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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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鑫站在車間裡,機器的嗡嗡聲裹著硫磺味,往鼻子裡鑽。

  地上擺著一捆煙花,七個紙筒扎在一起,銀紙亮得晃眼。

  這是剛做出來的,他的殺手鐧。

  這七個就是一組,一組得一起放,拆了就廢。

  他蹲下來,手指碰了碰紙筒,硬邦邦的,心裡敞亮。

  要說這殺手鐧煙花是怎麼來的,其實能說它來自未來。

  因為陳鑫是從現代穿越到 90年代的,他直接拿出了後世的煙花的某些花樣。

  市政府喜歡花樣?

  那我直接拿出 30多年之後的煙花!

  雖然只是仿製的,許多技術陳鑫也不太熟悉,但大體也足夠了。

  穿越過來的好處,總算用到正經地方了。

  李叔先湊過來,手在半空停了停,沒敢碰。

  「小鑫,這是啥?七個捆一起,從沒見過這樣的。」

  王二也擠進來,眼睛瞪得圓:「廠長,你咋弄出來的?比『東鋒』還怪。」

  陳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沒細說。

  他笑了笑,嘴角勾了勾:「別問,明天試放就知道。」

  他總不能說這是未來的技術吧,說了也沒人信。

  一個師傅搓著手過來,手裡還攥著銅勺:「廠長,這煙花炸的時候啥樣?比『風火輪』好看?」

  陳鑫沒答,反而問:「『風火輪』的樣品做了多少?」

  那師傅趕緊說:「剛做了五個,還在晾。」

  「加快點,」陳鑫說,「所有新款式,每款至少十個樣品。」

  明天晚上八點的討論會,試放是關鍵,不能少了東西。

  車間裡的工人都動起來。

  王二扛著蘆葦漿紙,腳步噔噔響,紙捆擦著牆,掉了點渣。

  師傅們往銅盆里倒鈦粉,銀閃閃的粉飄起來,他們就趕緊捂了捂嘴。

  李叔盯著捲紙筒的女工:「漿糊多抹點,糯米的,別省。」

  這糯米漿糊是特製的,粘得牢,紙筒卷得不結實,炸的時候容易散。

  陳鑫在車間裡轉,看了拌料的盆,又摸了摸晾著的紙筒。

  沒出啥錯,心裡踏實了點。

  天快黑的時候,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還有人喊:「陳廠長在嗎?」

  陳鑫走出去,見門口站著個穿西裝的人。

  他的西裝料子挺括,在 1990年的山海市,穿成這樣的不多見。

  那人身邊跟著兩個穿黑色正裝的,手裡拎著黑皮包,看著像辦事的。

  「陳廠長,久仰了,我叫蔣南,是苦河煙花廠的分經理。」

  穿西裝的先開口,聲音客氣。

  他遞過來一張請柬,紅底燙金,邊角挺括。

  陳鑫接過來,指尖碰著硬紙殼,心裡沉了一下。

  苦河廠的人,怎麼找來了?

  苦河廠規模龐大,現在又想向山海市擴張。

  怎麼來看,他們都不像是好心來這裡拜訪的。

  他盯著蔣南的臉,心裡冒出老輩人說的話: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這是對付對手的三招,蔣南來送請柬,應該是要用第一招,請客。

  他嘴角撇了撇,沒露在臉上。

  苦河廠倒是直接,沒繞彎子。

  「陳廠長,」蔣南笑了笑,「今晚九點,和平飯店,想請您吃個飯。」

  「有幾句生意上的話,想跟您聊聊。」

  陳鑫看著請柬上的字,心裡盤算。

  正好,也想看看苦河廠到底啥路數。

  知己知彼,明天討論會才不吃虧。

  「行,」他點頭,「我準時到。」

  蔣南鬆了口氣,又客氣兩句,帶著人走了,黑皮包在手裡晃。

  蔣南走後,張牧之湊過來,聲音壓得低:「廠長,這是鴻門宴吧?」

  「對,是鴻門宴。」陳鑫說。


  「那您為什麼答應,這可是項羽請劉邦啊。」

  陳鑫看著他,沒急著答,反而問:「劉邦後來幹啥去了?」

  張牧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皇帝了。」

  「項羽呢?」陳鑫又問。

  張牧之皺眉思索了一下,說:「那,咱真的赴宴嗎?」

  陳鑫拍了拍他的肩膀:「赴,為啥不赴。他們想聊,咱就陪他們聊。」

  不久之後,夜幕完全降臨。

  工人們都走了,車間的燈滅了大半,只剩門口兩盞馬燈。

  陳鑫騎著他的二八大槓布,張牧之騎另一輛,跟在旁邊。

  街上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土路上,冰碴子反光。

  這是嚴冬的晚上,街上沒多少人,偶爾有輛自行車經過,車鈴叮鈴響。

  「咱不是去吵架的,」陳鑫說,「但要做好吵架,甚至打架的準備。」

  和平飯店門口掛著紅燈籠,風吹得燈籠晃。

  門口的服務員穿得整齊,見他們來,趕緊掀了門帘。

  蔣南已經在門口等了,手裡捏著煙,沒點。「陳廠長,張同志,可算來了。」

  他迎上來,笑得客氣。

  領著兩人往裡走,飯店裡暖烘烘的,比外面強太多。

  找了個小包間,擺著張圓桌,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冒著熱氣。

  「就咱仨,」蔣南拉了把椅子,「人多了,說話不方便。」

  陳鑫坐下,拿起筷子,沒動。

  桌上的紅燒肉油亮油亮的,在 1990年算是硬菜。

  蔣南給兩人倒酒,是本地的白酒,瓶身上印著「山海特曲」。

  「陳廠長,您這鑫源廠,最近在市里可是出了名。」

  蔣南先客套,「一開始你們廠那麼困難,現在卻紅紅火火的,不容易啊。」

  陳鑫喝了口酒,辣得嗓子燒:「都是工人肯干,運氣好。」

  蔣南笑了笑,夾了塊肉慢慢嚼:「咱都是做煙花的,知道這行的難處。」

  「市政府的晚會,就一家能中,這競爭,太激烈。」

  他放下筷子,看著陳鑫:「有時候,太爭強,也不是好事。」

  陳鑫心裡清楚,重頭戲要來了,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我知道您廠里有好東西,明天討論會,肯定能出彩。」

  蔣南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可要是能在關鍵時候讓一讓,大家都能有好處。」

  「不至於兩敗俱傷,您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我們苦河廠,也不會讓您白白讓步。該有的報酬,一分不會少,陳廠長意下如何?」

  陳鑫端著酒杯,沒喝,往張牧之那邊瞥了一眼。

  張牧之也看著他,眼裡帶著冷笑。

  倆人都明白蔣南的意思。

  苦河廠是想讓鑫源廠在討論會上故意輸給他們,別搶他們的單子。

  然後苦河廠也會給一筆錢,算是補償。

  陳鑫心裡想,這也太看不起人了。

  鑫源廠不是軟柿子,想捏就能捏。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子,篤篤響。

  必須拒絕!

  但問題是:怎麼拒絕?

  我並不怕得罪他們。

  但要是可以既拒絕,又不得罪他們,那是最好了。

  當然也不能太卑微。

  得找個說法,既表明態度,又不讓對方下不來台。

  包間裡的燈挺亮,照在蔣南的臉上,能看見他嘴角的笑有點僵。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可沒人再動筷子。

  蔣南又問:「陳廠長,怎麼樣?」

  張牧之在旁邊坐著,沒說話,等著陳鑫開口。

  陳鑫的手指還在敲桌子,節奏不快,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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