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偷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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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順利進入劉協的「行宮」,劉渙將頭髮弄的雜亂,撥下一些蓋住前額,另外又在河邊挖來一些淤泥,均勻抹在自己的臉上。

  而梁紹則在附近的村落里討得一些粗糧饃饃和栗飯,擺在一個木盤上,讓劉渙端在手中。

  「營帳四周皆為虎賁羽林衛士,雖然較先前防備已經鬆懈不少,但仍舊森嚴,你可扮作周邊村落百姓,因聽聞天子聖駕在此而獻上家中僅有吃食,想要瞻仰聖顏。」

  「期間你不要抬頭,更不要說話,別人問什麼你只需點頭,其餘的皆由老夫來說。」

  劉渙點頭應下,此行成則為漢室天子,敗則為刀下亡魂。兇險可想而知。

  ………

  漢帝劉協東歸途中遭到涼州軍閥李傕、郭汜等人的追殺,這時與其說是「東歸」,不如說是逃難,天子車架也只能歇在荊棘之中,所謂的「行宮」只不過是圍繞著幾間破舊瓦房所駐紮的營寨。

  為保聖駕,剛被封為興義將軍的楊奉假意派人向李傕、郭汜求和,自己則暗中到河東向故白波帥胡才、李樂、韓暹及匈奴右賢王去卑求援,此時軍中皆由安集將軍董承監護。

  二人初入營寨並無阻攔,只是周圍士卒見尚書領回來了一個蓬頭垢面的村民,不免十分詫異,不過由於梁紹是天子近臣,位高權重,眾人也只是觀望,不敢多說什麼。

  梁紹就這麼帶著劉渙行至最好的一間瓦房前,屋前侍立著衛士數人,一人立於前側,正是國戚董承。

  「見過尚書。」董承簡單抱拳行了一禮。

  梁紹點了點頭,而後微微側身,露出一些劉渙的身影:「此人乃周圍村落百姓,因聽聞聖駕在此故來送食,祈願拜見聖顏一面。」

  董承聞言向後看去,卻見梁紹口中的村民蓬頭垢面,衣衫襤褸,面上還粘著許多淤泥,不免頓生嫌棄。

  「何處來的髒垢賤民,豈能面見天子?」

  董國戚雙眉緊鎖,擺了手道:「便將栗飯放下,稍後由專人進呈天子,至於這村民……便記他一功,待天子赴東都後可賜一官半職。」

  國戚的反應在梁紹意料之中,他正色道:「此人暗啞,不能言語,家中貧困少有吃食,可即便是如此境況,在得知天子遇險後仍願供奉僅剩的糧食。」

  是個啞巴?

  周圍侍立的衛士聽罷,不由紛紛側目看向劉渙,眼中露出些許憐憫。

  劉渙:………

  「百姓願進栗飯表明漢室仍有餘德,如若今日拒之,恐有失天下臣民之心。」

  梁紹拱手道:「還望將軍通融。」

  眼下天子全依賴楊奉,董承二人保護,即便梁紹身為尚書,也要顧全一二。

  「天子雖然遇難,但畢竟尊卑有別。」

  董承右手握劍,並無退讓之意:「若是這等賤民都可面見陛下,此事一旦傳出去,天下諸侯定要看輕漢室。」

  梁紹聞言面色一沉,雙方正在僵持之時,忽見天子屋門微開,一個面白無須,宦官模樣的年輕人從中走出:「陛下聽到外間喧闐,使咱家視察其故。」

  趙綏掃視了一眼梁紹以及立在最後的劉渙,心中略有詫異。

  怎麼帶回了一個形同乞丐的人?

  待梁紹將村民獻食慾瞻仰聖顏一事盡數告知,他狀似思索。

  「董將軍與梁尚書皆是為陛下考慮,各有道理,不如……便將此事呈報陛下,看陛下如何決定。」

  董承面有猶豫,不願打擾天子,不料梁紹卻搶先一步應下:「那就有勞趙內侍通報一聲了。」

  劉渙在梁紹身後低頭站著,視線被些許淤泥遮擋,不過當他瞧見趙綏轉身入了那簡陋的瓦房後,就知道這事妥了。

  天子已死,呈報給誰?

  頂多就是趙綏進去轉一圈的功夫而已。

  幾人在外等候了片刻,不多時,就見屋門重啟,趙綏走出笑了笑:「咱家方才將此事稟報天子,陛下聽罷心中大動,特命尚書梁紹帶村民入內。」

  董承敬重天子,雖然心中不滿,還是退讓一旁:「天子既召,但請入內。」

  梁紹暗舒一口氣,總算是順利將劉渙帶入了天子居所。

  「此人是………」

  緊閉房門後,趙綏先上下打量劉渙一眼,方才遲疑開口。


  隔牆有耳,梁紹只得湊近趙綏耳語幾句,不料後者聽罷面露詫異,低聲質疑:「尚書莫要亂言,這怎麼可能。」

  見趙綏不信,梁紹也不多廢話,只是順手拿起一塊兒沾了水的粗布,遞給劉渙。

  滿臉污垢的少年將粗布在面上轉了一圈,待趙綏再去瞧時,卻看到了一張與陛下一模一樣的臉!

  「這……」

  趙綏大驚,這才相信了梁紹之言。不過頂替天子一事太過瘋狂,他不敢直接應下。

  「此事自古以來從未有之,你我二人……可行嗎?」

  梁紹卻道:「漢室將傾,若再無天子,則天下諸侯將群起而攻之,屆時天下大亂,漢室將再無復興可能。」

  趙綏仍舊思慮不已,此人雖與天子長得一般無二,但畢竟來路不明,若是因此亂了漢室血脈,那他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此子乃中山靖王之後,亦為漢室宗親,由他代替天子,也不算是誤了大漢血脈。」

  似是了解趙綏所慮,梁紹適時補了一句。

  「漢室宗親」四字傳入耳中,趙綏面色微變,略有差異的看向劉渙。

  與陛下長得一般無二,又是漢室後裔……短暫掙扎過後,趙綏終於下定了決心。

  正統一失,天下將亂,到時各地不知要竄出來多少個九五至尊。

  而像他這樣的內侍,依靠的就是天子,眼下正是逃難之時,如果天子沒了,那楊奉、董承也就沒了繼續抵抗賊兵的支柱,恐怕只會一鬨而散,到時苦的還是他們這些身無自保之力的人。

  這個時候,天子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天子。

  ·····

  「眼下只有生火,委屈陛下了。」

  董承將火引遞給內侍趙綏,但仍有擔憂:「生火一事還是需得交給軍卒去做,不然………」

  「將軍放心。」

  趙綏適時止住董承滔滔不絕的囑咐:「時值深冬,又非宮闕,條件確實艱苦,陛下體恤將士辛勞,這點小事咱家去做便是。」

  董承聽罷,想起士兵們昨日剛剛同李傕追兵打了一仗,確實辛苦,便不再堅持。

  趙綏如願拿到火引,卻有意環視四周,故作神秘,對董承低聲而語:「天子久未幸妃,不過今日卻有興致,咱家適時已於陛下面前為令妹美言,天子已有召董貴人入內侍奉之意,將軍可先告知貴人,早作準備。」

  董貴人,即董承親妹,現同伏皇后與宋貴人一併伴駕隨行。

  聽到天子欲要臨幸自己的妹妹,董承心中大喜。

  「既如此,本將當先往告吾妹,使其早些籌備。」

  趙綏笑而不語,只是點了點頭,見董承走遠,他復又吩咐護衛在兩側的數名士卒整備修整:「陛下特敕汝等歸休,爇火以禦寒,此間咱家自會派人代戍。」

  幾個衛士從昨夜就一直站到了現在,早已手腳冰涼,身體睏乏,眼下見趙內侍開了這個口,以為很快便會有人輪守,便也沒有過多推辭,應下後便離依次離開。

  待趙綏以各種理由支走了護衛左右的士卒後再入屋內,看到的已經是身著天子服飾的劉渙,而真正的皇帝劉協,此刻卻被換上了村民衣著,被移至榻下,半靠在桌椅角旁。

  趙綏恍惚了一下。

  劉協與劉渙身形相似,根據方才密議的結果,便將原天子劉協與劉渙的衣物互換,扮作村民模樣,而後以天寒為由取得火引子,將皇帝的面部、手部燒至無法認清,而後謊稱意外走水,到時外人見到身穿粗布的屍體,只會以為是不幸燒死的村民。

  可身為臣子,梁紹不忍心見天子連屍身都不能保全,一時哽咽,掩面而泣,趙綏亦是雙手顫抖,遲遲不敢點燃。

  整個屋內瀰漫著濃烈的悲痛氣息,劉渙看著已經駕崩的天子劉協,不由輕嘆一聲。

  一個王朝末年的皇帝,始終都為漢室而活,身為帝王,最終卻死在草野之中。

  梁紹,趙綏身為天子身邊近臣,不忍動手情有可原,只是眼下事勢急迫,時不可失,他與漢室這條大船已經徹底綁在了一起。

  要麼順風而行,要麼翻船而亡。

  劉渙攥緊手心,上前幾步,面對天子拜行叩首之禮,於梁紹,趙綏詫異的目光中,沉聲開口:「漢室之責,吾將負之,龍馭倦矣,當棲梧而息。」

  「時迫事急,宜速決斷!」

  此話一出,猶如棒喝當頭,將沉浸在悲傷中的二人瞬間點醒。

  趙綏心頭一顫,只見火光漸灼,天子破玉錘珠的面容隱於一片朦朧之中。

  「風雨幾年,陛下如今可安息矣。」

  ………

  「失火了!」

  「失火了!」

  一聲尖銳的喊叫驟然響起。營寨內登時亂作一團。

  待董承慌忙從妹妹董貴人那處出來時,卻被人告知,天子的居所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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