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章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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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光還沒散乾淨,地上的人都沒動。

  陳鑫瞧著這情形,心裡先樂了。

  這一步沒走歪。

  可他心裡清楚,效果再好,安全過不了關,到了市政府那裡也是白搭。

  於是他開口喊:「愣著幹啥?」

  聲音沒拔高,卻把眾人的魂都拉了回來。

  「趕緊回車間,再做一百個,得測安全性!」

  1990年的煙花本就沒那麼多花哨標準,陳鑫心裡門兒清,最要緊的就是不炸筒、不啞炮。

  李叔最先反應過來,撿起搪瓷缸擦了擦,立馬跟著陳鑫往車間走。

  張牧之趕緊合上帳本,腳步放快了些,想跟上陳鑫的思路。

  三個工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連忙跟了上去。

  車間裡的機器還沒涼透,陳鑫一進去就先往料房走。

  1990年沒什麼精密儀器,全靠人眼瞅、手感摸,只能多費點功夫仔細盯著。

  篩完料,眾人又開始做紙筒。

  長條形的紙筒得用漿糊粘牢,陳鑫拿過一個剛粘好的,用手使勁捏了捏。

  「粘得再厚點!不然炸的時候容易散。」他叮囑道。

  這「東鋒」飛得快、炸得猛,紙筒要是不結實,碎片很容易崩出去傷人。

  工人趕緊多加了層漿糊,手裡的刷子也刷得更勻了。

  就這麼忙了整整三個小時,一百多個「東鋒」終於擺滿了木架。

  銀紙裹著的長筒子,一眼望去像一排小大炮。

  陳鑫拎起一個就往廠後的空地走,其他人也都趕緊跟著。

  空地上風還在刮,陳鑫先搬來個鐵皮桶,裡面裝著半桶涼水,這是要做浸水測試。

  「先浸三分鐘。」

  他一邊說,一邊把一個「東鋒」放進桶里沾了一下水。

  浸水測試基礎且重要,煙花要是沾了潮氣,引信點不著可就麻煩了。

  「東鋒」沾了一下水後,陳鑫就把「東鋒」撈出來,用布擦了擦表面的水。

  又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水完全風乾,才掏出打火機點引信。

  「刺啦」一聲,引信冒起火星,沒半點遲疑,「咻」地就竄了出去,炸開的光還是一樣亮。

  陳鑫這才鬆了口氣。

  還好,引信提前做了防潮處理,沒白費功夫。

  接下來是低溫測試。

  1990年的冬天冷得很,夜裡能到零下十幾度。

  陳鑫讓工人把十個「東鋒」放進舊棉被裡,裹上麻繩。

  這樣能模擬運貨時的擠壓和低溫。

  「放倆小時。」他吩咐道。

  要是低溫下火藥結了塊,炸的時候要麼炸不勻,甚至可能炸筒。

  倆小時後,工人解開棉被,陳鑫拿起一個「東鋒」,摸了摸紙筒,冰涼冰涼的。

  他點著引信,「咻」的一聲,煙花還是筆直往上竄,炸開的光團沒半點偏差。

  他心裡鬆了口氣:「火藥比例沒弄錯,低溫下也沒結塊,這關過了!」

  接下來是震動測試。

  陳鑫找了塊木板,把二十個「東鋒」擺在上面用麻繩綁緊,再讓兩個工人抬著木板來回晃。

  這是模擬運輸時的顛簸。

  晃了許久,沒一個「東鋒」莫名其妙爆炸。

  陳鑫解開麻繩,拿出一個就點著。

  引信燃得穩,煙花竄得直,沒出任何問題。

  陳鑫心裡踏實了些,又琢磨起來:「還得測啞炮率,一百個里要是有一個啞炮,都不能量產。」

  於是他決定逐個試放,還不讓工人動手,自己蹲在地上一個一個點。

  第一個,響了;第二個,響了;第三個,還是響了。

  他一邊心裡數著數,一邊手沒停,打火機打了一次又一次,火星子在風裡閃著。

  就這麼點到第九十九個,還是沒出現啞炮。

  到了最後一個,引信燃到尾端,「咻」地竄出去,炸開的光直接鋪滿了半邊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一百個全響,啞炮率零,安全過關了,能量產了!

  工人們都鬆了口氣,李叔笑著說:「這下放心了,市政府那邊肯定能看上咱的『東鋒』!」

  陳鑫卻沒笑,轉頭看向了張牧之。

  張牧之也明白陳鑫的心思,趕緊湊過來說:「咱們現在有五款新的,加上原本的一款,還是比不過城北廠的十六款啊。」

  陳鑫點了點頭,心裡其實早有了主意,卻沒立馬說,轉身先往辦公室走。

  張牧之跟在後面,腳步沒敢放快。

  進了辦公室,陳鑫坐在木椅上,摸出個空煙盒在手裡捏著。

  「五天研發五款,已經是咱們的極限了。」

  他開口說道。

  五款加一款,跟十六款比差得太遠,市政府要的是花樣多,光靠這六款肯定不夠。

  張牧之有些急了:「那咋辦?」

  陳鑫抬眼看向張牧之,直接說:「去買,買煙花的製作方法。」

  張牧之一下就愣了,眼睛瞪得溜圓:「去哪買啊?誰會賣這個?這可是所有廠的命門!」

  「去城西煙花廠。」

  陳鑫說著,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又點了點頭,心裡回憶起上次懟趙小雷的事。

  當時趙小雷說菸頭哪有那麼容易炸,他就反駁說城西廠就是因為菸頭炸了車間。

  這話沒假,城西煙花廠確實炸了。

  張牧之更愣了:「城西?他們不是剛炸了車間嗎?」

  「他們炸了車間,工人要工資、撫恤金還有醫藥費,設備也得修,參選市政府晚會肯定沒指望了。」

  陳鑫頓了頓,又說,「這個時候,他們最缺的就是錢,不賣配方根本沒活路。」

  而且他心裡清楚,城西煙花廠的煙花質量其實不差,之前爆炸是因為違規操作,產品本身質量還是硬的。

  張牧之看著陳鑫,心裡踏實了些。

  原來廠長早算好了,難怪這麼穩。

  「咱就去碰碰運氣。」陳鑫站起身說,「他們要是不賣,大不了多跑一趟路而已。」

  張牧之趕緊點頭:「行,我聽你的!」

  兩人往外走,陳鑫推起門口的二八大槓。

  車座歪著,車把上還纏著膠布。

  張牧之推的是輛新自行車,是軍營知道他退伍後留在山海市,專門給他發的,擦得鋥亮。

  張牧之對陳鑫說:「廠長,你騎我的新的吧!」

  陳鑫笑著擺了擺手:「不用。」

  說著就騎上了車。

  兩人騎著車往城西走,1990年的土路凍得邦邦硬,車軲轆壓上去「咯吱」響。

  陳鑫騎著車,心裡一直琢磨城西廠的事。

  要是他們肯賣,能買個七八款配方,加上自己的五款,就夠跟城北廠拼一下了。

  張牧之跟在旁邊,沒多說話。

  他知道陳鑫在琢磨事。

  快到城西煙花廠時,遠遠就看見廠門口圍了幾個人。

  等走近了,陳鑫停下車,心裡一下就愣了。

  只見那群人有說有笑,中間站著個年輕女子,穿件藏青色工裝,頭髮梳得齊整,看著特別英氣。

  「那女同志是城北煙花廠的新廠長,叫章璇。」

  張牧之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陳鑫心裡一沉,暗自琢磨。

  城北廠怎麼也來了?難道他們也盯上城西的煙花製作方法了?

  章璇也看見了他們,快步走過來。

  她早就聽過陳鑫的名聲。

  她伸手跟陳鑫握手,笑著說:「陳廠長,久仰大名。」

  她的手很有力,笑容也大方。

  陳鑫也伸手握了握,臉上堆著笑,心裡卻不禁盤算起來。

  她來幹什麼?也是來買配方的嗎?

  「章廠長怎麼在這兒?」陳鑫先開了口。

  章璇是個直爽大方的人,也沒繞彎子,直接就說來意了。

  這事本來也不用瞞,根本瞞不住。

  「我剛把城西煙花廠收購了。」

  一聽這話,陳鑫並不慌忙,反而笑著調侃道:「章廠長好魄力啊。」

  與陳鑫的雲淡風輕不同,一旁張牧之在旁邊,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上。

  城北廠居然這麼狠,不買配方,直接收購廠子!

  那我們的配方咋辦?

  陳鑫瞥了一眼,給了張牧之一個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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