒後的李初年這才重新爬將起來，緩緩向前移動。
只是姿態依舊奇怪，說是爬行，更像是身體下方正被什麼東西馱著。
頂著風沙，一步一步，直到與驗明正身的眾人蜷縮在了一起，整個怪異的軀體才逐漸恢復正常。
這身體......可真重啊！
在風沙的掩護下，李初年一溜煙鑽回到了軀體之內，大口喘氣的他現在仍是心有餘悸。
沒錯，先前在踏出結界的那一刻，他便脫離了肉身，然後利用鬼身之便將軀體背在了背上，這才得以阻隔鏡子的照射！
不過若沒有沙大嫂的這場風沙製造混亂，他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實現瞞天過海！
「何方妖孽，竟敢在此興風作浪！」
一名弟子的聲音迴蕩在天地之間，但卻無人應答，只是過了稍許之後，風沙漸小逐漸停下。
「看來是虛驚一場，真他娘的晦氣，趕緊，下一個！」
「等等！」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叫喊，李初年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頭戴銀釵的青年男子火速趕到現場。
鼻尖微動，他的心頭不由再起忐忑。
這人，身上的味道似乎不太對......
「凌師兄，你怎麼來了！」
「哦，我見此處天有異象，可是有大妖出沒？」
「回師兄，不過虛驚一場耳。」
「那便好......師弟們辛苦。」
凌澈對著師弟們略一拱手，隨之看向李初年等人：「各位，此地不安全，你們可先隨我到宗門暫歇，稍後再做安排。」
「太好了，這種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再呆！」
「這位師兄如此體諒我等，真是個好人啊！」
「......」
剛從隱霧山脫離出來的眾人，亟待養傷休整，聽到凌澈的安排，不由露出感激的目光。
但，李初年卻感覺不對！
先前由於黃沙灌了鼻腔未能辨識出那股氣味，此時近距離接觸下便赫然發現——那是同類的味道！
鬼氣！
難道說，這位凌師兄也是鬼？
不對，應該不太可能......
揣著心思，李初年一路低著頭，隨眾人進了天玄宗。
「這位師弟，隨我來！」
將眾人安排妥當後，凌澈突然單獨拍了下李初年的肩膀，那張充滿良善的臉龐下，卻不知藏著怎樣的用意。
本能想要拒絕，但此刻的李初年又不得不從。
一路七拐八繞，直到二人進了一間修室，那種不對的感覺愈發明顯。
極其濃郁的鬼氣撲面而來，與凌澈身上的味道別無二致！
「砰」的一聲，凌澈關上房門，隨之袖袍一揮，一鼎半人高的丹爐從內室的帷幔後顯露而出。
至此，李初年忽然明白一切。
他在煉丹！
以鬼作為材料煉製鬼丹！
也怪不得渾身沾滿鬼氣！
「師弟呀，進了一家門不說兩家話。」
凌澈輕笑一聲說道：「我這『百鬼丹』恰巧缺最後一道鬼氣，而你又剛好自己送上門，真可謂時也命也！」
一扭頭，他先前的良善模樣已不復存在：「師弟可願將你體內的那道鬼氣也一併貢獻出來？」
果然是這樣！
老陰比啊！
但，他是怎麼識破我的？
陰溝翻船的李初年迅速脫離肉身，開始向旁邊的窗戶緩緩靠去。
「師弟不說話，那就默認同意了！」
「嗯？不對，想跑！」
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凌澈撇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李初年，轉而朝著空中使勁一嗅，緊跟著他的身體化出一道殘影，來到窗邊的同時猛然一抓。
一團看不見的物質已被他牢牢控制在了手掌之中。
力量之大，幾乎能將李初年的骨頭捏碎！
「雕蟲小技，在我的嗅魂訣之下，還沒有哪只鬼魅能逃得過我對鬼氣的鎖定！」
嗅魂訣......
原來靠的也是氣味！
那就好辦了！
隱霧山中何伯所在的那處潭水就剛好能壓制鬼氣！
首次嘗試的他，原本就沒打算能一次成功，主要還是為了收集信息為下次做準備。
丹爐開啟，被一把丟進去的李初年頓時感到一陣劇烈灼痛。
但隨之！
又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舒適頃刻之間傳遍全身！
詫異地看著丹火，一縷黑色火焰迅速鑽入他的口腔，沿途一路直下，及至心海，與濃厚的業障交融在了一起。
而如山的業力瞬間被弱化了三四成！
瞪大雙眼，李初年的臉上當即呈現出駭然之色，對他來說，這絕對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意外之喜！
本以為山窮水復，沒想到卻是柳暗花明！
很明顯，此番天玄宗之行雖然匆匆，但他來對了地方！
隨著火舌持續燃燒，他的鬼身緊跟著如冰雪消融，不久後所有的意識完全消失。
而這個時候，心海之內光禿禿的古樹上，一片嫩綠的小芽重新長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