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一樣的天子
這廂趙綏領著兩個軍卒，在營寨外圍尋了一塊兒好地，將舊主屍身就近掩埋，原本還想找塊兒木板以充作墓碑，卻又想到即便有墓碑也寫不得名字，最終只得作罷。
待趙綏回營復命時，卻從下人口中得知天子此刻正在董承住處，而尚書梁紹竟去了太尉楊彪那裡，並不在身邊！
趙綏大驚，心中暗罵梁紹一句，顧不得休息便慌忙往董承住處趕去。
劉渙雖為人機警，頭腦聰明，但畢竟出身鄉野，未經歷過朝政之事，而一個只將朝廷形勢聽了個大概的鄉野中人，又怎會招架的住董承那個老狐狸。
預料此事已經泄露，趙綏在趕去的路上甚至都已經將藉口想好了。
到時便說天子與逃難途中受了驚嚇，記憶受損，以至言語失調，口出狂言。
「趙內侍！」
正當趙綏急忙趕路時，一道雄厚的聲音從耳旁響起，他腳步一頓，側身看去，卻見來者正是安集將軍，國戚董承。
「這麼急做甚？可是那鄉民屍身出了什麼差錯？」董承左手握劍，幾步走來。
趙綏不知事情是否敗露，只能暗自觀察董承神色。
不料卻見對方面有喜色，隱隱有自得之意。
自得？
猜測事情暴露的趙綏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下一秒董承那張吹風得意的臉又走近了幾步。
「趙內侍？可曾聽到吾方才所言？」
董承只覺得今日的趙綏總是一驚一乍，與以往沉穩性格截然不同。
難道一切如常，並未暴露？
趙綏詫異同時，不忘整理好心情，面上帶笑，躬身行了一禮，回道：「咱家最近耳背的厲害，方才未聽到將軍所言，實在慚愧。」董承如今心情大好，並未追究，只是將自己方才的問題好生重複了一遍。
「鄉民屍身已經掩埋妥當，咱家走的這麼急是想儘快向陛下復命，好讓聖上安心。」
趙綏一一回復，末了，又試探詢問：「將軍瞧著心情甚好，可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哈哈哈哈哈哈，竟如此明顯嗎！」
董承大笑幾聲，張狂的笑聲讓趙綏聞之側目。
「趙內侍。」
趙綏只見董承伸手搭上自己的右肩，滿是泥垢的右手摩擦了幾下，笑道：「漢室復興，就靠你我二人了！」
畢竟這天下以後都是他外甥的！
想及此處，董承更是洋洋自得，復又大笑幾聲，拍了拍趙綏肩膀，勉勵幾句，方才離去。
看著董承幾乎癲狂的背影，趙綏雙眉皺成川字。
莫不是瘋了？
他頗為不耐的將右肩灰塵拍盡，這才轉身入內。
………
營寨不大，天子居所發生起火一事很快傳至百官耳中。
群臣聞之，可謂股慄色變，很快便在太尉楊彪的帶領下直往天子目前所在別駕，到了屋前，百官齊跪，下一秒，竟放聲哭了起來！
漫天哭聲傳入屋內，劉渙措不及防受了一驚。
什麼情況？
哭喪？
見趙綏從外面探查完情況回來，他忙詢問一句：「誰又出事了？」
趙綏聽罷，有些哭笑不得。「是眾大臣們聽聞天子險些遇險，深感失責，覺得愧對漢室二十四帝，故而於屋外痛哭。」
原來是這樣……
劉渙心中稍安，轉頭下床，在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推門而出。
群臣正是痛哭之際，猛然見屋門大開，天子肩頭只披了一件單薄外袍，不過面上氣色極好，精神昂然，與先前病怏怏的狀態截然不同。
眼見不過一日的功夫就有如此變化，眾人吃了一驚，一時間竟忘記君臣禮儀，目光詫異的將天子上下都看了一遍。
「陛下！」
群臣還在驚異於天子變化，為首的楊彪卻先一步上前，叩首泣拜：「幸得先帝庇佑，陛下無恙倘若不幸，我等寧赴黃泉，追隨於地下！」
說罷，老太尉言語已幾近哽咽。
楊彪出身著名的弘農楊氏，曾祖父楊震、祖父楊秉、父親楊賜都官居太尉，皆以忠直而聞名，其家族世代研習《歐陽尚書》，和汝南袁氏同為名門大族，此番是跟隨皇帝東歸洛陽，陪伴左右。
劉渙清楚楊彪在百官，以及弘農楊氏中的頭羊效應，他親自扶起老太尉，寬慰道：「朕自踐祚以來，屢次遭險，卻都能化險為夷。」
「朕尚泰然，太尉又何必驚懼。」
楊彪一愣，只見天子握緊自己的手，目光堅定：「太尉且安心就是。」
寒冷的北風呼嘯而過，楊彪鬍鬚粘冰，凍的手腳冰涼。
而幾行熱淚卻滾滾落下。
自年初他隨天子東遷洛陽，一路受盡磨難，不是在四處求援，就是在逃難路上，天子一路吃的苦他最清楚不過，如今卻又這般坦然的說出，其中該有多大的魄力………
想到這裡，楊彪不免悲從中來，忍不住掩面而泣，群臣亦面露擔憂，目光殷殷。
若是按照以往慣例，群臣一哭，天子定然會緊跟著落淚。
屆時君臣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眾人已經準備好與陛下再來一場憾天憾地的「君臣相泣」，淚點高的大臣甚至掐著自己的大腿，硬生生的逼出幾滴淚來，唯恐會破壞沉痛氣氛。
不料天子卻似乎並未被他們好不容易散播出去的悲痛，傷感，自怨自艾的情緒所「感染」，反而坦然一笑。
「天命歸漢，諸公不必擔憂，徑去休憩，來日方新！」
此話一出，猶如驚天巨石，瞬間在群臣心中激起千層浪濤！
天命歸漢。
來日方新。
看到高階上的天子目光迥然，絲毫未有被眼下苦難所打倒的頹然，群臣目光一震，瞬間被劉渙方才的那句話所點醒。
是啊，抱頭痛哭能解決什麼？
除了徒增喪氣，再沒有半點利處。
漢室自高祖斬蛇興起，期間雖歷王莽之亂，但正統仍歸於劉氏皇族，足以見得漢室承天之庇佑！
即便諸侯四起，王室衰微，也終有一天會重歸正軌，漢家天子將再掌乾坤！
天命歸漢，天佑漢祚！
而他們，只要熬過這一劫，便是功勞首屈一指的從龍功臣！
待趙綏回營復命時，卻從下人口中得知天子此刻正在董承住處，而尚書梁紹竟去了太尉楊彪那裡，並不在身邊！
趙綏大驚，心中暗罵梁紹一句，顧不得休息便慌忙往董承住處趕去。
劉渙雖為人機警，頭腦聰明，但畢竟出身鄉野，未經歷過朝政之事，而一個只將朝廷形勢聽了個大概的鄉野中人，又怎會招架的住董承那個老狐狸。
預料此事已經泄露，趙綏在趕去的路上甚至都已經將藉口想好了。
到時便說天子與逃難途中受了驚嚇，記憶受損，以至言語失調，口出狂言。
「趙內侍！」
正當趙綏急忙趕路時，一道雄厚的聲音從耳旁響起，他腳步一頓，側身看去，卻見來者正是安集將軍，國戚董承。
「這麼急做甚？可是那鄉民屍身出了什麼差錯？」董承左手握劍，幾步走來。
趙綏不知事情是否敗露，只能暗自觀察董承神色。
不料卻見對方面有喜色，隱隱有自得之意。
自得？
猜測事情暴露的趙綏以為自己看錯了，但下一秒董承那張吹風得意的臉又走近了幾步。
「趙內侍？可曾聽到吾方才所言？」
董承只覺得今日的趙綏總是一驚一乍，與以往沉穩性格截然不同。
難道一切如常，並未暴露？
趙綏詫異同時，不忘整理好心情，面上帶笑，躬身行了一禮，回道：「咱家最近耳背的厲害，方才未聽到將軍所言，實在慚愧。」董承如今心情大好，並未追究，只是將自己方才的問題好生重複了一遍。
「鄉民屍身已經掩埋妥當，咱家走的這麼急是想儘快向陛下復命，好讓聖上安心。」
趙綏一一回復，末了，又試探詢問：「將軍瞧著心情甚好，可是遇到了什麼喜事？」
「哈哈哈哈哈哈，竟如此明顯嗎！」
董承大笑幾聲，張狂的笑聲讓趙綏聞之側目。
「趙內侍。」
趙綏只見董承伸手搭上自己的右肩，滿是泥垢的右手摩擦了幾下，笑道：「漢室復興，就靠你我二人了！」
畢竟這天下以後都是他外甥的！
想及此處，董承更是洋洋自得，復又大笑幾聲，拍了拍趙綏肩膀，勉勵幾句，方才離去。
看著董承幾乎癲狂的背影，趙綏雙眉皺成川字。
莫不是瘋了？
他頗為不耐的將右肩灰塵拍盡，這才轉身入內。
………
營寨不大，天子居所發生起火一事很快傳至百官耳中。
群臣聞之，可謂股慄色變，很快便在太尉楊彪的帶領下直往天子目前所在別駕，到了屋前，百官齊跪，下一秒，竟放聲哭了起來！
漫天哭聲傳入屋內，劉渙措不及防受了一驚。
什麼情況？
哭喪？
見趙綏從外面探查完情況回來，他忙詢問一句：「誰又出事了？」
趙綏聽罷，有些哭笑不得。「是眾大臣們聽聞天子險些遇險，深感失責，覺得愧對漢室二十四帝，故而於屋外痛哭。」
原來是這樣……
劉渙心中稍安，轉頭下床，在身上披了一件外袍，推門而出。
群臣正是痛哭之際，猛然見屋門大開，天子肩頭只披了一件單薄外袍，不過面上氣色極好，精神昂然，與先前病怏怏的狀態截然不同。
眼見不過一日的功夫就有如此變化，眾人吃了一驚，一時間竟忘記君臣禮儀，目光詫異的將天子上下都看了一遍。
「陛下！」
群臣還在驚異於天子變化，為首的楊彪卻先一步上前，叩首泣拜：「幸得先帝庇佑，陛下無恙倘若不幸，我等寧赴黃泉，追隨於地下！」
說罷，老太尉言語已幾近哽咽。
楊彪出身著名的弘農楊氏，曾祖父楊震、祖父楊秉、父親楊賜都官居太尉，皆以忠直而聞名，其家族世代研習《歐陽尚書》，和汝南袁氏同為名門大族，此番是跟隨皇帝東歸洛陽，陪伴左右。
劉渙清楚楊彪在百官，以及弘農楊氏中的頭羊效應，他親自扶起老太尉，寬慰道：「朕自踐祚以來，屢次遭險，卻都能化險為夷。」
「朕尚泰然，太尉又何必驚懼。」
楊彪一愣，只見天子握緊自己的手，目光堅定：「太尉且安心就是。」
寒冷的北風呼嘯而過，楊彪鬍鬚粘冰，凍的手腳冰涼。
而幾行熱淚卻滾滾落下。
自年初他隨天子東遷洛陽，一路受盡磨難，不是在四處求援，就是在逃難路上，天子一路吃的苦他最清楚不過，如今卻又這般坦然的說出，其中該有多大的魄力………
想到這裡，楊彪不免悲從中來，忍不住掩面而泣，群臣亦面露擔憂，目光殷殷。
若是按照以往慣例，群臣一哭，天子定然會緊跟著落淚。
屆時君臣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眾人已經準備好與陛下再來一場憾天憾地的「君臣相泣」，淚點高的大臣甚至掐著自己的大腿，硬生生的逼出幾滴淚來，唯恐會破壞沉痛氣氛。
不料天子卻似乎並未被他們好不容易散播出去的悲痛，傷感，自怨自艾的情緒所「感染」，反而坦然一笑。
「天命歸漢，諸公不必擔憂，徑去休憩，來日方新！」
此話一出，猶如驚天巨石，瞬間在群臣心中激起千層浪濤！
天命歸漢。
來日方新。
看到高階上的天子目光迥然，絲毫未有被眼下苦難所打倒的頹然，群臣目光一震，瞬間被劉渙方才的那句話所點醒。
是啊，抱頭痛哭能解決什麼？
除了徒增喪氣，再沒有半點利處。
漢室自高祖斬蛇興起，期間雖歷王莽之亂，但正統仍歸於劉氏皇族，足以見得漢室承天之庇佑！
即便諸侯四起，王室衰微，也終有一天會重歸正軌，漢家天子將再掌乾坤！
天命歸漢，天佑漢祚！
而他們，只要熬過這一劫，便是功勞首屈一指的從龍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