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愛之深,責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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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更讓群臣感到詫異的,還是陛下竟親自將自己身上的衣袍,披在了賈詡身上。

  隨後更是將賈詡帶入了自己的營帳。

  君臣二人促膝而談,竟有一夜之久!

  鑑於昨夜尚有不少內侍,軍卒在場,故而此事有諸多證人,並非空穴來風。

  此時此刻,群臣這才意識到,賈詡此人,貫會心術,這才來了幾日,竟這般深得天子信重。

  有天子撐腰,他們日後若再將賈詡視為外敵,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過此時相較於群臣的詫異,安集將軍,國戚董承,此刻更多了一絲劫後慶幸之意。

  他厭惡賈詡的為人,更厭惡他的精明,奈何明面上做不得什麼,故而只能私下授意廝徒,有意剋扣其薪柴,使其於寒夜之中,不能取暖。

  本以為這等小事,不會有人發現,誰知昨夜不知怎麼回事,陛下竟心血來潮,去往了賈詡的營帳,掀帳走了進去,至此,賈詡一連兩日皆缺薪柴一事便被天子知曉了。

  不過目前的結果,對董承來說,尚且可觀。

  原本以為搜查,盤問過後,會查出藏在角落裡,屬於賈詡的那一份兒薪柴,未曾想卻只是認為是廝徒失職,未曾詳細明算……

  看來。

  趙綏這次實屬大意了。

  董承心中隱隱升起一絲得意,為了獎賞廝徒的「忠心」,他特意密喚其至自己的營帳,親自賞了一小塊兒碎金子。

  「你被扣除了半月的俸祿,這是彌補你的。

  莫要嫌少,只要你忠心跟隨本將軍,待到日後,所得之金,可逾此數倍。」

  董承見廝徒欲言又止,遲遲不敢接過,還以為對方是礙於情面,便自以為豪爽的將那一小塊兒碎金子塞入廝徒手中。

  「小的……小的不能領!」

  廝徒嚇得額頭冒出一層虛汗,此刻哪還敢接?忙推辭一番,又想起昨晚趙內侍的囑咐,他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昨晚內幕詳情盡數講出。

  董承聽罷,面色一僵。

  這廝徒所言之意,便是昨夜之事,趙綏其實都清楚,只是有意替他遮掩而已。

  「豎子安敢欺瞞於我!」

  董承心中一怒,一把將那小塊兒碎黃金奪了回來,風風火火出帳之時,還不忘再踹上廝徒一腳。

  這廂趙綏尚且於主帳之內,忙著指揮一眾內侍收整行裝,為不久後的啟程河內做準備。

  待到收整完畢,內侍盡數退下,趙綏便取來一件厚實衣袍,仔細的為劉渙披在外側。

  「你方才所說,道董承授意廝徒私扣賈詡薪柴,倘若此言屬實,則董承今日聽聞廝徒受罰,便會以為其是忠心向他,故而閉口不言,他心中感動,定會密詔其入內,予以賞賜。」

  劉渙摸了摸下巴,繼續道:「諒那廝徒也不敢再欺瞞董承,只會將此事緣由詳盡說出。

  屆時,董承只會以為是先生你有意替他遮掩,心生感動,必會來尋你。」

  趙綏點頭應下,對劉渙所言並無異議,末了又問道:「那是否要對董承說明,你已知曉此事內情。」

  「自然要說。」

  劉渙不曾猶豫,直接便道:「勞煩先生從旁敲打一番,但言辭也不必太過尖銳,警示同時,亦要照顧其心緒。

  其中之度,先生把控好就是了。」

  總結下來,劉渙的核心要點,大致就是一句話:

  言語之間,要讓董承感受到自己是「愛」之深,責之切。

  趙綏思索一番,點頭應下。

  待他為劉渙系好衣袍,便出了主帳,欲要去尋尚書梁紹。

  可還未走多遠,便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安集將軍董承喚住。

  董承以私密之事相商為由,將趙綏引至一個偏僻角落。

  「多謝趙內侍相助之恩,否則,我恐怕早晚受那廝徒拖累。」

  董承說罷,兩眼四處張望一番,確定無人後,方才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給趙綏。

  「此乃先帝生母,太后董氏生前所帶玉佩,我一日入宮奏事,散朝後得太后召見,因宗親緣故,便賞得這枚羊脂玉佩。

  此物稀有,又是太后所配,我一直以來,皆珍藏在懷,多有睹物思先祖之情。


  今內侍有恩於我,是恩人,你我二人又曾立志要一起匡扶漢室,亦是知己,尋常之物不能盡表我懷,思來想去,也唯有此物,能夠相送。」

  董承這般說,除了有答謝之意外,亦是從此事意識到趙綏此人,身為天子近臣,有時甚至可以蒙蔽聖聽,拉攏其為己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先前那小塊兒碎金子肯定是拿不到檯面上了,董承索性一咬牙,將自己珍藏的玉佩拿出,獻給趙綏。

  「將軍這是做甚。」

  趙綏擺手推辭,並不接受。

  董承聽罷,眉頭一皺,竟是在想:這還不夠?

  不料下一秒,卻聽趙綏語出驚人。

  「不將此事公之於眾,乃陛下之意,咱家不過只是依照聖命行事而已,將軍何故如此?」

  此話一出,董承登時愣住了。

  此乃陛下之意……

  便是說,陛下早已知曉此事,此事內情之所以未公開,他之所以還是人人敬仰的漢室國戚,全是因為背後有天子兜底的緣故!

  趙綏見董承這般反應,倒也在預料之中。

  看著對方還欲要塞給自己的玉佩,他故意道:「這玉佩,乃將軍心愛之物,此番之所以拿出,只是為答遮掩之恩。

  可真正對將軍有恩的,是陛下,將軍要獻,也要該獻給陛下才是。」

  獻給陛下……

  董承回過神來,猛然一驚,忙道幾聲「使不得」,便動作慌張的將這玉佩重新塞回自己懷裡。

  「將軍這是何苦呢。」

  按照劉渙先前授意,趙綏有意嘆息一聲,搖頭道:「將軍乃太后族親,亦為漢室國戚,官拜將軍,不日封賞之後,又可為匡扶重臣。

  想那賈詡,不過一介謀士,之所以投奔漢室,蓋因李傕,郭汜兩者互戰而已,孤身一人,隨行行裝都不足五件,落魄竟至於此。

  將軍如此身份,何必屢屢與其相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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