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食妖,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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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食妖,抵京

  深夜之中,殿內並未點起燭火,只有天上月光透過了薄窗,落下幾道慘白里,隱隱還帶著暗紅的痕跡。

  端坐在一尊被匠師刻意雕成了蓮台之形的層層法座上,一身金線條紋的架裟,毗盧冠,念珠等物,高瘦的僧人口中不住囁喏著,似是在誦經————又似是某種口器咀嚼之態。

  偏偏這種四下無人的時候,這位慈航普度便比之白日裡在人前之時,還要顯得寶相莊嚴,慈眉善目一般。

  即便這殿中只有他一「人」。

  蓮台上的人影,手裡正不緊不慢地捻動著一串烏木念珠,那念珠間相互碰撞的聲音,在這過分寂然的大殿裡,倒是顯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又一下。

  「————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也只有湊近了之後,才能隱約聽清那細如蚊吶般的聲響,周而復始,不知疲倦。

  好似真箇苦修不輟的得道高僧。

  一直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一道幽暗的陰影,才順著殿柱之下的道道暗處,如長鱗般悄無聲息的依次游來。

  最終,一路滑到了他的腳下,那片蓮台投下的影子之中。

  那影子微微拱起,伴著一種宛若小蟲嘶鳴般的怪異聲音,直接從中響起。

  「法丈,推算已畢。若無差錯,天狗食月之象,當在九日之後,子時三刻之際發生。」

  「蜃妖傳來消息,已然將大周的那幾處破落藩王頂替,三日之內,必定將相關血脈之人盡數帶回,呈於您當面。」

  「另外————」那影子頓了頓,似乎在竭力權衡言辭,「————昨日夜裡,小妖例行每月以枉死令,勾連陰世間行走的各個倀鬼之時,卻未曾生效,似是令牌忽然失去了作用。」

  念珠捻動的聲音,忽得停了一瞬。

  「罷了————在這之前,這周朝傳位六百年,先代帝王的魂魄已找到了多少?」

  那蓮台上的人影終於止住經文,就此發出了聲音來,卻是一種尖銳而稚嫩的聲響。

  「史中有載先君五十三位,算上其中祭祀已絕,魂魄殘缺不全之輩,在幽冥之中共找到了三十九位。餘下者,不知是魂飛魄散,僥倖輪迴,亦或去往了何隱秘之處,尚且未能察覺痕跡。」

  「僧人」依舊沒有睜眼,面上那一點微笑同樣不曾褪去,只在喉間滾出了一個低沉的音節,「善。」

  「既是如此,倒也勉強足用了。」

  話音方才落下,蓮台之下,那片本屬於這道人影自己的,看起來原本再正常不過的影子便陡然活了過來!

  便如同夜裡漲潮之時的黑浪,猛然擴張上涌,瞬間便生生吞沒了那道前來報信的妖影。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聲響都吝於遺下,宛若真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一般,了無痕跡。

  只有那團透著幾分淡淡「饜足」之意的黑色,仍在原地緩緩蠕動,收縮,最終復又變回了座下那道被蓮瓣遮蓋了過半,看似再尋常不過的人影。

  伴著一塊陰沉之色的令牌從中彈飛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這蓮台之上。

  「痴兒,既有此番前後功德,便隨他們一同入我腹中,得享極樂罷。如此一來,亦是你的造化。」

  隱隱約約之間,蓮台背後的殿壁之間,那千足狂舞的巨影間,似是又生出了一抹細微光亮,轉瞬即逝。

  「時辰將至,必有災劫阻道————也罷。」

  舍開念珠,一隻手將那塊令牌撿起。半晌之後,伴著妖氣森森,牌面間那座鬼影幽迷的大城之形已然愈發清晰,卻又始終也沒有其它反應。

  回想起先前不久,似是感受到了一點冥冥中的隱約「窺伺」之感,偏生抓之不住,這「慈航普度」也只是皮囊面目間陡然張開一道痕跡,隨口將之吞了下去。

  「這黑山老友,看來也是生了變故啊————」

  「就是不知道這道天痕,究竟是否會影響到這天狗吞月異象的根本了————」

  月色退去,天邊晨光熹微。

  ——

  成片的車隊,兵卒,人馬絡繹不絕的啟程上路。

  今天,也是充滿了離譜的一天。


  這讓左千戶非常的頭疼。

  —一關於我左某人奉命押送欽犯,帶著二十個兵卒出發,一路舟車勞頓分外艱辛,結果在眼看著要抵達京師時,已經變成了將近三百,足足半營之數這件小事————

  就這,甚至還沒算上傅天仇傅大人他那兩個不自量力的女兒傅清風、傅月池,以及那群跟著試圖前來劫囚車的,裡面還混著幾個異人的小嘍囉。

  所以說,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我不明白(奉化口音)!

  當然,事實上來講,也並不需要過於明白就是了。

  畢竟,作為一個取代了囚車內專享位置的階下囚而言,這些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緊要之事。

  何況這群言行幾分古怪的人除了放出了傅天仇以外,看起來也並沒有太多額外的盤算。

  至少,對於他這個身陷囹圄的「千戶大人」而言,這些人似乎還是多少帶著幾分敬意的。

  ————雖然這也並不妨礙他們每日都會鼓搗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留在這本是用來關押傅天仇的囚車上,仔細「伺候」著這位左千戶,使其保持著無力行動的狀態就是了。

  而到了此刻,事態顯然是又有了幾分變化。

  「左千戶,京城已在眼前,這之後,恐怕我們不得不說再見了。」

  幾個人走到囚車面前來,隔著數米遠時便停下了腳步,手也放在腰間,顯然是分外有戒心。

  「不必多費唇舌了,左某一介武夫,卻也知曉忠義之理,在沒有確定你們所說的所謂真相」之前,斷然不會與爾同行的。」

  半歪著頭,坐在這象徵意義或許更大於實際意義的木製囚車之中,披頭散髮的左千戶嗤笑了一聲,卻也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的意思。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對方卻是擺了擺手。

  「左千戶,您誤會了,先前雖然我們確實考慮過乾脆殺了您,一了百了。」

  「但傅天仇大人卻又主動為您出言求情,我們總歸是要給他老人家一個面子,所以,您不必擔心那些不體面的事情。」

  「不久之後,我等便會離開此處,因而在下此來,只是為了歸還您的兵器罷了。」

  面露笑意,這頭束髮冠,面帶髯須的中年人也是態度頗為平和地講了幾句,而後揮了揮手,便有人托著木盤,將先前自這囚車之人身上解下來的東西,而今又悉數放在了囚車邊上。

  「您身上的那些小手段,最多也不過持續到今日入夜,自然便會逐步消解而去。而水囊,飲食,皆在此處。」

  「至於千戶您所想要確認的真相,倘若您確實不願接受我們這些異人」的說法————恐怕到頭來,就只有靠您自己的刀去「看一看」了。」

  「來日方長,左千戶大人,願我們還有再見之日。」

  待到有人解開了囚車間的封鎖,幾人便轉身隨著大流而去,散向了遠處隱約可見的那座大城。

  原地只留下了左千戶和他隨身刀甲之物,以及武者的耳力之下,風裡隱約傳來的細微聲響「鄭師,你當時為什麼要和傅大人說我們準備殺了老左?我們應該沒有這樣的計劃吧?」

  「因為光是騙上這一句話,其實就能換來老傅和左千戶兩個人各自一份人情啊,小姑娘。既然惠而不費,那又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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