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烈焰散 白禮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化血陣的黑砂尚未散盡,西岐陣前已響起第三通戰鼓。息小壤指尖剛從地面收回,那點殘留的土行靈力便順著靴底隱入地底,與昨日埋下的地脈共鳴符悄然呼應。他望著十絕陣方向連綿的幡旗,心頭沉甸甸的——經此一番攻防,十絕陣已破六陣,如今僅剩落魂、紅水、紅砂,地裂四陣還在商營掌控之中,金鰲島的同門折損已近三成。

  遠處商營帥帳方向傳來馬蹄聲,他抬頭時正見聞仲的墨麒麟踏起煙塵,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顯然是剛巡查完剩餘四陣的布防歸來。「小師弟在此觀陣?」聞仲勒住坐騎,黃金鞭在掌心輕叩,目光精準落在十絕陣最西側的紅幡大陣上,「白禮師叔的烈焰陣已列陣完畢,燃燈那邊連陸壓都請出來了,這最後四陣,怕是要硬仗連場。」

  息小壤順勢躬身,目光掃過烈焰陣外圍來回遊走的截教弟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捲成細軸的地脈圖譜。昨夜他借著查探糧草地脈的由頭,繞剩餘四陣走了整整一圈,【乾坤靈覺】早已將各陣底細摸得清楚——烈焰陣的陣眼深埋地下三丈,與三處石中火脈直接相連,紅幡一動便要引三火合一,尋常法寶根本無法近身;而更西側的落魂陣,則借著陰寒礦脈的厲氣滋養,兇險更甚三分。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聲音放得平緩:「師兄,此陣火氣太盛,與地下火脈纏得太緊,若全力催動,恐引地脈反噬,反倒傷了陣中同門。」

  聞仲眉峰微挑,顯然沒料到他對剩餘四陣的地脈關聯也了如指掌。自從化血陣中息小壤那聲「地脈異動」的預警應驗,聞仲對這看似不起眼的小師弟多了幾分留意,只是截教門人中精通地脈者本就稀少,息小壤能接連說中陣法要害,總讓他覺得透著幾分詭異。「你竟能將四陣的地脈走勢都摸清?」

  「只是靈覺偶有感應。」息小壤立刻垂眸,刻意露出幾分遲疑,「前日繪製地脈圖時,見烈焰陣下靈力鬱結如炙炭,落魂陣那邊則寒氣沁骨,怕這四陣的地脈根基各有隱患,屆時陣法威力未必能全出。」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自己的「靈覺」特長,又不暴露【乾坤靈覺】的真正妙用,正符合與聞仲約定的「靈覺提示」界限——只說隱患,不提解法,絕不主動暴露實力。

  話音未落,西岐陣中忽然響起一聲清喝,陸壓道人踏劍而出,白袍在烈日照耀下泛著銀光,手中的斬仙葫蘆隨著身形晃動,隱隱有白光流轉。息小壤瞳孔微縮,袖中的手不自覺攥緊——他在余元的煉器手記里見過此人記載,陸壓的斬仙飛刀專克修士真靈,絕非之前雷震子那般可借地脈巧勁應付。這等人物出手,顯然是闡教要速破剩餘四陣的信號,首當其衝的便是烈焰陣。

  「白禮師叔小心!」聞仲的警示聲剛落,烈焰陣中已升起三道火柱,紅幡招展間,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交織成滔天火海,熱浪滾滾逼得商營弟子連連後退,連遠處的旗幟都被烤得發脆。息小壤借著眾人躲避的空隙,指尖貼地送出一縷極淡的土行靈力,順著地脈紋路往烈焰陣西側探去。那裡是他昨夜標記的火脈薄弱點,也是唯一一處能悄悄緩衝火勢的地方,若能引地下水脈稍加干預,或許能為白禮多爭取幾分喘息時間。

  陸壓立於火海外圍,手中葫蘆一晃,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白光直刺陣眼。白禮在陣中冷笑,揮幡引動最深層的石中火,地面驟然開裂數尺,無數火星噴薄而出,將白光暫時逼退。息小壤的靈力恰在此時抵達薄弱點,借著火星噴發的震動,悄然將附近一條地下水脈引向火脈根系。這動作極輕,連地面都只微微震顫了一瞬,混在陣法轟鳴與弟子驚呼中,毫無痕跡。

  「嗯?」靈鷲山方向傳來一聲低吟,燃燈道人撫著鬍鬚的手頓了頓,目光掃過烈焰陣西側的地面。他隱約察覺一絲地脈異動,可定睛看去時,那處地面已恢復平靜,只餘下火星灼燒後的焦痕,便只當是石中火噴發引發的自然波動,沒再多想。

  息小壤心頭一緊,連忙收回靈力。方才那下試探已是極限,燃燈的感知遠比他預想的敏銳,剩餘三陣還未開打,絕不能在此刻露餡。他抬眼望去,只見陣中白光驟然暴漲,斬仙飛刀已破開外層火海,白禮的身影在火光中搖搖欲墜,顯然已難支撐。周圍的截教弟子見狀要衝上去支援,卻被突然爆發的火浪掀飛出去,好幾人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氣息瞬間弱了大半。

  「不能再等了。」息小壤咬了咬牙,轉身快步走向聞仲,「師兄,烈焰陣西側地脈已現鬆動之兆,若不及時疏導,火勢怕是要順著地脈蔓延,連累旁邊的落魂陣與糧草營!」他刻意提高了聲音,確保附近的親兵都能聽見——這樣即便事後有人追問,也能以「預警地脈隱患」為由搪塞,絕不會牽扯出自己動手干預的事。

  聞仲正盯著陣中局勢,聞言立刻吩咐親兵:「帶十人去西側挖渠引流,務必護住落魂陣與營帳!」親兵領命而去時,烈焰陣中突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白禮的身軀在白光中寸寸消散,一道瑩白真靈掙脫火海,直直往封神台方向飛去。息小壤胸口一悶,腳步頓了頓——這是剩餘四陣隕落的第一位師叔,金鰲島的同門,又少了一個。


  陸壓破陣後並未停留,轉身便回了西岐陣中,留下的火海仍在肆虐,甚至有順著地脈縫隙蔓延的跡象。息小壤借著幫傷員包紮的名義靠近陣邊,目光快速掃過倒地的弟子。三名金鰲島記名弟子氣息微弱,真靈已快潰散,顯然是被斬仙飛刀的餘波所傷,眼看就要步白禮後塵。他蹲下身時,袖中的乾坤鼎微微發熱,鼎內開闢的臨時淨土在無聲地渴求著生靈氣息,仿佛在催促他出手。

  救還是不救?息小壤的手指在傷員腕脈上停頓。救這三人,至少要消耗大半法力,後續落魂陣等三陣的攻防中,自己必然難以再隱藏實力;可若是不救,這三條鮮活的性命,轉眼就沒了。他想起臨行前龜靈聖母「能護一個是一個」的囑託,又瞥見傷員衣襟上繡著的金鰲島標識,終是下定決心,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滅火上,指尖在三名傷員眉心各快速點了一下。

  極淡的土黃色光暈一閃而逝,三名弟子的身體瞬間變得透明,悄無聲息地融入地底,被乾坤鼎穩穩收入臨時淨土。息小壤只覺得丹田一陣空虛,連忙扶住身邊的斷槍穩住身形,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動靜雖小,卻還是被遠處的燃燈捕捉到一絲異樣,他剛要起身細看,卻見息小壤已拿起旁邊的水桶,幫著搬運木料滅火,動作間與普通弟子並無二致。

  「小師弟傷勢如何?」聞仲走過來,見他臉色發白,遞過一瓶療傷丹藥,「方才多謝你的預警,西側果然有地脈鬆動,若非及時疏導,火勢怕是要燒到落魂陣了。」

  息小壤接過藥瓶,趁機調息了片刻,待氣息平穩些才笑道:「師兄謬讚,只是靈覺碰巧感應到罷了。」他擰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吞下,餘光瞥見闡教陣中又有異動,赤精子已手持陰陽鏡站在陣前,顯然是在為破落魂陣做準備——剩餘三陣的攻防,已近在眼前。

  夜幕降臨時,烈焰陣的余火終於被撲滅,可商營中的氣氛卻愈發凝重。息小壤躺在臨時營帳的草蓆上,看似在閉目養神,【乾坤靈覺】卻已如蛛網般探向商營深處。按照地脈圖譜的標記,闡教在剩餘四陣外圍安插的聚煞陣眼,就在糧草營西側的枯井之下——這東西能匯聚地脈煞氣,不僅會干擾截教弟子的靈力運轉,待破陣時還能借煞氣增幅闡教法寶威力,必須儘快毀掉。

  他悄悄起身,換上一身灰布短打,借著夜色潛入糧草營。負責守衛的弟子見是他,連忙放行——自從上次他建議遷址避開闡教偷襲後,糧草營的弟子都對這位「靈覺敏銳」的小師弟十分敬重,根本沒多想。息小壤借著查看糧草儲存的名義走到枯井邊,指尖撫過井壁的青苔,土行靈力順著磚石縫隙探入井底,很快便觸到了那枚嵌在地脈中的黑玉陣眼。

  黑玉正散發著淡淡的煞氣,與遠處落魂陣的陰寒氣息隱隱相連。息小壤凝神催動靈力,將井底的土塊凝成細小的尖刺,卻沒有直接攻擊黑玉——那樣太容易暴露痕跡。他瞄準黑玉旁的地脈節點,狠狠將尖刺扎了進去。他要做的不是硬毀陣眼,而是引發小規模地脈塌陷,讓陣眼隨著落石深埋地下,這樣既不會暴露自身,又能徹底破壞闡教的布置,為剩餘三陣的防守多爭取幾分勝算。

  「轟隆」一聲輕響,枯井突然塌陷下去,碎石泥土瞬間填滿井口,連一絲煞氣都沒泄露出來。息小壤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便往回走,剛走出幾步,就見遠處傳來火光,顯然是巡營的士兵發現了異動。他腳步不停,心中暗自吐槽:闡教這布置陣眼的速度比吃飯還勤,剩下三陣還沒開打就先埋暗手,這哪是封神之戰,分明是偷偷摸摸的劫道行徑。

  回到營帳時,聞仲已在帳中等他。燭火下,聞仲的臉色比白日更顯凝重:「落魂陣的姚賓師兄派人來報,燃燈那邊請來了赤精子,明日一早就要破陣。那陰陽鏡專克魂魄,姚賓師叔怕是難頂。」

  息小壤心頭一凜。落魂陣以厲氣傷魂,本就陰毒,再遇上能照散真靈的陰陽鏡,簡直是克星相遇。姚賓師叔的處境,比白禮兇險十倍不止。他壓下心頭的焦慮,指尖在袖中輕輕敲擊——落魂陣關聯的陰寒礦脈有一處天然斷層,或許能從這裡找到破局的機會。但那斷層極隱蔽,稍有不慎就會被燃燈察覺,風險等級早已遠超「低風險干預」的界限。

  「師兄放心,明日我再去陣前看看,或許能察覺些異動。」息小壤說得謹慎,既不主動請纓,也不推諉退縮。他知道,在這剩餘三陣生死攸關的關頭,唯有保持絕對穩健,才能在護住同門的同時,守住自己的秘密。

  聞仲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小師弟,你這靈覺當真是天生的?」

  息小壤垂下眼帘,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師父說我本體是息壤所化,對土地的感應本就比旁人敏銳些。」這話半真半假,卻足以應付過去。

  帳外的風聲漸緊,卷著火星的灰燼拍打在帳幕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息小壤望著燭火搖曳的影子,悄悄握緊了袖中的地脈圖譜。接下來的落魂陣,風險等級已達高風險,絕不能再像烈焰陣那樣動手干預,只能傳遞「靈覺預警」。他只希望姚賓師叔能撐住,更希望自己這看似懦弱的「穩健」,能讓剩餘三陣的同門,少折損幾個。夜色漸深,商營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地底的地脈仍在緩緩流淌,承載著這場封神大戰的血與火,也承載著剩餘三陣的生死存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