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踩響新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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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英坐在新縫紉機前,銀灰色的機身在陽光下泛著亮,機頭上的「蜜蜂」商標格外顯眼。

  她手裡捏著那塊藏青色的粗布,這是前幾天托張嬸從供銷社扯的,專門給林建軍做圍裙用。

  腳輕輕踩下踏板,「咔嗒咔嗒」的聲響立刻在天井裡傳開,針腳細密地落在布上,走得又直又勻。

  「慢著點踩,別扎著手。」

  林國強蹲在旁邊劈柴,看她時不時低頭看針腳,忍不住叮囑。

  他手裡的斧頭「咚」地落在木頭上,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這機子就是比以前的蝴蝶牌輕,你踩著也省勁。」

  「可不是嘛。」趙桂英笑著抬了抬頭,眼裡帶著亮,「建軍這孩子,心細,知道我以前踩老機子累得慌。」

  說著又低下頭,手裡的布慢慢往前送,圍裙上要繡的「好再來私房菜」六個字,已經用粉筆畫好了輪廓,就等著下針。

  縫紉機的聲響脆生生的,順著風飄到弄堂里。

  對門的王阿婆正坐在門口鉤毛線鞋,手裡的鉤針剛繞了兩圈,就被這聲音吸引了,收拾好毛線筐,往林家天井走:「桂英,這是新機子的動靜吧?我來瞧瞧!」

  跟著來的還有張嬸,她手裡攥著張布票,本來是要去供銷社,聽見聲音也拐了過來。

  兩人一進天井,目光就落在了縫紉機上,王阿婆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摸了摸機身,指腹蹭過冰涼的金屬,笑著說:「哎喲,這機子比我家那台老蝴蝶牌還新!你看這線軸,還是牡丹花紋的,真好看!」

  趙桂英停下踏板,拿起機頭上的線軸給她們看:「可不是嘛,供銷社的同志說這是新款式,線軸都比以前的精緻。」

  說著又想起什麼,從抽屜里拿出之前的舊線軸,「你看我以前用的,都磨得沒花紋了,現在這個,縫起東西來都順心。」

  「這都是建軍的心意啊。」王阿婆嘆了口氣,眼神落在趙桂英手裡的圍裙上,「給建軍做的?這布顏色正,耐髒,送菜穿正好。」

  「是啊,建軍和子健天天送菜,圍裙髒得快,給他倆兒做件新的,也像個樣子。」趙桂英說著,臉上藏不住笑,「之前機子沒找著,我還難受了好幾天,沒想到他偷偷買了新的,還是這麼好的牌子。」

  張嬸站在旁邊,看著機子,又看了看趙桂英的笑臉,想起前陣子跟著張翠蘭說過林家的閒話,有點不好意思,搓了搓手,笑著說:「建軍這孩子是真孝順,開這搭夥飯,不僅讓咱街坊吃上熱乎的,還這麼疼爹媽。你看有的年輕人,讀了點書就嫌家裡窮,出門就不回頭,哪有建軍這麼實在?」

  這話正好被從外面回來的林建軍聽見。

  他剛去給百貨公司送完早班飯,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剛從國營包子鋪買的肉包,本來想給爸媽當早餐。

  聽見張嬸的話,他笑著走進來:「張嬸過獎了,我就是想讓我媽省點勁,我爸少操點心。」

  說著把油紙包遞過去,「剛買的肉包,還熱乎,您和王阿婆嘗嘗。」

  王阿婆也不客氣,接過一個咬了口,肉汁順著嘴角流,趕緊用手接著:「哎喲,這包子餡真足!比我家做的還香!」

  張嬸也嘗了一個,點頭說:「確實好吃,以後咱街坊搭夥,就能常吃你家的手藝了。」

  「那感情好!」林建軍笑著說,「我家現在不僅能搭夥,還能送上門,您要是不方便來,提前說一聲,我讓小胖送過去。」

  趙桂英看著他們說話,手裡又踩起了縫紉機,「咔嗒咔嗒」的聲音和笑聲混在一起,天井裡熱鬧起來。

  她手裡的圍裙快縫好了,藏青色的布上,「好再來私房菜」六個字繡得工工整整,針腳細密,透著股踏實勁。

  「對了桂英,」王阿婆突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掏出張布票,「我這還有張兩丈的布票,你要是再做衣裳,拿去用,我現在也用不上了。」

  趙桂英趕緊擺手:「不行不行,您留著自己用,我這還有呢。」

  「跟我客氣啥!」王阿婆把布票塞到她手裡,「你家建軍幫我家志銘送了這麼多次飯,我還沒謝你呢,這點布票不算啥。」

  張嬸也跟著說:「我下次去供銷社,幫你多扯點布,你要是做面點的籠布,我那還有舊的,洗乾淨了給你拿過來。」

  林建軍看著街坊們熱絡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之前因為縫紉機的事,母親難受了好幾天,現在不僅機子的事解決了,還得了街坊的認可,這比賺多少錢都讓他心裡舒服。


  而且母親最近咳嗽的也越來越頻繁了,得趕緊存些錢,得空就帶她去人民醫院做個檢查。

  還有父親林國強,之前喝的是悶酒,現在雖然是高興才喝酒,但是確實一天一斤酒還是太多了,傷身。

  前世父親就是因為酗酒造成的肝硬化去世的,真得讓他限酒了。

  總是他們兩個身體都不算好,這個時代老百姓看大病還是看不起的,得猛猛賺錢了。

  ···

  沒過多久,趙桂英那邊已經把圍裙縫好了。

  她抖了抖布上的線頭,走到林建軍面前,踮起腳給他系上:「以後出門送菜,穿上這個,也像個正經做事的,別總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林建軍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圍裙,藏青色的布,白色的字,針腳整整齊齊,心裡一陣熱。

  他伸手扶了扶母親的肩膀,笑著說:「媽,您縫得真好,比買的還好看。」

  「好看有啥用,實用才好。」趙桂英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眼裡滿是欣慰,「以後你要是髒了,媽再給你洗,要是破了,媽再給你做。」

  「子健,你的。」趙桂英早就把小胖當自己人了,這小子能幹,自打他來後,幫了大忙。

  「謝謝桂英嬸子。」

  小胖早就迫不及待了。

  王阿婆和張嬸看著母子倆和急吼吼給自己脖子上套圍裙的王子健,都笑了。

  王阿婆說:「你們家現在真是越來越好了,建軍孝順,桂英手巧,國強也踏實,以後這搭夥飯肯定越來越火。」

  「借您吉言!」林建軍笑著遞過兩個肉包,「您倆拿著,回去給孩子嘗嘗。以後常來,我讓我爸給您做醃篤鮮,剛從農場訂的筍,包準鮮掉眉毛。」

  送走王阿婆和張嬸,天井裡又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煤爐上小米粥的咕嘟聲,還有趙桂英收拾縫紉機的動靜。

  林國強把劈好的柴火讓小胖搬進廚房,笑著說:「以前總擔心個體戶讓人看不起,現在街坊都這麼認可,咱也能挺直腰杆了。」

  「可不是嘛。」趙桂英把縫紉機上的線軸收好,小心翼翼地蓋上防塵罩,「以後咱好好做搭夥飯,讓街坊吃得放心,也讓建軍的生意越做越好。」

  「就是···啥時候能正大光明開門做生意就好了。」

  趙桂英輕嘆一聲卻落到林建軍的耳里。

  「媽的擔憂不是沒道理,但是金陵東路那邊的鋪子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考慮的,慢慢來吧。」林建軍站在天井中央,看著母親收拾縫紉機的背影,沉思道。

  他低頭摸了摸胸前的圍裙,布料厚實,針腳溫暖,就像這個家一樣有了奔頭。

  煤爐上的小米粥好了,趙桂英盛了三碗,粗瓷碗裡冒著熱氣,林建軍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肚子裡,暖得他心裡發甜。

  「下個月,咱把搭夥飯的招牌再收拾收拾,」林建軍放下碗,看著爸媽,「再添兩張桌子,街坊來吃也方便。」

  「好啊!」趙桂英笑著說,「我再做兩條新圍裙,給小胖也送一條,他天天送菜,一洗一換,也得有個樣子。」

  林國強也點頭:「我再研究兩道新菜,這時候的野鱔魚肥,做響油鱔糊,街坊肯定愛吃。」

  趙桂英在一邊收拾好縫紉機,指揮著林國強把它收到樓上箱子裡去。

  「對了建國。」趙桂英忽然想到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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