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昔年故人,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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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昔年故人,生死之交!

  乍逢變故,事不由人。

  這書生本來都已經心中嘆息,準備把背後的行簍,連同那裝了幾本破書和乾糧,興許在強盜眼裡實在寒酸得可笑的腰間包袱,一應家當盡數交出去,只求換得一條生路了。

  卻不曾想,變故來得極快。

  正當他不得不依照這些劫道強人的話語,乖乖解下背後那隻桐油泡過的老竹簍時——

  沒留神,幾道身影卻同樣沿著這幾個綠林強盜的來路,如同鬼魅般從路旁密林里飛速閃出,動作乾淨利落之極,甚至還沒有發出幾聲呼喝,眼裡只見到條條刀光如匹練般閃過!

  這些顯然都是練家子,兔起鶻落間,絕非前面這幾個強盜那種更近於虛張聲勢的揮舞,而是刀槍入肉,一氣呵成,直取重心。

  傻眼了的書生只聽得幾聲短促的悶響,有些像是農家刀割黃苗,亦或鈍器擊打在裝滿穀子的麻袋上之聲音。

  緊接著,那幾個方才還凶神惡煞的強盜,便一聲不吭地癱軟下去,成了地上那一灘灘暗紅濡濕逐漸擴大的源頭。

  先前動手解決了這貨強盜的三兩人,連同事情落定,後面才從樹林裡畏畏縮縮跟著出來的,共計是六七個衣著不同的生人。

  有穿著灰色短打,面貌尋常的漢子,也有暗黃條紋道麾,戴著方冠的兩名道人,背後背著一張破弓,幾隻羽箭的獵戶打扮之人————

  甚至還有個身形方正卻又分外精幹,背著寬刃劍鞘,腰間掛有水囊匕首,背後還站著一個黝黑如塔的「崑崙奴」,偏偏自己卻是個碧眼白番的「遊俠兒」。

  .——這一夥兒「四不像」的行人,實在是令人很難理解他們是怎麼走到一塊兒的。

  眼看著面前作道士、遊俠兒打扮的幾人正俯下身去,深深嘆息,像是心中不忍,見不得地上那幾個已然中刀,呻吟不斷的強盜如此繼續受苦。

  猶豫了兩下,有人和旁邊的同伴低聲說了幾聲,像是爭論了幾句,其中一人沉默良久,索性乾脆又是利落地幾刀下去,手起刀落,直接送他們痛快地上路了帳。

  就此了結了這番痛苦糾纏。

  只是,這「活兒」剛乾完,與揮刀之時顯露出的那份嫻熟精準不同,最後下手的這個道人打扮的男子,不知為何,臉上那層血色也是漸漸褪去,顯出幾分陰晴不定來。

  就此晃蕩地退後了幾步,他一手猛然按在樹上,幾根指頭因過分用力之嫌而開始泛出白痕。

  沒過幾息,只見得那喉頭劇烈滾動,終是忍耐不住,彎腰「哇」的一聲,將腹中翻騰的酸濁之物驟然盡數吐了出來。

  「忍忍,老於,精神點,別丟份兒!」

  「眼下吐出來就好多了。第一次見血,大家基本都會有些這樣的反應,過了這一關,後面就好辦多了。」

  「你先前兌換基礎刀劍之技的時候,不就是該料到有這一天了嗎?」

  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落葉,小心擦了擦劍上的血跡,旁邊一名年紀相仿的道士這才過來拍了拍他的後背,順口安撫了幾句。

  這彎腰下去的道人也沒理會他,只是痛快得吐了個天翻地覆,好一會兒才徹底緩過來。

  又取出水囊,灌了兩口水後,看著氣色才好多了。

  「————瑪德,真是噁心啊————這感覺,這氣味兒————太真實了————」

  「這可比看人殺年豬要刺激多了————」

  旁邊的那人見狀也是皺起了眉頭。

  「————按照論壇上的說法,這多半只是個被————被上面那個球編織出來的夢罷了,別太較真。」

  「————可是,你看地上這些傢伙先前的眼神————這真的只是個夢嗎?」

  不知為何,這低聲交談的幾句話下來,兩人忽得就都沉默了。

  眼看著幾人都沒什麼動靜,反倒是那尊崑崙奴幾分嬉皮笑臉地走了過去,口音極為奇怪的說了幾句書生聽不懂的「方外土話」,蹲身開始在那幾具屍體上摸索起來。

  身手雖然看起來還有些生疏,翻找錢袋時也顯得甚是笨拙,但偏偏當用力扯下那僅有的一點值錢的配飾時,這黑番子倒是分外利落。

  「搜刮」很快便已結束。

  伴著其中那個遊俠兒模樣的異域白胡嫌棄地擺了擺手,任由這崑崙奴將搜出的一點散碎銀兩和銅錢笑嘻嘻地揣進自己懷裡,其餘幾人的目光也順勢掃了過來。


  書生一個激靈,深吸一口氣,誰料到這一下,空氣里那愈發濃重的血腥味嗆得人幾乎咳嗽起來。

  急促呼吸了幾下,他鬆開槐樹,跟蹌了兩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明顯的顫音,「在————在下平山寧氏,多謝諸位————諸位壯士救命之恩!感激不盡!」

  「不知幾位壯士高姓大名————它日若————若有機會,在下必將為諸位恩公樹起長生牌,日日禱祝!」

  不遠處那幾個人看著他,都沒有急著開口回話,反倒是那個崑崙奴好奇地率先開口問了一聲。

  「延長生命的指名祝福木牌————這是說的什麼?」

  「就像教堂里的神父給你唱讚美詩一樣,沒什麼太大區別的東西。」

  那名背著木弓的年輕獵戶隨口回了一句,順手也抓起幾片葉子,將地上的那隻已然染上了幾分血跡的老竹簍擦了擦。

  「誤!那個人!那個書生!別看了,說得就是你!」

  他朝著不遠處的書生招了招手。

  「過來,這是你東西吧!自個兒拿回去!」

  看著雖然不太好說話,結果這獵戶反倒是個碎嘴子的貨色,絮絮叨叨了幾句,便頗為大方的讓開位置,任由這喜出望外的書生取走了那隻理論上實則屬於眾人「戰利品」之一的竹簍。

  連同那個隱約看得出裝了幾本書的粗布腰包,也一併拋過去物歸原主。

  「好了,東西拿到了就趕緊走人!下次走路小心點,可不是每回你都能有這運氣碰到我們的————」

  擺了擺手,獵戶一副分外不耐煩,讓他趕緊滾遠點別礙眼的樣子。

  書生倒是如蒙大赦,又趕緊作揖,「是,是!多謝各位壯士!晚生————晚生告辭!」

  眼看著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人影,滲入土中的大片血色,剛背上自家的老竹簍,他也不敢再多停留一刻,轉身便要走。

  誰料到腿腳卻還是有發軟跡象,第一步就差點絆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那名出現後一直沒有說話,身穿灰色短褐的漢子忽然就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這書生僵在原地。

  「那書生,先等等。」

  這貧寒書生心跳驟停,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但還是緩緩轉過身來,臉上血色慘澹。

  對方再度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說你姓什麼?」

  「————這位恩公,在下,平山寧氏子。」

  「寧,這倒是個好姓氏,讓我想起了一位昔年的生死之交————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在下寧氏子,字采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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