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陣破紅水 末路紅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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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裹著水汽掠過商營,將紅水陣方向的咸腥味送進鼻腔。息小壤沿著營地邊緣緩步前行,指尖時不時輕觸地面,一縷縷極淡的土行靈力順著草根縫隙探入地底,像細密的蛛網般鋪開。丹田內的法力還未完全補滿,每一次催動靈覺都帶著細微的滯澀感,袖中的乾坤鼎偶爾傳來輕微震顫,像是在呼應地底流動的水脈。

  紅水陣外已圍了不少截教弟子,陣中豎起的數十面黑幡正微微鼓盪,幡面繪製的水波紋路在陽光下流轉,隱約能看見無數水珠順著幡面滾落,卻剛觸到地面就化作青煙消散。王變身披藍色道袍站在陣眼旁,正低頭擦拭一柄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控水」二字,入手處泛著冰涼的水汽。

  「小師弟果然來了。」聞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安排完落魂陣的收尾事宜,黃金鞭上還沾著未擦淨的塵土,「王變師叔方才還在問,你這靈覺能不能探出水脈虛實。」

  王變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息小壤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他與姚賓素來交好,昨夜落魂陣之事已傳遍商營,雖聽聞息小壤提前預警了地脈隱患,可終究未曾親眼所見,對這突然冒出來的「靈覺敏銳」的小師侄仍有疑慮。

  息小壤順勢停下腳步,目光掠過紅水陣下的地面。這裡的泥土比別處更顯濕潤,指尖探入的靈力已觸到三條縱橫交錯的水脈,最粗的一條直通西北方向,帶著大海特有的咸澀氣息——顯然是王變引了四海之水入陣。他刻意頓了頓,裝作仔細感應的模樣,片刻後才開口:「師叔陣法精妙,引四海水脈入陣,威力定然不凡。只是靈覺感應到,陣眼東北方向的地脈略有凝滯,怕是藏著水脈淤塞之險。」

  這話半真半假。【乾坤靈覺】早已探得更深——紅水陣的核心控水令牌需借地脈水眼催動,而東北方向恰好有一處乾涸的古河道遺蹟,水眼正壓在遺蹟斷層上。若遇強力衝擊,斷層處的土脈一旦崩塌,不僅會堵住水眼,還可能引發水流倒灌,反而沖毀陣內布設。但他只點出「凝滯」二字,絕不多透漏半分細節。

  王變擦拭令牌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處古河道是他布陣時特意避開的,連陣中弟子都少有人知,這小師侄竟能僅憑「靈覺」察覺異常。他起身走到息小壤身邊,壓低聲音問:「你能看清地底水脈走向?」

  「只是隱約感應到水流不暢。」息小壤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在袖中摩挲著地脈圖譜的邊緣,「前日繪製地脈圖時,見東北方向泥土含水量異於別處,怕會影響陣法控水。」他刻意抬出「地脈圖」當幌子,既符合之前的設定,又能減少懷疑。

  王變眉頭微蹙,轉身對身邊的弟子吩咐:「帶兩人去東北方向探查,挖三尺看看土層情況。」弟子領命而去時,西岐陣中突然響起一陣海螺號角,聲音綿長,帶著海水漲潮般的韻律。

  息小壤心頭一凜,下意識抬頭望去。西岐陣前已列開陣勢,文殊廣法天尊身披紫袍,手持遁龍樁緩步而出,身後跟著數十名手持水屬性法寶的弟子。遁龍樁上纏繞的鎖鏈泛著金屬光澤,樁身刻滿符文,隱約能看見土屬性靈力在符文間流轉——竟是專門克制水脈的法寶。

  「是文殊廣法天尊。」聞仲的聲音沉了下去,黃金鞭在掌心攥得更緊,「此人的遁龍樁能釘住地脈靈氣,最是克制水陣。王變師叔,需小心他破你水眼。」

  王變臉色凝重起來,將青銅令牌握在手中:「我這紅水陣的弱水,專克尋常法寶,倒要看看他的遁龍樁能不能撐住。」他轉身對息小壤道,「多謝小師侄提醒,若東北方向真有水脈淤塞,我這就調整陣法。」

  息小壤剛要開口回應,就見陣外探查的弟子匆匆跑回,神色慌張:「師叔,東北方向三尺下全是膠泥,水脈果然淤塞了!」

  王變眼中的疑慮徹底散去,連忙召來弟子調整黑幡位置,將陣眼東北方向的幡旗悉數拔起,重新布設在西南側。息小壤站在一旁靜靜觀看,指尖再次貼地送出靈力——調整後的水眼避開了古河道斷層,可新的位置卻靠近一處淺層火脈,雖暫時無礙,但若被遁龍樁引發地脈震動,水火相衝的風險更大。

  他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住開口的衝動。紅水陣的風險等級已遠超「低風險干預」,方才點出水脈淤塞已是極限,再暴露火脈隱患,難免會引起燃燈的過度關注。昨夜觸發地脈共鳴符時,燃燈那瞬間的注視仍讓他心有餘悸。

  「王變,速獻紅水陣投降,免遭水淹之苦。」文殊廣法天尊的聲音傳來,他抬手將遁龍樁往地上一插,樁身立刻釋放出三道金光,直直射向紅水陣的黑幡,「你這水陣雖強,卻難敵地脈之力,若我釘死水眼,你縱有控水令牌也無用。」

  王變怒極反笑,將青銅令牌高高舉起:「休要狂妄!且讓你嘗嘗弱水的厲害!」他揮動令牌,陣中黑幡齊齊轉動,無數水珠從幡面湧出,瞬間匯聚成滔天巨浪,帶著翻湧的泡沫直撲文殊而去。


  那巨浪看似尋常,實則蘊含著四海弱水的特性,遇物即腐,剛靠近西岐陣前的旗幟,旗杆就化作一灘黑水。文殊不慌不忙,再次催動遁龍樁,三道金光突然暴漲,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巨浪撞上去竟被生生擋住,水珠落在金光網上瞬間蒸發。

  「果然是克制水脈的法寶。」息小壤暗自皺眉。靈覺探知到,遁龍樁的金光正順著地面往下蔓延,目標直指紅水陣的新水眼。他忍不住往聞仲身邊靠了靠,低聲道:「師叔,遁龍樁的靈力在往地底鑽,怕是真要釘死水眼。」

  聞仲剛要下令弟子支援,就見陣中巨浪突然轉向,繞開金光網往文殊兩側涌去。王變手持令牌快速結印,巨浪瞬間化作無數水箭,密密麻麻射向闡教弟子。西岐陣中立刻升起盾牌防禦,可水箭觸到盾牌就炸開,將盾牌腐蝕出一個個孔洞。

  文殊臉色微變,沒想到紅水陣的弱水竟如此霸道。他不再留手,雙手結印,遁龍樁突然拔地而起,帶著三道金光直衝向紅水陣的陣眼。樁身未到,地面已開始微微震顫,新水眼附近的泥土竟泛起細密的裂紋——顯然是遁龍樁的土屬性靈力在衝擊水脈。

  「不好!」息小壤瞳孔微縮。他清楚地看見,新水眼旁的淺層火脈已被驚動,地底傳來細微的爆裂聲,若遁龍樁再往前推進半尺,必然會引發水火相衝。他的手不自覺摸向袖中的地脈共鳴符,指尖已將符紙捏出褶皺。

  陣中的王變也察覺到不對,控水令牌揮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試圖以弱水之力抵擋遁龍樁。可遁龍樁帶著地脈之力,如同生根的巨石般穩步推進,每靠近一寸,陣中的黑幡就劇烈晃動一分,幡面上的水波紋路開始變得紊亂。

  「師兄,水脈在發燙!」陣中弟子突然驚呼,話音剛落,就見陣眼處的地面突然冒出白煙,竟是地底火脈被引動,水汽遇熱蒸騰所致。弱水瞬間變得躁動起來,不再聽從令牌操控,反而開始往陣內回流。

  王變臉色驟變,拼盡全力催動令牌,可弱水已失去控制,順著地面的裂紋往地底涌去。接觸到火脈的瞬間,一聲巨響炸開,水汽蒸騰形成的白霧瞬間籠罩了整個紅水陣,陣中的黑幡接連倒塌,被高溫烤得焦黑。

  「王變師叔!」息小壤忍不住低喝出聲。白霧中傳來令牌碎裂的聲響,他借著靈覺穿透煙霧,看見王變正被倒流的弱水包裹,青銅令牌已在水火衝擊中崩裂,無數水珠順著他的道袍滲入,衣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

  文殊見狀,立刻催動遁龍樁,三道金光穿透白霧,直直釘在王變周圍的地面上。金光瞬間形成結界,將躁動的弱水與火脈隔開,同時也將王變困在了其中。「束手就擒吧,再撐下去,只會被弱水腐蝕魂魄。」

  王變咳出一口鮮血,望著崩裂的令牌,眼中滿是不甘。他猛地抬頭,看向陣外的聞仲與息小壤,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卻被突然湧入的白霧擋住了身影。片刻後,結界內傳來一聲輕響,一道瑩白真靈從白霧中飛出,徑直往封神台方向而去。

  白霧漸漸散去,紅水陣已化作一片狼藉,地面布滿龜裂的紋路,滲出的弱水還在滋滋腐蝕著泥土。文殊收起遁龍樁,對著商營方向拱了拱手,轉身便回了西岐陣中,連多餘的話都未多說。

  息小壤站在原地,胸口悶得發慌。這是剩餘兩陣隕落的第三位師叔,金鰲島的同門已折損大半。他低頭看向指尖,方才險些觸發的地脈共鳴符還在袖中發燙,若是剛才不顧一切出手,或許能引開火脈,可那樣一來,燃燈定然會察覺異常,後續的紅砂陣怕是連預警的機會都沒有。

  「小師弟不必自責。」聞仲走過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你已提前預警了水脈淤塞,若不是你,紅水陣怕是崩得更快。」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僅剩的紅砂陣方向,「只剩張紹師兄的紅砂陣了,燃燈那邊,怕是要派更強的人來。」

  息小壤緩緩點頭,指尖終於鬆開了那枚地脈共鳴符。他抬頭看向紅砂陣的方向,那裡的紅幡在風中獵獵作響,隱約能看見張紹正站在陣中閉目調息。【乾坤靈覺】探過的地脈圖譜在腦海中浮現,紅砂陣下埋著九條流沙脈,陣眼處的「聚砂缽」需借流沙之力催動,而流沙脈的源頭,恰好與商營的糧草營地脈相連。

  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升起。若是紅砂陣被破時流沙脈崩塌,不僅會毀掉紅砂陣,恐怕連糧草營都會被流沙掩埋。他連忙轉身對聞仲道:「師兄,紅砂陣下的流沙脈與糧草營相連,需儘快將糧草遷到安全地帶,否則恐有不測。」

  聞仲聞言一驚,立刻召來負責糧草的弟子:「即刻組織人手,將糧草營遷往西側高地,半個時辰內必須完成!」弟子領命而去時,西岐陣中再次響起號角,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顯然是準備立刻對紅砂陣動手。

  息小壤握緊了袖中的地脈圖譜,深吸一口氣。僅剩最後一陣了,無論如何都要撐住。他抬步往紅砂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指尖再次貼向地面,靈力順著流沙脈的方向探去——這一次,他必須算得更准,預警得更及時,絕不能讓糧草營再出意外。

  風再次掀起他的衣擺,帶著流沙的粗糙感。息小壤望著紅砂陣中矗立的紅幡,心中默念:張紹師叔,再撐片刻,糧草遷走就好。他的靈覺已探到西岐陣中走來的身影,那人手持拂塵,身披鶴氅,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中的廣成子,而他手中的法寶,正是能劈山裂地的翻天印。

  息小壤的腳步頓了頓,連忙加快速度走向紅砂陣。翻天印專克土屬性靈脈,對付紅砂陣的流沙脈簡直是量身定做。他必須趕在廣成子出手前,找到流沙脈的薄弱點,哪怕只是提前預警,也能為張紹師叔多爭取一絲生機。

  紅砂陣中的張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看向息小壤,眼中帶著幾分瞭然。「小師侄的靈覺,比傳聞中更厲害。」他聲音平靜,手中的聚砂缽已開始微微發燙,「燃燈派廣成子來,就是看準了翻天印能克流沙脈。你且說,這陣,還有救嗎?」

  息小壤站在陣外,靈力已探到流沙脈的核心,腦海中飛速盤算著預警的措辭。既不能暴露靈覺的真正妙用,又要點出翻天印的威脅,還要提醒流沙脈與糧草營的關聯。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師叔,翻天印克土脈,需防他直擊陣眼聚砂缽。另外,流沙脈連著糧草營,若陣破時流沙倒灌,需提前引開流沙走向。」

  張紹點了點頭,手中聚砂缽猛地一轉,陣中的紅幡瞬間齊齊轉動,無數流沙從地底湧出,在陣前堆起一道丈高的沙牆。「我知道了。你且退到聞太師身邊,這紅砂陣,我守得住。」

  息小壤望著陣中決絕的身影,終究還是退到了聞仲身旁。西岐陣中的廣成子已邁開腳步,翻天印在他手中泛著金光,遠遠望去,如同懸在空中的小山。他悄悄摸出最後三枚地脈共鳴符,將其中兩枚塞給身邊的親兵:「若看到流沙脈異動,立刻捏碎符紙,能引地脈暫時穩住流沙。」

  親兵接過符紙,剛要道謝,就見廣成子已舉起翻天印,大喝一聲:「張紹,接我一印!」翻天印帶著萬鈞之力,直直砸向紅砂陣的陣眼,沿途的空氣都被砸得發出爆裂聲。

  息小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陣中的流沙脈動向。他知道,這最後一戰,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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