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此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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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入夜之後,大夫才將周順和周承的傷勢處理好,在門房的帶領下離開。

  孫皓走進房間,便聽到周承正在叮囑管家。

  「暫時別和夫人說,就說我和林兄正在想辦法營救順兒,已經有眉目了,讓她放心。」

  「老爺,我知道了。」

  「好,你先去讓人熬藥吧。」

  管家退出房間,將房門帶上。

  周承握著周順的手,說道:「菁娘和順兒接連出事,他們娘親便急火攻心病倒了,如今我暫時不敢讓她看見順兒和我這模樣。」

  孫皓只能沉默以對,只因一名惡貫滿盈的衙內,原本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因此破碎。

  這世道便就是如此不公嗎?

  林震嘆息一聲道:「周兄,接下來你作何打算?」

  周承輕吐一口氣,說道:「還能有什麼打算,家業該賣的就賣,除去要給鍾彥的萬兩白銀外,應該還能剩下些許,之後就換個地方好好活下去。」

  林震誠懇道:「來清遠縣吧,我這個當師父的無能,沒辦法替周順討還公道,但是後面至少能盡一份力來照顧他。」

  「林兄,你千萬別這麼說,能保下順兒這條命已經全靠你。」周承連連搖頭,接著他有些遲疑道:「至於去清遠縣,會不會太過麻煩你。」

  林震蹙眉道:「周兄,何言麻煩二字,就這麼說定了,事了之後,我們一同回清遠縣。」

  周承沉默良久後,說道:「那就有勞林兄了。」

  「周兄,我這做師父的心中實是有愧,你們來清遠縣也能讓我的愧疚少一點,這也算是我的私心所在吧。」林震苦笑道。

  周承搖頭道:「天災人禍落到我周家頭上,與林兄並無半分關係,何必愧疚。」

  孫皓默然無言,天災人禍,人禍更甚天災。

  過了一會,管家帶著一名丫鬟將熬好的藥端進房間,他侍奉周承喝藥。

  丫鬟則是小心翼翼的將藥餵給昏迷的周順服下。

  周順服下這劑藥後,呼吸變得平穩許多,氣色也有所好轉。

  管家看著始終坐在床頭不願離開的周承,欲言又止。

  見狀,孫皓勸道:「周伯父,你有傷在身,還是去休息一下吧,我在這陪著師兄就是,您放心。」

  林震亦是說道:「周兄,周順的傷勢已經平穩下來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眼巴巴的看著周承。

  周承撫摸了一下周順的頭髮,微微一嘆,隨後右手撐著床沿借力起身。

  見狀,管家連忙上前扶著周承。

  周承站直身體後,說道:「林兄,孫賢侄,今日你們也辛苦了,房間已經準備好,你們也去休息吧。」

  孫皓搖搖頭道:「周伯父,您不必管我,我年輕力壯,熬個幾夜沒什麼問題,在這守著我心安些。」

  「也罷,那就辛苦你了。」周承微微點頭道。

  隨後林震和周承在管家的陪同下離開,房間內就剩下孫皓和那名丫鬟。

  丫鬟在床邊小心照料周順,孫皓則是坐在不遠處的桌旁椅子上。

  孫皓看著渾身被紗布包裹的周順,心中又是一陣酸澀,扶額嘆息。

  ————

  富源縣縣衙後堂內宅,書房中燈火通明。

  縣令鍾彥捧著一本手抄書聚精會神的看著,頻頻點頭。

  通讀一遍後,他將書放下,感概道:「這虎豹雷音著實有些精妙之處,沒想到區區一縣豪強,竟能有此內練之法。」

  這時,一名美婦人帶著兩名丫鬟來到書房,她便是鍾彥之妻陳婉,青州別駕之女。

  「夫君,吃點宵夜吧。」陳婉來到鍾彥身後,輕輕揉捏他的肩膀。

  兩名丫鬟則是將一份份精美的小食放在外間的桌上。

  「辛苦夫人了。」鍾彥笑道。

  陳婉道:「夫君深夜還在處理政務,這才是辛苦。」

  隨後鍾彥起身和陳婉來到外間,坐在桌旁開始享用美食,兩名丫鬟在一旁服侍。

  好一副悠然愜意的場景。

  片刻後,身著華服的鐘濟闖了進來,嘴裡嚷嚷道:「爹,那周順怎麼就放出去了,我正想再好好炮製他一番呢!」


  鍾彥眉頭一皺,揮手讓兩名丫鬟出去。

  待房門關上,鍾彥瞪了鍾濟一眼,拍桌道:「你看看你,整日在外惹事生非,哪有半分成器的樣子。」

  鍾濟撇了撇嘴,跑到陳婉身側拉著她的手道:「娘,你看爹,就知道教訓我。」

  陳婉寵溺的拍了拍他,看向鍾彥道:「夫君,濟兒才差點出事,你好好和他說。」

  鍾彥搖搖頭道:「你就寵著他吧。」

  有了陳婉撐腰,鍾濟膽子也大起來,問道:「爹,你還沒說為什麼放那周順出去呢,要不是先前丁峻在場,你可就見不到我了。」

  陳婉也是蹙眉問道:「夫君,那周順竟敢行刺濟兒,如何能放出去?」

  鍾彥說道:「那周順的師父林震上門求情,我思索再三,還是決定賣他一個面子,反正那周順也被廢了,讓他出去也無妨。」

  「那林震孩兒也聽說過,不過就是個地方豪強之流,有什麼面子可賣的。」鍾濟不屑道。

  陳婉也是一臉不以為然道:「濟兒說的沒錯,不過是一縣土豪,夫君你賣他什麼面子。」

  鍾彥看了眼這娘倆,搖頭道:「你們啊,這林震不是個好相與的人,武道修為不弱,且與徐太守有關係,他既然親自登門,我也不好不留那周順一命。」

  鍾濟不滿道:「可是那周順……」

  沒等他把話說完,鍾彥直接打斷,說道:「此事我已經定下,無需再爭辯。」

  接著鍾彥盯著鍾濟道:「你接下來一月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院裡,未經我的允許,半步不得離開。」

  說罷,鍾彥朝屋外喊道:「丁峻,進來。」

  話音落下,那名挑斷周順手筋腳筋的冷麵男子推門進屋,行禮道:「縣君。」

  鍾彥沉聲道:「丁峻,你把鍾濟看好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他出院半步。」

  丁峻領命道:「屬下遵命。」

  這時,鍾濟急赤白臉地說道:「爹,我又沒做錯什麼,憑什麼不准我出門啊。」

  「夫君!」陳婉不滿的看向鍾彥。

  鍾彥板著臉道:「與其讓他出去整日浪蕩,不如讓他好好在家習武,若是他武道有所成,區區一個周順又怎麼能差點要了他的命。」

  聽到這,陳婉也改變了態度,說道:「濟兒,你爹說的沒錯,就好好待在院裡習武。」

  見靠山陳婉也坐到鍾彥那邊,鍾濟頓時蔫了下來,愁眉苦臉的坐在那。

  一場人禍,被害者家破人亡,而罪魁禍首竟只是被輕飄飄的禁足,而且還對此不滿。

  何其諷刺,何其不公!

  可是世道如此,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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