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真敢來試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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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煤爐快滅了,火苗縮成一點紅。

  這光景,正是 1979年的冬天。

  辦公室沒暖氣,全靠這煤爐湊活。

  陳鑫指尖翻著這一年的財務報告草本,報告基本沒問題。

  做帳的王大姐雖說早投靠了趙林,可論起管帳,還是很靠譜的。

  他摸出兜里的「海河」煙盒,捏了捏,終究沒抽。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不輕不重。

  陳鑫抬眼,看向那扇木門,心裡頓時有了數。

  肯定是王大姐來了。

  趙林白天對他起了疑心,這夜裡就派人來試探了。

  他應了聲:「進。」

  門軸「吱呀」一聲,王大姐走了進來。

  她手裡攥著個線裝帳本,帳本邊角卷得厲害,一看就是常翻的樣子。

  「廠長,」王大姐的聲音有點干,「明天元旦了,我來匯報下財務。」

  陳鑫指了指桌對面的椅子,沒起身。

  果然來了。

  趙林倒會找人選,誰能想到,平時看著老實的王大姐,竟也被他拉下水了。

  王大姐坐下,把帳本輕輕放在桌上。

  她不敢看陳鑫的眼睛,目光一直落在桌角那隻掉了瓷的搪瓷缸上。

  陳鑫倒了杯熱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熱水,不急。」

  他看著王大姐的樣子,心裡忍不住琢磨。

  她要試探什麼?

  趙林又教了她什麼說辭?

  王大姐端起水杯,指尖剛碰到杯壁就顫了一下。

  她忙掩飾道:「你看我這手,老不頂用。」

  陳鑫沒說話,只靜靜看著。

  這王大姐明顯是做賊心虛,才緊張成這樣。

  王大姐擦了擦手,深吸了口氣,慢慢翻開帳本,可沒念數字,反而抬起頭。

  她問:「廠長,我聽人說,陳大校的愛人劉會計,前些天生了場大病?」

  陳鑫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來了,這試探的話編得也太糙了。

  他之前才從系統里查過陳大校的資料,自然知道劉會計的情況。

  人家在紡織廠當會計,身體好得很,天天騎自行車上班,哪來的大病。

  陳鑫放下水杯,語氣平靜:「哪有?劉會計沒生病,我前天還去見過她。」

  王大姐的臉「唰」地白了,手裡的帳本「嘩啦」掉了一頁。

  她趕緊去撿,手指抖得厲害。

  怎麼辦?

  看樣子陳廠長真的認識陳大校!

  陳鑫看著她慌神的樣子,沒戳破。

  他反問道:「王姐,你聽誰說劉會計生病了?」

  這一問算是個反擊。

  不能一直讓王大姐牽著節奏問,他也得占回主動。

  王大姐撿帳本的手停住,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心裡急得發慌。

  該怎麼答?

  趙老闆沒教我這個啊!

  最後,她張了張嘴,憋出句:「我……我聽紡織廠的人說的,可能是她們說錯了。」

  陳鑫沒再追問,只是指了指帳本:「先匯報財務吧。」

  他打算先放她一馬,看看接下來她還會耍什麼花樣。

  王大姐趕緊翻開帳本,拿起桌上的算盤撥了起來,嘩啦嘩啦的聲響透著股急促。

  她念道:「這個月買原材料,花了……花了七百塊。」

  陳鑫皺了皺眉。

  不對,明明是九百塊。

  王大姐這會緊張得很,連數都記混了。

  「王姐,」陳鑫提醒,「上個月買硝酸鉀和硫磺,花了九百,不是七百。」

  王大姐的手一頓,算盤珠子停在半空,臉更白了,嘴裡嘟囔:「哦,對,是九百,我算錯了,老糊塗了。」


  她重新撥算盤,手指卻不聽使喚,連撥錯好幾次。

  接著,她又念:「總共……總共一千八百塊。」

  這次沒算錯,但聲音還是發顫。

  陳鑫點頭:「對,沒錯。」

  他心裡清楚,王大姐老實了一輩子,突然幹這種的事,肯定不習慣。

  她也就這點本事了,再嚇嚇她,說不定就能露底。

  王大姐念完,合上帳本,卻沒起身。

  她搓了搓手,又開口:「廠長,明天要給陳大校送煙花,我有點擔心。」

  陳鑫看著她,心裡暗道:又出么蛾子了。

  這是想借送煙花要陳大校的聯繫方式,進一步試探他認不認識人?

  「擔心什麼?」陳鑫問。

  王大姐說:「怕到了軍營門口,聯繫不上陳大校,您能不能給我陳大校辦公室的電話?」

  陳鑫心裡一笑。

  果然是要電話。

  他還以為王大姐會拐彎抹角,沒想到這麼直接。

  正好,她要電話,他就給電話,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真號碼。

  先前系統給的陳大校情報里,恰好記著他辦公室的電話。

  陳鑫拿起一支「英雄牌」鋼筆,寫下一串數字,遞給王大姐:「這是陳大校辦公室的電話,白天打,晚上沒人。」

  王大姐趕緊接過來,捏著紙條的手緊了緊。

  她低頭看數字,嘴裡念:「3……3824……」

  念著念著,嘴瓢了,把「3」說成了「山」:「山……山 824?」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趕緊改口:「是 3,3824,我嘴笨。」

  陳鑫看著她,沒笑。

  她慌得連數字都念錯了,看來這電話反倒讓她更沒底了。

  王大姐把紙條疊了好幾層,塞進棉襖內兜,像是藏了個燙手山芋。

  她又想開口,嘴唇動了好幾次,還是沒說出話來。

  等她把紙條藏好,陳鑫突然開口,語氣比剛才沉了些:「王姐,你今天匯報工作,錯了兩處,這可不像是你平時的樣子。」

  王大姐的身子猛地一縮,像是被針扎了。

  她心裡瞬間亂了。

  他看出來了?

  他是不是知道我是來試探的?

  要開除我嗎?

  她趕緊站起來,手抓著桌沿,腰微微彎了彎:「廠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仔細,再也不犯了。」

  陳鑫坐著沒動,看著她緊張的樣子。

  該給她點壓力了。

  總不能一直讓她問,現在該輪到他占主動了。

  陳鑫接著說:「財務是廠子的命脈,一點錯都不能有。你管了這麼多年帳,該知道這裡頭的輕重。」

  王大姐的頭垂得更低了,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聽到了聽到了,廠長。」

  「好好干!」陳鑫又說。

  王大姐嘴裡不停地應:「是,是,我知道,我記住了。」

  陳鑫看著她說:「王大姐,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我知道你肯定對我忠心耿耿!」

  王大姐硬著頭皮聽著,可心裡清楚。

  聽歸聽,趙林交代的任務還得完成。

  她沉默了幾秒,決定用出最後一招。

  她抬起頭,假裝懇求:「廠長,我……我還有個事想求您。」

  陳鑫看著她,心裡琢磨。

  這次又是什麼招數?

  她嘴上卻應:「你說。」

  王大姐咬了咬嘴唇:「我兒子在部隊當兵,今年剛去,您能不能讓陳大校多照顧照顧?」

  陳鑫心裡立刻明白了。

  這是最後一招了?

  拿兒子當由頭,逼他露馬腳。

  他要是不答應,就顯得跟陳大校不熟。

  但陳鑫又不可能答應,畢竟他又不是真的認識陳大校。


  不能慌,得想個辦法應對。

  於是,陳鑫「啪」地一拍桌子,聲音沉穩:「王姐,你知道陳大校是什麼人嗎?」

  王大姐被他拍桌子的動作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

  陳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陳大校為人正直。」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走後門、托關係。「

  」你讓他照顧你兒子,這不是讓他做齷齪事嗎?」

  王大姐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腿都站不穩了,扶著桌子才沒倒。

  她再也不敢多待,趕緊拿起帳本,往門口走,走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嘴裡含糊地說:「廠長,我……我匯報完了,我先走了。」

  沒等陳鑫回應,她就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掛曆晃了晃。

  陳鑫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又摸出兜里的「海河」煙盒捏了捏。

  哼,等趙林的事解決了,就立馬開除她。

  現在先不動她,她的戰略價值很高,平時不用就罷了,關鍵時候能派上大用場。

  而且她管帳多年,廠子離不開她,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合適的人替換。

  他深吸了口氣,把煙盒揣回兜里,起身走到煤爐邊,添了兩塊煤。

  火苗慢慢旺了點,映在牆上,晃動著。

  陳鑫看著跳動的火苗。

  冷靜,陳鑫,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穩住。

  廠子剛有起色,不能因為這點事亂了陣腳。

  他又走回桌前,拿起王大姐留下的帳本。

  趙林這次試探失敗,下次還會來什麼招?

  得提前準備著。

  陳鑫把帳本收好,鎖進抽屜,鑰匙串在手裡晃了晃,發出輕微的響聲。

  他又想起別的事。

  明天還要給陳大校送煙花,他親自去,送完就放元旦假;

  還有元旦的零售,趙林那邊也得盯著點,讓他好好把剩下的貨賣完。

  一堆事湧上來,陳鑫卻沒覺得煩,反而覺得踏實。

  廠子活了,才有這些事可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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