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定鼎閣
兗州使者奉命離開的第二天，河內懷縣的牢獄之中，傳來一個消息：
原郡官楊丑，自入獄之後，鬱郁不得志，以致肝鬱氣滯，五內鬱結，又感獄中瘴癘之氣，邪毒內陷，已入膏肓，非藥石所能醫，昨日夜裡，癰發背而死。
河內郡守張楊聞之，便向天子請奏，請求看在楊丑多年為河內效力的份兒上，准許其以郡官之禮安葬。
死了。
又是這樣的死因。
看來先前猜的不錯，果真是張楊所為。
劉渙大致猜出其中內幕，想那楊丑跟隨張楊身側，已有數年，先前因輕視白波，與白波帥韓暹產生衝突而被捕下獄。
不論是出於自己良心的愧疚，還是為了安撫那些同楊丑一樣已跟隨在他身側多年的老部下，亦或是掩蓋事實的真相，張楊都不能在楊丑之死上表現得太過冷漠。
是以，當張楊的請奏一經上報，劉渙未有猶豫，即刻便應下其請求，不僅如此，他還親自下詔，針對此事，安慰郡守張楊。
張楊不知天子已將此事內幕猜出，原以為陛下對於昔日忤逆聖意的楊丑，應是深惡痛絕，卻不曾想，此次請奏竟會這般順利。
儘管心中有些詫異，但想到自己所為，皆秘密行動，知曉內情者，亦為自己心腹，可謂天衣無縫，張楊便未往天子知曉內情的情況去想，只是命人將楊丑屍身從獄中抬出，屍身上面蒙著一層厚布，看不清楚死相，張楊親率一眾昔日跟隨自己的老部下前去視看，他在楊丑屍身面前，嗟嘆良久。
「楊丑早歲即從本府，積年累功，勳勞不淺。若其未蹈前罪，今當並立朝端，共襄王事，亦可得享壽齡，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惜乎，惜乎………」
當著一眾舊部下的面，張楊對楊丑之死，惋惜非常。
而事後，當楊丑家眷請求瞻視屍身最後一面時，卻被張楊以「病篤貌慘，驚駭形穢，聖躬親詔，亟宜窆瘞」為由，斷然相拒。
不過待到楊丑屍身下葬，此事塵埃已定後，張楊遂親命官府，全權負責其妻子兒女日常所需，大小之事，事無巨細，皆細緻囑咐安排。
在不知內情的眾人眼中，張楊儼然便是以寬容待人的郡官。
是以，那些原本屬於楊丑所領兵卒，在楊醜死後，並未對此產生懷疑，對於張楊將他們重新調配至其他將領帳下這一安排，亦未產生不滿。
……………
漢朝的朝會制度，自漢宣帝親政後，明確規定五日一朝。
自此以後，朝會分大朝和常朝兩種方式，大朝即歲首舉行的朝會，常朝即五日一次的朝會。
這一制度一直沿用至今，然王師自從長安東出後，遭李傕，郭汜追擊，致使大敗，期間大多都處於逃難狀態，官員走失，被俘，戰死等不計其數，維繫朝廷正常運轉的人才基礎和政治環境都缺乏保障，是以，之前定期每五日舉行的朝會漸漸被擱置下來。
而自赴河內懷縣以來，雖然期間亦有百官齊聚，共商國事。但大多還是處於遇事則舉，無事則廢的狀態。
為此，在除掉楊丑，安撫張楊，穩定河內內部基本盤，又將屬性雜亂的白波軍調離河內東出南下，保障王師政治清白以及穩定後，劉渙正式下詔，宣布恢復中宗以來的朝會制度，五日一朝，例行朝會，官員需集中匯報政務，並規定，非有非常之變，朝會不得廢。
「臣聞朝會久輟，今得以復。」
久違的五日一朝的常朝上，尚書梁紹率先自臣列中而出，俯身一拜，恭敬出言。
「臣心欣躍，既感天佑漢祚，又欽陛下洪恩。
大漢漸興，必復隆盛！」
劉渙在正式下詔恢復五日一朝的常朝前，此事便已通傳梁紹，趙綏二人，作為提早知曉內情的其中一員，梁紹已事先備辭，預為辭令。
此言一出，其他朝臣亦紛紛跟隨出言，附和恭慶。
「先前維才乏匱，政基不固，朝儀遂廢。」
劉渙高坐，緩聲開口：「今奸臣既已伏誅，又賴大司馬與諸臣忠心輔佐，朝綱漸定，復中宗以來五日之常朝，群僚集議，庶機克復，威儀得振。
其中諸臣之功，可謂深矣。」
皇帝於首次復舉的朝會之上，親自表彰跟隨王師的臣子功勞，百官聽罷，心中感念。
想幾月之前，他們還被李傕，郭汜之軍追擊，朝不保夕，誰也不知今日還在身側的同僚，明日是否會戰死，或被俘。
他們今日得以站在河內懷縣，得到片刻安寧，實屬不易。
「朕昨夜夢回東歸之路，黃河浪涌，追兵迫近，幸賴諸位功臣，效死以護，而大司馬秉以忠赤之心，朕與諸卿乃得安處於此。」
群臣面容隱有動容，劉渙盡收眼底，察覺時機已到，遂於高座起身，背手下階。
「諸臣效命，大司馬迎鑾安邦，皆功在社稷。
朕思自古名將之勛，若不載功於簡冊，鐫於金石，則恐歲月湮沒。」
說到此處，劉渙已經走至階下，同群臣平等而視。
「《春秋》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義士猶或非之』，鼎者，國器也，政權之象。諸臣護駕，大司馬迎朕於危，安朝廷於河內，使社稷有所依，宗廟復享，皆為漢家行定鼎之事矣。
是以，為表彰，銘記諸位之功，朕欲於懷縣擇一宮室，命曰「定鼎閣」，以表眾臣之功。」
定鼎閣？
眾臣聽罷，先是一驚，而後幾乎是下一秒，便聯想到了世祖時期，銘記功臣的「雲台閣」。
剎時間，群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然。」
劉渙看向站在首位的張楊，直言明了：「大司馬張楊，實朕之河內定鼎第一功臣，當居首位，名記史冊，為後人銘記。」
第一功臣？！
張楊聽罷，身形一震，眸中驟然閃過光亮。
喜悅之情如滔天巨浪翻湧而至，但尚且顧忌是於朝堂之上，遂強壓下心頭悸動，拱手一拜，言語推辭：
「臣既受漢祿，當為漢忠，拱衛漢室，乃臣之本分，何敢擅居功勞。」
張楊言語推辭，聲稱自己前來救駕，只是因為這是自己的本分，並不圖其他。
劉渙聽罷，面上笑著道：「漢室今日之安，多賴公之力也，何須多辭，今命定鼎閣，卿當首功也。」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儼然一副互信的和諧畫面。
然嘴上說著信任張楊的話，劉渙心中卻另有所想。
【他若真的相信張楊僅僅只是因忠心而前來護駕，那政治這一塊兒也太「鈍感」了】
原郡官楊丑，自入獄之後，鬱郁不得志，以致肝鬱氣滯，五內鬱結，又感獄中瘴癘之氣，邪毒內陷，已入膏肓，非藥石所能醫，昨日夜裡，癰發背而死。
河內郡守張楊聞之，便向天子請奏，請求看在楊丑多年為河內效力的份兒上，准許其以郡官之禮安葬。
死了。
又是這樣的死因。
看來先前猜的不錯，果真是張楊所為。
劉渙大致猜出其中內幕，想那楊丑跟隨張楊身側，已有數年，先前因輕視白波，與白波帥韓暹產生衝突而被捕下獄。
不論是出於自己良心的愧疚，還是為了安撫那些同楊丑一樣已跟隨在他身側多年的老部下，亦或是掩蓋事實的真相，張楊都不能在楊丑之死上表現得太過冷漠。
是以，當張楊的請奏一經上報，劉渙未有猶豫，即刻便應下其請求，不僅如此，他還親自下詔，針對此事，安慰郡守張楊。
張楊不知天子已將此事內幕猜出，原以為陛下對於昔日忤逆聖意的楊丑，應是深惡痛絕，卻不曾想，此次請奏竟會這般順利。
儘管心中有些詫異，但想到自己所為，皆秘密行動，知曉內情者，亦為自己心腹，可謂天衣無縫，張楊便未往天子知曉內情的情況去想，只是命人將楊丑屍身從獄中抬出，屍身上面蒙著一層厚布，看不清楚死相，張楊親率一眾昔日跟隨自己的老部下前去視看，他在楊丑屍身面前，嗟嘆良久。
「楊丑早歲即從本府，積年累功，勳勞不淺。若其未蹈前罪，今當並立朝端，共襄王事，亦可得享壽齡，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惜乎，惜乎………」
當著一眾舊部下的面，張楊對楊丑之死，惋惜非常。
而事後，當楊丑家眷請求瞻視屍身最後一面時，卻被張楊以「病篤貌慘，驚駭形穢，聖躬親詔，亟宜窆瘞」為由，斷然相拒。
不過待到楊丑屍身下葬，此事塵埃已定後，張楊遂親命官府，全權負責其妻子兒女日常所需，大小之事，事無巨細，皆細緻囑咐安排。
在不知內情的眾人眼中，張楊儼然便是以寬容待人的郡官。
是以，那些原本屬於楊丑所領兵卒，在楊醜死後，並未對此產生懷疑，對於張楊將他們重新調配至其他將領帳下這一安排，亦未產生不滿。
……………
漢朝的朝會制度，自漢宣帝親政後，明確規定五日一朝。
自此以後，朝會分大朝和常朝兩種方式，大朝即歲首舉行的朝會，常朝即五日一次的朝會。
這一制度一直沿用至今，然王師自從長安東出後，遭李傕，郭汜追擊，致使大敗，期間大多都處於逃難狀態，官員走失，被俘，戰死等不計其數，維繫朝廷正常運轉的人才基礎和政治環境都缺乏保障，是以，之前定期每五日舉行的朝會漸漸被擱置下來。
而自赴河內懷縣以來，雖然期間亦有百官齊聚，共商國事。但大多還是處於遇事則舉，無事則廢的狀態。
為此，在除掉楊丑，安撫張楊，穩定河內內部基本盤，又將屬性雜亂的白波軍調離河內東出南下，保障王師政治清白以及穩定後，劉渙正式下詔，宣布恢復中宗以來的朝會制度，五日一朝，例行朝會，官員需集中匯報政務，並規定，非有非常之變，朝會不得廢。
「臣聞朝會久輟，今得以復。」
久違的五日一朝的常朝上，尚書梁紹率先自臣列中而出，俯身一拜，恭敬出言。
「臣心欣躍，既感天佑漢祚，又欽陛下洪恩。
大漢漸興，必復隆盛！」
劉渙在正式下詔恢復五日一朝的常朝前，此事便已通傳梁紹，趙綏二人，作為提早知曉內情的其中一員，梁紹已事先備辭，預為辭令。
此言一出，其他朝臣亦紛紛跟隨出言，附和恭慶。
「先前維才乏匱，政基不固，朝儀遂廢。」
劉渙高坐，緩聲開口：「今奸臣既已伏誅，又賴大司馬與諸臣忠心輔佐，朝綱漸定，復中宗以來五日之常朝，群僚集議，庶機克復，威儀得振。
其中諸臣之功，可謂深矣。」
皇帝於首次復舉的朝會之上，親自表彰跟隨王師的臣子功勞，百官聽罷，心中感念。
想幾月之前，他們還被李傕，郭汜之軍追擊，朝不保夕，誰也不知今日還在身側的同僚，明日是否會戰死，或被俘。
他們今日得以站在河內懷縣，得到片刻安寧，實屬不易。
「朕昨夜夢回東歸之路，黃河浪涌，追兵迫近，幸賴諸位功臣，效死以護，而大司馬秉以忠赤之心，朕與諸卿乃得安處於此。」
群臣面容隱有動容，劉渙盡收眼底，察覺時機已到，遂於高座起身，背手下階。
「諸臣效命，大司馬迎鑾安邦，皆功在社稷。
朕思自古名將之勛，若不載功於簡冊，鐫於金石，則恐歲月湮沒。」
說到此處，劉渙已經走至階下，同群臣平等而視。
「《春秋》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義士猶或非之』，鼎者，國器也，政權之象。諸臣護駕，大司馬迎朕於危，安朝廷於河內，使社稷有所依，宗廟復享，皆為漢家行定鼎之事矣。
是以，為表彰，銘記諸位之功，朕欲於懷縣擇一宮室，命曰「定鼎閣」，以表眾臣之功。」
定鼎閣？
眾臣聽罷，先是一驚，而後幾乎是下一秒，便聯想到了世祖時期，銘記功臣的「雲台閣」。
剎時間，群臣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然。」
劉渙看向站在首位的張楊，直言明了：「大司馬張楊，實朕之河內定鼎第一功臣，當居首位，名記史冊，為後人銘記。」
第一功臣？！
張楊聽罷，身形一震，眸中驟然閃過光亮。
喜悅之情如滔天巨浪翻湧而至，但尚且顧忌是於朝堂之上，遂強壓下心頭悸動，拱手一拜，言語推辭：
「臣既受漢祿，當為漢忠，拱衛漢室，乃臣之本分，何敢擅居功勞。」
張楊言語推辭，聲稱自己前來救駕，只是因為這是自己的本分，並不圖其他。
劉渙聽罷，面上笑著道：「漢室今日之安，多賴公之力也，何須多辭，今命定鼎閣，卿當首功也。」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儼然一副互信的和諧畫面。
然嘴上說著信任張楊的話，劉渙心中卻另有所想。
【他若真的相信張楊僅僅只是因忠心而前來護駕，那政治這一塊兒也太「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