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忠臣董承
見自己的弟弟對於朝廷政令敏感度如此之低，甄儼不由得嘆了口氣，只得把話講明。
「詔令所謂德馨者，實以國朝輸財之多寡為衡，捐輸愈巨，則閨德愈彰，而急公好義者，即慷慨助餉之義也。」
這………
甄堯初聽還覺得詫異，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二哥說的確實有道理。
「為兄決意為國輸義財，以「家門德馨」為名，送五妹入宮，非獨為宗族而計，亦為承先父之志。」
甄儼扶案起身，言語之間，多有惆悵。
「父親在時，常以匡扶漢室為己任，臨終時還拉著我的手，告誡我一定不能忘了身為漢臣的本分。
如今漢室國運艱難，天子屈居河內之地，而府庫錢糧難以為繼。於此艱厄之際，我等身為漢臣，自當盡家財以舒國難。」
一聽是先父遺願，甄堯當即起身，附和開口：「既如此，我們便積極響應天子明詔，捐錢納糧，賺得一個「家門德馨」之名，送五妹入宮，如此既完成父親生前所願，亦可為甄氏而計。」
甄氏兄弟二人就此做下決定，甄堯提議，應先給冀州牧袁紹一封回信，婉言相拒與二公子袁熙的婚事，而後再遣專人趕赴河內，向天子詳言甄家願捐錢納粟，以赴國難。
但提議卻被甄儼斷然否決。
「不可。」
甄儼面色凝重。
「甄家與袁氏尚未結為姻親，亦未定下婚事，並無紙上媒約，全然只有袁紹一封書信而已，且其中只是透露些許求娶之意，並未明言相問。
我等不回，若州牧日後問起，大可推脫說因故而未見書信，屆時朝廷專員已至，想來州牧縱然有怒，但應不敢明面表示。」
如此大費周章的安排，甄儼也是無奈之舉。
冀州牧袁紹多半是看中了甄家的財富和聲名才會選擇聯姻，如果發現甄家響應詔書，要捐錢納粟，勢必勃然大怒，隨便找了個什麼罪名扣在甄氏頭上進而沒收家產這種事，未必就不會做出來。
恐怕到時連書信都送不出去。
甄堯聽後，也意識到先致書袁紹是愚蠢的行為，當即改變了主意。
二人詳細商議一番，由甄儼口述，甄堯代筆，寫了一封書信。
其中表明甄氏世代深受漢恩，如今天子蒙難，自然不該漠然而視，故而願從詔書所言，盡家財以效國事。
書信已成，甄儼便差府上心腹連夜快馬加鞭趕去河內懷縣，將這封書信進呈天子。
……………
「此策不良，何故贊成？莫非讓天下都認為陛下是戀酒貪花，色令智昏的人君不成？」
貴人董芸銀牙一咬，明亮的眸中染上幾分韞色，頗有怨氣。
饒董承貴為衛將軍，平日裡威震八方，此刻卻只能順著貴人的心意，好說歹說，先讓妹妹降下火氣。
「朝政之事，干係頗多，非後宮瑣事這般簡單，亦非你所能明白。」
對於這種複雜的政事，一時半會兒根本解釋不清楚，不過董承清楚知道妹妹傾心於天子，便有意改變了話語。
「如今漢室傾頹，國祚將終，陛下勉力維持，實屬不易，頒下這等召令，也是無奈之舉。」
董承說罷，正色問道：「若陛下不頒此令，則軍需從何而出？百官俸祿何以為支？
四方用度何以為繼？」
說罷，董承還不忘指向董芸手腕處佩戴的上等紐絲紋玉鐲，補了一句。
「此玉之珍，誰又予你？」
這………
董芸被說的面色漲紅，突然意識到自己格局似乎小了些，畢竟聯姻這個主意還是在宮宴上由皇后伏壽提出的，人家都能保持著中宮架勢，絲毫不被個人情緒所影響，張口閉口都是為漢室而計。
這樣比較之下，她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了。
其實大道理她都懂，但一想到聯姻之後，後宮就會充盈進不少各地的美人，屆時勢必會分走她本就不怎麼多的寵愛。
只要一想到這裡，董芸就忍不住的難過，一難過就又忍不住埋怨兄長當時不出言勸阻此事，一來二去，就容易陷入一個循環。
董承只見這話過後，妹妹的面色忽而一變，不再是之前明顯的慍怒，轉而是一種知道自己錯了之後的愧疚。
「芸兒見識淺短，不知前朝政事，唐突了兄長，還請兄長勿怪。」
董芸說罷，向董承盈盈施了一禮。
見妹妹終於繞過了死理終於想開了，董承心中大石落地。
「今日………」
可還不等董承把話說完，卻見自己的寶貝妹妹忽而櫻唇一抿，左手伸出，右手上前，一個連貫的動作下來，竟將左手的紐絲紋玉鐲子給取了下來。
「此物不廉，能值幾何？」
這句話問出後，董芸似乎又意識到自己說了廢話，漂亮的臉蛋上湧現些許懊惱。
她將紐絲紋玉鐲塞進董承手中，如此還嫌不夠，轉身又去左側小盒子裡拿出一些珍貴的飾品，也同樣塞給董承。
「芸兒久居宮中，所能盡者，唯此而已，雖不知此物所值幾何，然若能稍助陛下，即便只有一點，亦足慰籍。」
看著面前滿心滿眼都是為天子打算的妹妹，手中拿著玉鐲子以及一堆飾品的董承頓時語塞，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是想讓妹妹明白事理，清楚眼下的局勢，可沒想讓她這麼清醒啊。
「你久居宮闈，積攢這些本非易事，且拿回去，此事自有大臣統籌，你不必焦慮。」
董承想把這些東西還交給董芸，沒成想董芸堅持己見，一定要把這些變賣了換成錢糧，為陛下復興漢室盡一份努力。
「汝何故執拗至此？日後自有……」
還不等董承繼續說教幾句，下一秒卻見董芸明眸一亮，似乎想起什麼，言語激動：
「記得家中有許多珍藏之寶，或是前朝官員所獻，或為太后所賜。
不如兄長取之變賣，盡捐於國朝，以紓國用！」
董芸是一心一意為劉渙籌集錢糧，故而才會把明晃晃的主意打到自己家中。
「芸兒…………」
對自己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劉渙的妹妹，董承可謂是有苦說不出。
最後實在是架不住董芸的軟磨硬泡，董承只得忍痛割愛，將自己部分家財，連同著妹妹的手鐲以及幾件飾品變賣所得的錢糧，一併捐獻給了朝廷。
對於董承這番操作，劉渙可謂新奇。
畢竟這位衛將軍忠心漢室不假，但也沒到能捐獻自己家財的地步。
劉渙實在對其中緣由好奇，便特意囑咐趙綏去查，結果查了才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董承的那位善解人意的妹妹，而非其本人意願。
聽到趙綏回報查到的結果，惹得劉渙失聲一笑。
漢室雖然艱難，府庫錢糧雖然有缺，但遠沒有到達開不起官員俸祿的地步，他先前之所以那樣說，也只是為了增添緊張氣氛，以此來儘快推行功臣勳爵制。
而對於官員捐獻家產等類行為，劉渙其實並不支持。
如今提出的「功臣勳爵制」，是一套將文帝，武帝時期的舊例經驗與聯姻這一新的元素結合在一起的制度。
它的核心是「論功行賞」，使得資源的流動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讓貢獻和回報明確化。
可如果此時允許甚至鼓勵大臣們「無償捐獻」，就相當於在這套新制度旁邊，又開了一個「道德奉獻」的口子。
「詔令所謂德馨者，實以國朝輸財之多寡為衡，捐輸愈巨，則閨德愈彰，而急公好義者，即慷慨助餉之義也。」
這………
甄堯初聽還覺得詫異，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二哥說的確實有道理。
「為兄決意為國輸義財，以「家門德馨」為名，送五妹入宮，非獨為宗族而計，亦為承先父之志。」
甄儼扶案起身，言語之間，多有惆悵。
「父親在時，常以匡扶漢室為己任，臨終時還拉著我的手，告誡我一定不能忘了身為漢臣的本分。
如今漢室國運艱難，天子屈居河內之地，而府庫錢糧難以為繼。於此艱厄之際，我等身為漢臣，自當盡家財以舒國難。」
一聽是先父遺願，甄堯當即起身，附和開口：「既如此，我們便積極響應天子明詔，捐錢納糧，賺得一個「家門德馨」之名，送五妹入宮，如此既完成父親生前所願，亦可為甄氏而計。」
甄氏兄弟二人就此做下決定，甄堯提議，應先給冀州牧袁紹一封回信，婉言相拒與二公子袁熙的婚事，而後再遣專人趕赴河內，向天子詳言甄家願捐錢納粟，以赴國難。
但提議卻被甄儼斷然否決。
「不可。」
甄儼面色凝重。
「甄家與袁氏尚未結為姻親，亦未定下婚事，並無紙上媒約，全然只有袁紹一封書信而已，且其中只是透露些許求娶之意，並未明言相問。
我等不回，若州牧日後問起，大可推脫說因故而未見書信，屆時朝廷專員已至，想來州牧縱然有怒，但應不敢明面表示。」
如此大費周章的安排，甄儼也是無奈之舉。
冀州牧袁紹多半是看中了甄家的財富和聲名才會選擇聯姻，如果發現甄家響應詔書，要捐錢納粟，勢必勃然大怒，隨便找了個什麼罪名扣在甄氏頭上進而沒收家產這種事，未必就不會做出來。
恐怕到時連書信都送不出去。
甄堯聽後，也意識到先致書袁紹是愚蠢的行為，當即改變了主意。
二人詳細商議一番，由甄儼口述，甄堯代筆，寫了一封書信。
其中表明甄氏世代深受漢恩，如今天子蒙難，自然不該漠然而視，故而願從詔書所言，盡家財以效國事。
書信已成，甄儼便差府上心腹連夜快馬加鞭趕去河內懷縣，將這封書信進呈天子。
……………
「此策不良，何故贊成？莫非讓天下都認為陛下是戀酒貪花，色令智昏的人君不成？」
貴人董芸銀牙一咬，明亮的眸中染上幾分韞色，頗有怨氣。
饒董承貴為衛將軍，平日裡威震八方，此刻卻只能順著貴人的心意，好說歹說，先讓妹妹降下火氣。
「朝政之事，干係頗多，非後宮瑣事這般簡單，亦非你所能明白。」
對於這種複雜的政事，一時半會兒根本解釋不清楚，不過董承清楚知道妹妹傾心於天子，便有意改變了話語。
「如今漢室傾頹，國祚將終，陛下勉力維持，實屬不易，頒下這等召令，也是無奈之舉。」
董承說罷，正色問道：「若陛下不頒此令，則軍需從何而出？百官俸祿何以為支？
四方用度何以為繼？」
說罷，董承還不忘指向董芸手腕處佩戴的上等紐絲紋玉鐲，補了一句。
「此玉之珍，誰又予你？」
這………
董芸被說的面色漲紅，突然意識到自己格局似乎小了些，畢竟聯姻這個主意還是在宮宴上由皇后伏壽提出的，人家都能保持著中宮架勢，絲毫不被個人情緒所影響，張口閉口都是為漢室而計。
這樣比較之下，她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了。
其實大道理她都懂，但一想到聯姻之後，後宮就會充盈進不少各地的美人，屆時勢必會分走她本就不怎麼多的寵愛。
只要一想到這裡，董芸就忍不住的難過，一難過就又忍不住埋怨兄長當時不出言勸阻此事，一來二去，就容易陷入一個循環。
董承只見這話過後，妹妹的面色忽而一變，不再是之前明顯的慍怒，轉而是一種知道自己錯了之後的愧疚。
「芸兒見識淺短，不知前朝政事，唐突了兄長，還請兄長勿怪。」
董芸說罷，向董承盈盈施了一禮。
見妹妹終於繞過了死理終於想開了，董承心中大石落地。
「今日………」
可還不等董承把話說完，卻見自己的寶貝妹妹忽而櫻唇一抿，左手伸出，右手上前，一個連貫的動作下來，竟將左手的紐絲紋玉鐲子給取了下來。
「此物不廉，能值幾何？」
這句話問出後，董芸似乎又意識到自己說了廢話，漂亮的臉蛋上湧現些許懊惱。
她將紐絲紋玉鐲塞進董承手中，如此還嫌不夠，轉身又去左側小盒子裡拿出一些珍貴的飾品，也同樣塞給董承。
「芸兒久居宮中，所能盡者，唯此而已，雖不知此物所值幾何，然若能稍助陛下，即便只有一點，亦足慰籍。」
看著面前滿心滿眼都是為天子打算的妹妹，手中拿著玉鐲子以及一堆飾品的董承頓時語塞，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是想讓妹妹明白事理，清楚眼下的局勢，可沒想讓她這麼清醒啊。
「你久居宮闈，積攢這些本非易事，且拿回去，此事自有大臣統籌，你不必焦慮。」
董承想把這些東西還交給董芸，沒成想董芸堅持己見，一定要把這些變賣了換成錢糧，為陛下復興漢室盡一份努力。
「汝何故執拗至此？日後自有……」
還不等董承繼續說教幾句，下一秒卻見董芸明眸一亮，似乎想起什麼，言語激動：
「記得家中有許多珍藏之寶，或是前朝官員所獻，或為太后所賜。
不如兄長取之變賣，盡捐於國朝，以紓國用！」
董芸是一心一意為劉渙籌集錢糧，故而才會把明晃晃的主意打到自己家中。
「芸兒…………」
對自己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劉渙的妹妹，董承可謂是有苦說不出。
最後實在是架不住董芸的軟磨硬泡，董承只得忍痛割愛，將自己部分家財，連同著妹妹的手鐲以及幾件飾品變賣所得的錢糧，一併捐獻給了朝廷。
對於董承這番操作，劉渙可謂新奇。
畢竟這位衛將軍忠心漢室不假，但也沒到能捐獻自己家財的地步。
劉渙實在對其中緣由好奇，便特意囑咐趙綏去查，結果查了才知道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董承的那位善解人意的妹妹，而非其本人意願。
聽到趙綏回報查到的結果，惹得劉渙失聲一笑。
漢室雖然艱難，府庫錢糧雖然有缺，但遠沒有到達開不起官員俸祿的地步，他先前之所以那樣說，也只是為了增添緊張氣氛，以此來儘快推行功臣勳爵制。
而對於官員捐獻家產等類行為，劉渙其實並不支持。
如今提出的「功臣勳爵制」，是一套將文帝，武帝時期的舊例經驗與聯姻這一新的元素結合在一起的制度。
它的核心是「論功行賞」，使得資源的流動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讓貢獻和回報明確化。
可如果此時允許甚至鼓勵大臣們「無償捐獻」，就相當於在這套新制度旁邊，又開了一個「道德奉獻」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