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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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的郭汜營寨,人頭攢動。

  「車騎將軍呢?叫他出來!」

  寒風之中,星夜之下,一人腰間系刀,躍身下馬,身邊雖然只跟了幾個士卒,但氣勢,威嚴讓郭汜營中將士不敢阻攔。

  只因此人正是當朝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的李傕。

  「稟大司馬,將軍……正於內帳休寢。」

  方才為郭汜尋來幾個鄉野寡婦的牙將攔在帳前,以主帥已經休息為由想要說退李司馬。

  不料他話剛說完,里側就傳來幾聲淫笑,以及斷斷續續的嬌呻吟語。

  李傕怒氣正盛,聽了聲音後更是掀起滔天怒意,反手將大司馬令牌甩給牙將:「今有軍機大事與車騎將軍郭汜相商,所系汝等生死存亡!」

  說罷,直接掀了營帳帳幕,疾步走進。

  牙將猶豫片刻,看了看手中的大司馬令牌,躊躇之間,竟也未及時阻攔。

  一進帳,只覺熱浪悶熱,夾雜著劣質的胭脂水粉的氣味陣陣襲來,正位之上,五六個相貌中等的婦人圍在一處,一人捶腿,一人餵肉,其餘諸人,則變著法兒的取悅鬍鬚大漢。

  郭汜左擁右抱,好不快活,閉著眼沉醉其中,竟連有人入帳都未察覺。

  眼見如此場面,李傕鷹眼一瞪,眸光一沉,右手拔刀,幾步上前,手起刀落之間,竟將郭汜身邊那衣不遮體的女人攔腰斬斷!

  郭汜只覺自己面上突然落下些許溫熱的液體,很快,一股沖天的血腥之味直衝鼻息。

  他心中一驚,忙睜眼去看,卻只見半截身子跌入自己懷中,沾了他一手鮮血。

  在女人們一片尖銳的爆鳴聲中,受了大驚的郭汜終於緩過神來,看著面前持刀斬人的李傕,滔天怒火登時上涌。

  「無恥鼠輩,何敢猖狂至此!」

  郭汜勃然大怒,一把推開早已被嚇傻的婦人,抽出刀劍便直砍李傕。

  刀劍相向,寒光劍影,女人們嚇得花容失色,掩面而泣,看著二將相爭,忙側著牆壁,偷偷跑了出去。

  「鑾駕已備渡河矣!汝竟還於此縱情聲樂!」

  李傕用劍擋下一擊,怒斥到了關鍵時刻還在醉生夢死的郭汜。

  「鑾駕北渡,與我何干!你休要………」

  郭汜本在氣頭上,還擊的話未經大腦便脫口而出,可待反應過來後,卻猛然一震。

  王師……北渡?

  李傕將劍扔在地上,怒道:「我方得密報,王師為避吾等鋒芒,決計北渡黃河,復遣使結河東太守王邑、河內太守張楊為之接應!」

  「你我二人之所以得授大司馬、車騎將軍之號,皆賴漢帝詔命而已,若漢帝猶存,我等即為正統,但倘若不能奪回天子,我等便為賊寇!待董承、楊奉及白波賊眾劫持聖駕,渡河完成,屆時天子一紙詔書,你我既失正統又喪人心,更將成眾矢之的矣!」

  李傕此話一出,瞬間將郭汜點醒,他心中慌亂,一時間不敢確信。

  「前些時日白波軍剛勝了我們一陣,前有勝仗,正宜乘勝東指陝縣,怎會突然渡河?!」

  「吾怎知這些?!」李傕面色陰沉。

  「太尉楊彪是弘農本地人,侍中劉艾曾任陝縣縣令,此二人熟知地形,又有謀略,很有可能是這二人提出的計策。」

  郭汜聽罷,心煩意亂,想起不久前帳下軍卒便曾來報,直言察覺王師異樣,可他當時卻不以為意,現如今倒讓李傕先尋來了。

  郭汜摸了一件外袍披上,緩緩坐於床榻邊沿,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由此和緩下來。

  「大司馬勿急,王師雖欲北渡,然期間守備必虛,若我等待漢帝欲渡河之際,乘隙掩襲,則王師必亂,屆時便可輕取漢帝而返。」

  郭汜自說自話,全然未曾注意李傕難看的臉色,說完這些,他心中倒得了些許寬慰,甚至覺得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依大司馬所斷,王師將幾時北渡?」

  「明日?還是後日?」郭汜一邊捋著鬍鬚,一邊沉思詢問。

  看著尚且氣定神閒的郭汜,李傕恨其不爭,怒其不器。

  「若密報無誤,恐怕今日鑾駕便要渡河!」

  「什麼?!」郭汜聽罷,驚得險些跌坐於地,當即瞪圓了雙眼。


  李傕實在見不得郭汜再這般消磨時間,未給對方反應時間,直接催促:「你我當迅速率領本部兵馬,前往劫駕!一旦讓天子北渡黃河,恐將遲矣!」

  郭汜此刻也不再追究李傕持刀到他營帳砍人之事,當即匆忙披上甲冑,點起本部兵馬,與李傕合兵一處,逕往駕方向追去。

  ········

  「慢些!貴人身子金貴,不可如此粗魯。」

  崎嶇的山路上,遍地皆是石塊,貴人董氏由宮人攙扶著,艱難的向前移動,董承心繫幼妹,覺得那宮人動作粗魯,便出言呵斥。

  河邊渡口雖有船隻,但岸高十多丈,想要到達渡口並非易事,且此間多有坡地,一般車架與馬匹還難以通行,不得已,只得步行而走。

  上至天子,百官,妃嬪,下至普通宮人,士卒,皆是如此,無一例外。

  此時的貴人董氏便是由宮人攙扶著,緩步向前,只是因為未曾吃過苦的緣故,走的竟越來越慢。

  「奴愚鈍,將軍息怒。」

  宮人被嚇了一跳,自然不敢違背董承,只是此行兇險,臨行前,陛下特意下旨,要百官以及後宮嬪妃都加緊步伐,不得延誤進程,她既身為董貴人身邊的宮女,眼看貴人越行越慢,自然心急,便想要幫襯一番。

  沒成想,卻正好被趕回來照看貴人的董將軍瞧見了。

  「兄長,不怪她,她原是好心的,已經攙著我行了一路,只是我自己不爭氣,只覺得這路太難走了些。」

  彼時的董芸,面色蒼白,額前隱隱沁出幾滴薄汗,顯然是受累了。

  她自幼養尊處優,小時家中也算顯赫,待年歲稍長,又入宮做了貴人,何時受過這等苦楚。

  董承本不滿宮人,不過見幼妹如此神態,不免心疼,當即擺手將那礙眼的宮人斥退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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