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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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鑾駕隨從眾多,既有公卿,亦有扈從,又載典籍詔書,行止遲滯,難以疾馳,而李、郭今雖敗仗,多因背後受敵,待其重整戰陣,則不可輕攖其鋒,加之二賊行軍速如急風,機動迅捷,若我等徑趨陝縣,不旬半月之間,必為所及,彼時若再整軍備戰,悔之晚矣。」

  不同於眾臣認同李樂諫言的一致,劉渙尚且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歷史上在經歷弘農東澗慘敗後,漢獻帝劉協的流亡朝廷在董承、楊奉等將領護衛下退至曹陽,而後在短暫的一場勝利後便繼續出發前往陝縣。

  如果他聽從眾臣的意見,按照史實路線,即繼續東歸,前往陝縣,路上雖有白波軍以及匈奴援軍的掩護,但前者原為黃巾餘部,後者匈奴騎則屬於異族僱傭兵,缺乏重裝備不說,其忠誠度與戰術素養亦有存疑,而韓暹與董承之間又宿衛不和,防線破裂,當李傕,郭汜調整戰術再攻時,王師瞬間潰不成軍,遭遇毀滅性打擊。

  莫說是陝縣,鑾駕甚至都未走出曹陽。

  此戰的死傷,甚至遠超之前極為慘烈的弘農之戰,光祿勛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芬、御史鄧聘、大司農張義等官員全部戰死,宮車損失大半,皇室器物盡數落入李傕,郭汜手中,御林,虎戎軍等禁軍只剩下不到百人。

  等到那個時候,漢室最後的威嚴和倚仗將會損失殆盡,將軍印還不如一斗米值錢,天子將會徹底淪為各諸侯之間用來號令天下的物件。

  劉渙並不想同歷史上的獻帝劉協一般,被一眾大臣推著奔向漢室傾頹的終點。

  這………

  群臣聽了天子所言,一時間驚異萬分,實在未想到以前總是聽從商議結果的天子如今竟有自己的見解。

  劉渙此言,直接揭開了此次勝仗的本質原因,即偷襲取勝,這場暫時的勝仗並不能證明王師能夠抵抗李傕,郭汜的追兵。

  而宮車緩慢,官員扈從眾多也會導致車架行駛緩慢,不然也不會遷都遷了半年還未遷至洛陽。

  種種矛盾之下,李樂,胡才等人一時默言。

  天子的話確實直接指出了問題所在,可是就單論眼下這種情形,除了出發去陝縣,鑾駕還能去何方?

  「陛下之言極是。」

  李樂拱手一拜,出言道:「只是李、郭追兵如狼似虎,陝縣雖非安處,然道里近便,可暫作守御之備。」

  「若論陸行,鑾駕必不能疾於二賊之騎。」

  劉渙從主座起身,對眾人投以意味深長的目光。

  「不過,若易道水行,則情勢迥異矣。」

  水……水行?

  眾人聽罷,皆是一驚,李樂等人詫異不能言。

  劉渙命人取來地形山川之圖,以手指曹陽道:「當於此地先北渡黃河,躲過李,郭二人追擊,而後再徐徐南行。」

  歷史上王師在陝縣大敗後,鑾駕根本沒有自保能力,直到最後沒了辦法,眾人才商議度過黃河,前往河東郡。

  彼時因為事發突然,李樂只倉皇籌備數隻船隻,天子與公卿步行出營,到達黃河邊,渡河時,士卒爭相上船,不可禁制,董承與李樂便用戈擊打士卒,斬斷的手指落在船上,已經多到能用手捧起來。

  斷指、凍溺,士孫瑞等重臣被殺,皇室威儀將會徹底崩解。

  而劉渙的想法,便是現在直接過河,省去繼續東進途中可能遭受的戰事。

  雖然追兵將至,即便是現在渡河,也要遭受一定的兵力損失,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這種損耗都要比歷史上繼續東進,損失慘重後再狼狽過河的結局要好得多。

  「李傕,郭汜之徒亂政擅權,昔日挾朕以制朝廷詔令,一自命為大司馬,一自命為車騎將軍,又於長安鬻爵害民,罪狀滔天,今一朝失朕,如喪正統,其心必驚而窮追不捨。」

  「雖遭小敗,然或許已經窺探援軍之數,如果執意東行前往陝縣,則很有可能連曹陽都走不出去。」

  見眾人陷入沉思,劉渙復道:「若於曹陽渡河,一可以避免曹陽至陝縣一路傷亡。同時亦可防止行動不便的女眷被李,郭之軍擄走。」

  「二來可以縮短至少五日行程,搶占河東軍庇護。」

  「三則可以削弱李傕追擊意志,若在此時再遣人使計離間二人,則李催,郭汜二人可不攻而破。」

  劉渙儘可能將利弊分析擺在明面,但此時的他並非締造漢統的開國皇帝劉邦,亦非中興漢室的光武帝劉秀,他只是一個逃難途中的皇帝,雖是天子,卻仍要依賴別人保護。


  自然,決定權也掌握在手握兵權的將領手中。

  許是未料到天子突然變得這般熟悉軍務,亦或是摸不透董承,楊奉,以及以李樂為首的白波軍將領的態度,群臣一時間皆沉默不言。

  帳內寂靜無聲,只是聽得見武將粗重的呼吸以及帳外偶爾傳來的鳥聲悲鳴。

  「陛下所說,臣深以為然。」

  在逐漸僵硬的氣氛中,董承率先出言,打破了無人發言的局面。

  方才他仔細傾聽了陛下所言,發現直驅陝縣確實風險太大,鑾駕極有可能還未出曹陽便被身後的李,郭賊兵趕上,到時免不了又是一番惡戰,若戰而不勝,最先遭殃的便是女眷。

  他董承還指望著妹妹承幸於天子,讓自己成為下一任漢帝的舅舅,自然不容許此等事情的發生。

  更何況。

  董承將餘光瞥向面前的李樂,胡才,韓暹,去卑四人。

  現在雖有白波軍以及匈奴輕騎的援助,但這些一個先前是黃巾餘部,一個是外族騎兵,戰鬥能力暫且不說,就單論忠心程度,他都怕這些軍隊臨陣倒戈,密通李傕,郭汜之軍將天子擄走。

  想及此處,董承復又轉身,有意詢問身旁的興義將軍楊奉。

  「楊將軍覺得如何。」

  楊奉目光落在地圖上,沉思片刻,心裡總歸還是覺得有些不穩妥,他正欲再出言相勸,誰料一抬頭,卻與天子目光正好交匯,其中既有對他的信任,亦有對渡河一事的決心。

  楊奉一震,末了,本來想說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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