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失敗的「遊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嘔啊啊啊……!」

  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尖叫陡然炸開,沉悶地迴蕩在這個狹窄的廁所隔間裡,中間甚至還夾雜著一連串劇烈的乾嘔,喉管痙攣的那種咯咯之聲,直聽得令人頭皮發麻。

  發聲者的狀態顯然非常之不妙。

  這名剛剛才從混沌之中清醒過來的壯漢雙目圓睜,臉上明顯寫滿了驚駭之色。

  一邊反嘔著,他一邊條件反射般地瘋狂揮動著雙手,拼命地發力掙扎。

  甚至都還沒看清眼前的一切,身體便遵循著逃生的本能猛地一扭,一翻身,慌亂之中,大漢直接整個人都從馬桶蓋上滑了下來。

  「砰」地一聲悶響!

  謝磊結結實實地摔在了那顯得幾分黏膩的地磚上,肩頭也直接將馬桶的瓷邊撞出了個缺口。

  可饒是如此,那兩條大粗腿依舊在應激地胡亂蹬踹,硬底鞋跟一次次以一種不要命的氣勢狠狠砸在隔間的木質門板上,發出刺耳的「咚咚」聲。

  即便是已有明確反震的鈍痛從肢體間傳來,卻也絲毫沒能讓人生出停手的意思!

  這傢伙一邊繼續發出殺豬般的含混慘叫聲,一邊連著那對久經健身房鍛鍊的粗壯雙臂,也同樣繼續毫無章法地在這處狹小空間內瘋狂揮打,像是在試圖逼退開空氣中某個看不見的恐怖之物。

  直到自動觸發的沖水裝置「轟隆隆」的響起,仿佛終於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猛地定住一般。

  僵硬看著頭頂上早已隨聲亮起的燈光,這正側躺在ktv那絕稱不上太過乾淨的衛生間地上,已然是涕淚橫流的男人,才終於顫抖著茫然看了看周圍的環境,又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紅腫的雙手。

  「回來了……我回來了……沒有死……沒有死……哈哈……是個夢……只是個噩夢……」

  一點仿佛失心瘋般的囈語,在隔間中久久迴蕩。

  深夜裡,外面的一座座KTV房間仍舊在震耳欲聾的高唱著,嚎叫著,澎湃的電子震音效果中,甚至無人留意到此處先前發出的聲響……

  獨自蜷縮在廁所隔間之內,甚至沒有在意空氣中那泛著尿臊和消毒水混合的噁心氣味,謝磊的臉色卻只透著一股異樣的漲紅,眼中更是露出了成片的細微血絲。

  分明完好無損的軀體間,仿佛仍有某種殘存在記憶之中的幻痛,依舊揮之不去……

  他人都還沒有站起身,手卻只顧著反反覆覆地摸索著身上每一處,指頭粗魯地抓撓著胸腹,又急切地掀開自己的衣擺,扒開褲腰,不斷撥開每一處衣物,大力抓按自己的每一寸皮肉……

  一次次的飛快動作中,隱約透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焦灼感,像是在試圖尋找某些不存在的「痕跡」。

  手上,沒有……

  腿上,沒有……

  肚皮,沒有……

  直到顫抖著一遍遍摸過了頭皮,任由十指插進興許還能遮擋住什麼的稀疏頭髮里,用力抓撓著其下的髮根,到最後,謝磊乾脆每根指甲都狠狠地「梳」過那一寸寸頭皮,用力之猛,簡直令人懷疑他是想要撕掉自己的頭髮……

  某些看似「虛幻」的慘痛經歷已然告訴了他,一味的僥倖心理,往往只會在不經意中毀掉更多的東西。

  終於,直到已然反覆確認了每一寸體膚都完好無損,既沒有想像中的奇怪傷痕、皮肉裂口,也不存在與之相符的那股異樣或者劇痛!

  謝天謝地,到了這一刻,謝磊那已然被緊繃到極致的精神才像是根驟然斷開來的弦,整個人猛地一軟,跟個散了架的木偶似的。

  打著擺子,甚至沒有在意自己身上的那股臭味,以及衣物間大片沾染上的可疑黃斑及濕痕,這個脖子上還掛著條金鍊子,體格壯碩的男人伸手按住隔間木板,踉踉蹌蹌地終於站了起來。

  「是個夢,只是個夢,不是真的……」

  這樣反覆地嘟囔著,伴著黃豆大的汗珠不住滾落,那張已然漸漸大汗淋漓,神色恍惚如同虛脫般的臉上,甚至悄然露出了一種幾分痴呆般的,嘿嘿的笑意。

  無獨有偶。

  就在這顯然是遭受了巨大心理刺激的壯漢傻愣在原地,一副似哭似笑的奇怪反應時……

  他所沒有注意到的是,那台理論上歸屬於自己所有,如今仍舊孤零零地躺在身後那個被自家主人撞出了大塊缺口的馬桶蓋上,已然殘存電量不多的手機。


  那分明仍維持著純黑色的鎖屏界面,這一刻,卻忽然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幽幽亮了起來。

  ……

  【遊客謝磊,新手試煉世界為「寄生危機」,難度判定為「一星/低」。】

  【總存活時間七小時零四分三十三秒,死於與其餘新人產生衝突,選擇分散行動後,體內已發育至第二階段的寄生蟲類未及時完成拔除處理,肉體損傷導致死亡。】

  【未完成主線任務】

  【未完成支線任務】

  【未表現出需特殊評定素質】

  【遊客任務失敗……激活主神編號失敗……】

  【依照判別流程,移除該個體當前臨時遊客資格……】

  一連串深色字符如同擁有著生命的暗流,自屏幕頂端悄然滑落,宛若一點冰冷的目光在屏幕深處短暫掠過,掃視著外界。

  更為詭異的是,即便根本無人上手操作,手機界面卻已然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所有預設的安全屏障——指紋、圖形鎖、手動密碼,此時此刻紛紛一應形同虛設。

  很快,就在這被自行解鎖的頁面上,一個短暫存在於此處,或許也只有面前這位名為謝磊的男人曾有過一絲機會瞥見的真相……

  那是一枚外觀上呈現出黯銀色澤,甚至仍在不斷平緩旋轉的漩渦狀圖標,偏偏卻與眾不同的,沒有任何名稱位於下方進行標註的古怪「應用」。

  直到這一刻,便如同被某種無形的橡皮塗擦抹去一般,它就此悄然從屏幕間消去了蹤跡。

  沒有任何運行記錄,也沒有多餘的殘留數據,包括圖標原本所在之處,都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乾乾淨淨」。

  仿佛從未出現過……

  ……

  理論上僅有一次寶貴參與機會的「臨時遊客」,當在「新人試煉」中身死失敗之後,便自然被【主神】毫不留情地剝奪了這一次來的分外隨意,卻又實在來之不易的「遊客」身份。

  須知,倘若成功者與失敗者渾然無異,那麼「機會」本身便本不具備任何價值。

  ……那絕不符合「主神遊戲」最初設立之時的背後目的。

  畢竟,單純生死之間那份「會受傷」、「會死」的恐懼與刺激,就像是孩童用筆尖去撥弄地上爬蟲的遊戲之舉,筆尖剛一觸碰,它便會猛地受驚開始「發足狂奔」,可片刻之後又試探性地舒展身體,放緩速度。

  到頭來,無非是孩子戳弄一下,它就動彈幾下,再戳一下,再動彈一下……

  可戳弄的多了,那爬蟲也就像是厭倦了,適應了,任憑再怎麼去逗弄,它都一動不動,連最後一點反應也吝於給你了。

  金屬結構尚且有應力疲勞之說,何況是有血有肉的生物,乃至於有著自我意識的高級生物呢?

  人是會累的,從身體到心神,都會倦的。

  生命會自然的尋找出路,也沒有人能一直讓自身停留在情緒的驚濤駭浪之中。再洶湧的心潮,終究也會漸退成餘波,再激烈的歡喜或悲傷,持續得久了,也會像被反覆拉扯的弓弦,終究會松、會乏……

  直到最終,麻木得仿佛無動於衷。

  一味的壓迫,恐怖,乃至於絕望的輪迴,是無法讓這些投身其中者長久堅持下去的。

  黎昀非常清楚這一點,也早早將相關的「隱性規則」寫入了主神的判別標準之中——

  唯有在得失進退之間反覆拉鋸,在感到那份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威脅同時,更要有足以令人甘願冒險,捨生忘死,也要自發地主動投入其中的巨大利益渴求,不休向前拼命追逐,不斷提升自我質量,不停獲取新類型的「刺激信號」,才能讓這個看似穩定,實則終究有極限的輪迴在一次次的起落循環中長久持續下去,便於用來收割更多的隱性精神資源。

  ……這便是「主神遊戲」的意義了。

  新人試煉失敗後,幾乎沒有任何額外的損失亦或懲罰,這本便是有人故意為【主神】立下的一點「仁慈」,或者說,一份在初期足以打消大多數顧慮,令人主動投入其中的風險保障。

  但除此之外,那份象徵著激勵之意的真正獎勵卻也是不必肖想的。

  那必然是獨留於以智慧,以決心,以勇氣而成功者的一份果實。

  說到底,這由【主神】執掌的「真實遊戲」之中,需要的不單單是參與者的「量」,還有更為重要的「質」。

  此時此刻,勝者進,敗者退!

  無形的漠然目光,正在這短短七天的間幕之中,依照預設流程悄然運轉著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