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代號「冬青」
第115章 代號「冬青」
地下三層的空氣向來都很清新，因為這裡面只存在著一種被高效的過濾系統勤勤懇懇循環過無數次後的味道——「沒有味道」。
國會老爺們每年批下來的救濟款子，有不少都是花費在了這上面·————至少從帳目表上來看，的確是這樣的。
這裡是軍情六處內部里被戲稱之為「水層」的區域，比起外面的非工作人員適用的來訪地圖上所標註的那個「水族館」，還要再深兩層呢。
至於原因的話————大概是他們都覺得這是個培育老年風濕病症的好場所。
沒事的話，自然沒人會想到這裡面來逛一逛。
一當然，有資格下到這裡面來的人，其實也並不多。
輕車熟路地走過長廊，拐過角來，眼看著上司的辦公室門沒關嚴，巴納比·肯辛頓先生直接在門口站住了腳，很有經驗地先默數了三秒。
很好，沒有預想中的咆哮或者大發雷霆之類的情況，裡面只有一片寂靜。
他這才上前敲了敲門，然後推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點意外的情況。
那個向來窩在自己座位上的老東西，這會幾卻並沒有坐在他那張曾經向著幾乎每個下屬「無意中」吹噓過的大紅木辦公桌後面，而是背對著門，站在一張基本占據了整面牆體的電子態勢圖前。
「你來了。」
「是的，先生，等候您的差遣。」
魯弗斯·克萊伯恩，軍情六處的技術部門高層，一位正值壯年的六十多歲的老紳士一別誤會，這個「正值壯年」，是他平日裡自己對於自身工作及政治生涯的一個總結。
這個頭也不回的傢伙顯然是早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所以壓根兒沒有鎖門。
兩人的目光此刻都停留在了那張稱不上太複雜的電子圖間。
圖上，代表著本部門資產的光點大多有明有暗，極少數則是以黑、紅、綠等顏色標記，唯獨一個注名為「冬青」的金色高亮目標，其下方的關聯信息，此刻卻還額外連接著另一個部門的標識一自英吉利科創部門下屬延伸出的某個絕密研究單位。
顯得分外刺眼。
「正式通知下來了，就在桌上，自己拿去看吧。」
桌上只有一份紙質文件，顯然是不會出錯的。
巴納比謹慎地取走了那份紙頁，退回原位後才打開查看，這是一份內部通告，關於代號「冬青」的物品移交事宜，物品現應由對應的另一個內務保密單位全權接管。
手續紋章，援引法案，一應俱全，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來自唐寧街十號的簽封。
「好吧，先生，我還一直以為這些部門星期天都是絕不加班，例行在喝花酒呢。」
很顯然，這份能夠在不到兩天的周末時光中飛速跑完全程的手續，的確是讓這位四五十歲的巴納比先生感到了幾分驚訝。
「一般來講，的確是這樣的，除非需要那些傢伙做事的人，是他們所不願甚至不能拒絕的人物。」
魯弗斯爵士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上沒有太多反應，只有一點深切的疲憊。看得出來，他如今的眼袋很重。
走到桌前，他也沒有去理會那份放歸原位的文件，而是拿起了一個樣式頗為老舊的金屬煙盒，隨意在指頭間摩挲著—一這裡面禁菸，那只是個空盒子單純過過手癮。
「那東西之前的調查情況如何了？」
「已經確認了第一原主塔圖思·多尼克至少一周前於其故鄉的一處農場內意外身亡。他應該是獨自穿過荒野，提前徒步返回的，最終依舊被鬣狗」找到蹤跡，也死於那裡。」
「但那地方是野外牧區附近，動手的人無法追蹤。我們所接觸到的這邊，是至少第四或者第五輪的轉手者了。」
「他應該是意識到了如果繼續持有那東西的話，很快就會步上前面幾位幸運兒」的後塵，所以很明智地找到了脫身的手段，將其主動讓了出來。」
聽到這話，這位上司也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熟練地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十字。「願主垂憐，庇佑這些無辜者的靈魂————」
「科創部已經持完整手續向我們預訂」了這件東西一同研究，卻又並沒有及時來取走它們的絕密貨物」，這就證明他們被什麼絆住了手腳。」
「而現在又來了一個新的內務部門單位，同樣持有完整手續，要求調用這件東西離開————」
「為了拿到這件東西，我們不到三天裡犧牲了六批訓練有素的專業情報人員，大量的眼線，就在倫敦和曼徹斯之間，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每一批調查者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批出發的人員，結果他們中有些人的屍體甚至被發現在下水道里，看起來就像是被意外捲入了酒吧醉漢之間的鬥毆一樣！」
「如果不是安排的行動隊沒有出事，我簡直要懷疑這是不是在拍外面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邦德特工式諜戰電影了。」
「對調查人員和派遣隊動手，二者畢竟是不一樣的。」
巴納比依舊恭敬。
但事實上，別說眼前這位老上司了，就是他看到具體的情報回傳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真正搞情報的部門不是電影裡那樣的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是雨露均沾，相互給面子，是出來混要有背景，你可以叫我太子！我受的起，但我更喜歡你叫我查爾斯國王！
都現代社會了，誰還興以前那套啊？
一次性「報銷」了足足數批共計二三十名人員，甚至還是在自家國內，在主要城市沿線之間！
這難以置信的恐怖損失率，足以證明暗中捲入其間的各方勢力是真正意義上的「殺紅了眼」，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
連底下有些消息靈通的傢伙現在都是人心惶惶，請假條都紛紛打到了各級部門裡來————
一什麼？你不想請假？一個月三百塊，你玩什麼命啊你？
聽到回復，爵士冷冷地笑了一聲，把煙盒放回口袋裡。
「這麼大的事故————而現在，科創部那幫掛著博士頭銜的老頑固們穿著白大褂，待在恆溫恆濕，連一粒灰塵都要記錄下來的潔淨環境」里，圍著我們的人用命換來的東西，做什麼非侵入式觀察」也就算了————」
「居然還有人想要直接帶走那顆「心臟」，甩開我們單幹！這真他媽的是個笑話！」
唯一的聽眾沒有說話，也不需要接話。
他很清楚，這位辦公室的主人那份憤怒根本不在於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也不在於那些死去的人，而是在於眼下這可能會令「貨物」脫手的事實里。
一旦失去這件代號「冬青」的玩意兒的主導權，可不僅僅象徵著功勞會被分潤出去一部分那麼簡單，更意味著部門將會真正失去理解及利用這件特殊物品的第一優先級！
畢竟，依照局裡新來的一些「特殊人員」所說，這件位於所謂「第六階位」的【白龍心臟】，理論上甚至具備著足以重塑地緣政治格局的潛力————
「我們的人呢？」
魯弗斯先生終於問了個關鍵問題。
「安德魯斯博士已經按計劃以技術聯絡員」的身份，加入了那邊的冬青」項目組。只是級別不算高，接觸不到核心的數據，但至少能知道他們的大致方向和相應的進展。」
「很好，給他一切需要的支持，讓他務必盯緊一些。那邊絕不能出問題，繼續安插人手過去。」
「我有七成的把握，這東西一旦離開了大眾視線，幾天之後，它可能就已經出現在某個年老力衰但出手闊綽的大人物的私人收藏室里，或者可能幹脆就在別人乃至某副屍體的胸腔里了。」
在得力下屬面前，這位爵士說得非常直接而不客氣。
「————剩下的兩三成，還是考慮到這些大人物們相互間狗咬狗一嘴毛，沒能分出個可以任其中之一迅速找到機會的可能性。」
談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另外，巴納比，你有一個新任務了。」
「隨時恭候，爵士。」
「我會給你安排資料，外帶一些合適的幫助，你去見見一些老朋友，三天之內把這個消息捅出去，給那些財團家族們漏點風聲，儘可能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這位武德充沛的英倫紳士顯然不太滿意於當前的發展形勢。
「如果有人想吃獨食————那就要看看他的餐刀究竟有多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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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層的空氣向來都很清新，因為這裡面只存在著一種被高效的過濾系統勤勤懇懇循環過無數次後的味道——「沒有味道」。
國會老爺們每年批下來的救濟款子，有不少都是花費在了這上面·————至少從帳目表上來看，的確是這樣的。
這裡是軍情六處內部里被戲稱之為「水層」的區域，比起外面的非工作人員適用的來訪地圖上所標註的那個「水族館」，還要再深兩層呢。
至於原因的話————大概是他們都覺得這是個培育老年風濕病症的好場所。
沒事的話，自然沒人會想到這裡面來逛一逛。
一當然，有資格下到這裡面來的人，其實也並不多。
輕車熟路地走過長廊，拐過角來，眼看著上司的辦公室門沒關嚴，巴納比·肯辛頓先生直接在門口站住了腳，很有經驗地先默數了三秒。
很好，沒有預想中的咆哮或者大發雷霆之類的情況，裡面只有一片寂靜。
他這才上前敲了敲門，然後推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點意外的情況。
那個向來窩在自己座位上的老東西，這會幾卻並沒有坐在他那張曾經向著幾乎每個下屬「無意中」吹噓過的大紅木辦公桌後面，而是背對著門，站在一張基本占據了整面牆體的電子態勢圖前。
「你來了。」
「是的，先生，等候您的差遣。」
魯弗斯·克萊伯恩，軍情六處的技術部門高層，一位正值壯年的六十多歲的老紳士一別誤會，這個「正值壯年」，是他平日裡自己對於自身工作及政治生涯的一個總結。
這個頭也不回的傢伙顯然是早就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所以壓根兒沒有鎖門。
兩人的目光此刻都停留在了那張稱不上太複雜的電子圖間。
圖上，代表著本部門資產的光點大多有明有暗，極少數則是以黑、紅、綠等顏色標記，唯獨一個注名為「冬青」的金色高亮目標，其下方的關聯信息，此刻卻還額外連接著另一個部門的標識一自英吉利科創部門下屬延伸出的某個絕密研究單位。
顯得分外刺眼。
「正式通知下來了，就在桌上，自己拿去看吧。」
桌上只有一份紙質文件，顯然是不會出錯的。
巴納比謹慎地取走了那份紙頁，退回原位後才打開查看，這是一份內部通告，關於代號「冬青」的物品移交事宜，物品現應由對應的另一個內務保密單位全權接管。
手續紋章，援引法案，一應俱全，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來自唐寧街十號的簽封。
「好吧，先生，我還一直以為這些部門星期天都是絕不加班，例行在喝花酒呢。」
很顯然，這份能夠在不到兩天的周末時光中飛速跑完全程的手續，的確是讓這位四五十歲的巴納比先生感到了幾分驚訝。
「一般來講，的確是這樣的，除非需要那些傢伙做事的人，是他們所不願甚至不能拒絕的人物。」
魯弗斯爵士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上沒有太多反應，只有一點深切的疲憊。看得出來，他如今的眼袋很重。
走到桌前，他也沒有去理會那份放歸原位的文件，而是拿起了一個樣式頗為老舊的金屬煙盒，隨意在指頭間摩挲著—一這裡面禁菸，那只是個空盒子單純過過手癮。
「那東西之前的調查情況如何了？」
「已經確認了第一原主塔圖思·多尼克至少一周前於其故鄉的一處農場內意外身亡。他應該是獨自穿過荒野，提前徒步返回的，最終依舊被鬣狗」找到蹤跡，也死於那裡。」
「但那地方是野外牧區附近，動手的人無法追蹤。我們所接觸到的這邊，是至少第四或者第五輪的轉手者了。」
「他應該是意識到了如果繼續持有那東西的話，很快就會步上前面幾位幸運兒」的後塵，所以很明智地找到了脫身的手段，將其主動讓了出來。」
聽到這話，這位上司也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熟練地在自己胸前畫了個十字。「願主垂憐，庇佑這些無辜者的靈魂————」
「科創部已經持完整手續向我們預訂」了這件東西一同研究，卻又並沒有及時來取走它們的絕密貨物」，這就證明他們被什麼絆住了手腳。」
「而現在又來了一個新的內務部門單位，同樣持有完整手續，要求調用這件東西離開————」
「為了拿到這件東西，我們不到三天裡犧牲了六批訓練有素的專業情報人員，大量的眼線，就在倫敦和曼徹斯之間，我們的眼皮子底下。」
「每一批調查者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批出發的人員，結果他們中有些人的屍體甚至被發現在下水道里，看起來就像是被意外捲入了酒吧醉漢之間的鬥毆一樣！」
「如果不是安排的行動隊沒有出事，我簡直要懷疑這是不是在拍外面那些年輕人喜歡的邦德特工式諜戰電影了。」
「對調查人員和派遣隊動手，二者畢竟是不一樣的。」
巴納比依舊恭敬。
但事實上，別說眼前這位老上司了，就是他看到具體的情報回傳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
真正搞情報的部門不是電影裡那樣的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是雨露均沾，相互給面子，是出來混要有背景，你可以叫我太子！我受的起，但我更喜歡你叫我查爾斯國王！
都現代社會了，誰還興以前那套啊？
一次性「報銷」了足足數批共計二三十名人員，甚至還是在自家國內，在主要城市沿線之間！
這難以置信的恐怖損失率，足以證明暗中捲入其間的各方勢力是真正意義上的「殺紅了眼」，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
連底下有些消息靈通的傢伙現在都是人心惶惶，請假條都紛紛打到了各級部門裡來————
一什麼？你不想請假？一個月三百塊，你玩什麼命啊你？
聽到回復，爵士冷冷地笑了一聲，把煙盒放回口袋裡。
「這麼大的事故————而現在，科創部那幫掛著博士頭銜的老頑固們穿著白大褂，待在恆溫恆濕，連一粒灰塵都要記錄下來的潔淨環境」里，圍著我們的人用命換來的東西，做什麼非侵入式觀察」也就算了————」
「居然還有人想要直接帶走那顆「心臟」，甩開我們單幹！這真他媽的是個笑話！」
唯一的聽眾沒有說話，也不需要接話。
他很清楚，這位辦公室的主人那份憤怒根本不在於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也不在於那些死去的人，而是在於眼下這可能會令「貨物」脫手的事實里。
一旦失去這件代號「冬青」的玩意兒的主導權，可不僅僅象徵著功勞會被分潤出去一部分那麼簡單，更意味著部門將會真正失去理解及利用這件特殊物品的第一優先級！
畢竟，依照局裡新來的一些「特殊人員」所說，這件位於所謂「第六階位」的【白龍心臟】，理論上甚至具備著足以重塑地緣政治格局的潛力————
「我們的人呢？」
魯弗斯先生終於問了個關鍵問題。
「安德魯斯博士已經按計劃以技術聯絡員」的身份，加入了那邊的冬青」項目組。只是級別不算高，接觸不到核心的數據，但至少能知道他們的大致方向和相應的進展。」
「很好，給他一切需要的支持，讓他務必盯緊一些。那邊絕不能出問題，繼續安插人手過去。」
「我有七成的把握，這東西一旦離開了大眾視線，幾天之後，它可能就已經出現在某個年老力衰但出手闊綽的大人物的私人收藏室里，或者可能幹脆就在別人乃至某副屍體的胸腔里了。」
在得力下屬面前，這位爵士說得非常直接而不客氣。
「————剩下的兩三成，還是考慮到這些大人物們相互間狗咬狗一嘴毛，沒能分出個可以任其中之一迅速找到機會的可能性。」
談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另外，巴納比，你有一個新任務了。」
「隨時恭候，爵士。」
「我會給你安排資料，外帶一些合適的幫助，你去見見一些老朋友，三天之內把這個消息捅出去，給那些財團家族們漏點風聲，儘可能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
這位武德充沛的英倫紳士顯然不太滿意於當前的發展形勢。
「如果有人想吃獨食————那就要看看他的餐刀究竟有多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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