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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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教習眉頭一挑,微怒道:「老夫坐在這裡,便是要聽你們的道。你說你的道不能說,莫不是在耍我?若是尚未形成自己的道意,那就滾下去多體悟多修煉,莫要在此浪費時間!」

  「教習誤會了。」陸離不卑不亢,繼續說道:「弟子自然有自己的道,我想說的是,每個人的道,都是獨一無二的。如同每個人腳下的路,雖然都通往遠方,但沿途的風景,只有行走者自己最清楚。」

  他頓了頓,打了個比方:「這就好比一個從未吃過梨子的人,您就算用盡天下最華美的辭藻,告訴他梨子有多甜,有多脆,有多麼汁水豐盈。他聽得再明白,也終究無法體會那一口咬下去的真實滋味。我等的語言,在這裡成了那個人理解梨子滋味的邊界。他能理解『甜』,能理解『脆』,卻無法真正理解『梨子的滋味』。」

  「所謂道不可言說,即是如此。」陸離緩緩拋出自己觀點。

  當然,這是參考了後世一些現代哲學的觀念,他前世愛看雜書,各門各類的都有,雖然看的不深,很多東西也不太懂,但感覺可以拿出來糊弄糊弄試試。

  正兒八經辯論是沒有前途的,想要取勝,只能試試詭辯。

  拿一些這個時代沒有的學科觀點來試試水。

  果然,這句話一出口,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就連一直古井不波的木教習,也是眉頭緊鎖,顯然沒聽懂這句跨越了千百年時空的話語。

  「荒謬!」他呵斥道:「道,乃天地之本源,萬物之規律,無所不包,無所不在。豈是你區區凡人語言所能局限?你此言,已是最大的狂妄!」

  「教習您看,」陸離不慌不忙,伸手指了指天空:「我們都稱其為『天』,因為它在我們語言的世界裡,被如此定義。可若有一人,生來眼盲,您要如何向他描述天的『藍』?您能說藍色像大海,可他沒見過大海;您能說藍色是冷色調,可他無法理解視覺帶來的溫度。對於他而言,『藍天』這個概念,就在他的世界之外,無法言說,無法想像。」

  「同理,」陸離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的道,便是我親口嘗過的『梨』,是我親眼見過的『藍天』。它是我一步步走來的體悟,是我在生死之間掙扎出的信念。這份體悟,這份信念,已經融入我的骨血,成為了我的一部分。我可以說出關於它的萬千描述,卻無法將它最核心的『滋味』,用語言完整地呈現在您面前。因為一旦說出口,它就不再是我的道,而只是被語言閹割後的殘缺影子。」

  木教習徹底沉默了。

  他那張古井不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窮盡一生研究經史子集,自認天下間所有關於「道」的論述,都已瞭然於胸。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提出的觀點,卻像一柄鋒利的楔子,從一個他從未想像過的角度,狠狠地楔入了他堅固的認知體系之中!

  道不可言說……他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只感覺有些古怪但卻不知從何反駁。

  陸離一直盯著對方的表情,見狀頓時知道有戲。

  所謂語言即世界,出自近代哲學家維根斯坦的思想。

  陸離在這裡借用了一下。

  「你說的,不過是詭辯之術。」良久,木教習才沙啞著開口,試圖反駁:「天道生萬物,所有人的道,最終歸於天道,天道之本體,不因人言而存,不因人言而廢,是確確實實真實存在的。既然存在,為何不可論述?」

  「天道自然是存在的,且超脫物外。」陸離完全不慌,眼珠轉了轉接著說道:「我們讚美太陽,會說『煌煌大日』,描述月亮,會說『皎皎明月』。可『天道』本身,它有形狀、有顏色、有大小嗎?它可能是一種我們根本無法用現有語言去形容的存在。我們用一套有限的、為描述世俗萬物而生的語言言辭,去框定一個無限的、超然物外的『天道』,這本身,註定是矛盾的,肯定會遺漏掉許多重要的東西。」

  「所以——」陸離決定繼續拋出更大當量的炸彈:「我們在這裡討論一個我們永遠無法言說的『道』,這本身,難道不是最大的虛妄嗎?」

  「我的道,只可體悟,不可言傳。若強行言說,便是歪曲,便是誤人子弟。」陸離緩緩站起身,用一句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哲學終極論斷,為這場辯論畫上了句號。

  「對於不可言說之物,我們的論道毫無意義。」

  轟!

  這最後一句話,讓木教習的眉頭鎖的更緊了!

  他那張清瘦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迷茫。


  是啊……如果道不可言說,那辯論還有什麼意義呢。

  那學院在此設立論道台,讓這些弟子們高談闊論,試圖用言語去描述那不可言說的「大道」,這行為本身,豈非就是最可笑的悖論?

  整個論道場,鴉雀無聲。

  有人被繞的暈乎乎的茫然無知,有人若有所思,也有人緊鎖眉頭在想怎麼反駁。

  不知過了多久,木教習才緩緩地抬起頭,他盯著陸離,那雙銳利的眸子此刻變得無比複雜。

  「你……很好。」他沙啞著開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想要的,給你了。」

  話音剛落,陸離便感覺自己懷中一沉,仿佛憑空多出了什麼東西。

  陸離低頭,看向自己的懷中。

  一條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項鍊,正靜靜地躺在那裡。項鍊的吊墜,由縱橫交叉的三個圓環環繞,中心圓環鑲嵌著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鏤空符號——

  「∞」

  又是這個橫著的8字符號。

  「禁物……」陸離將其握在手中,立刻便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力量。

  這便是通關的獎勵?

  他心中疑惑,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角落。張凡還坐在那裡,似乎在為剛剛的失利而懊惱,身邊的紅顏知己們仍在輕聲安慰。

  陸離心中一動。

  同為穿越者,或許他會知道些什麼?

  與其自己在這裡瞎猜,不如直接問他,反正自己馬上就會離開這段時空殘影。

  一個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陸離緩步朝著張凡走了過去。

  張凡身邊的女弟子們見一個陌生人走來,都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閣下有事?」張凡也抬起頭,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快。

  陸離沒有理會其他人,他的目光徑直鎖著張凡,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懂的語調,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張凡,你聽著,其實我也是……」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穿越者」這三個字——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滋啦——」

  一聲仿佛滾油澆在烙鐵上的聲響,突兀地從張凡的身上傳來!

  他臉上的懊惱與不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驚恐與不敢置信。

  在他的雙眼注視下,他的身體,竟如同被點燃的蠟燭一般,開始……熔化!

  皮膚、血肉、骨骼,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粘稠的、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紅白液體,從他的身體上不斷滴落,在地面上匯聚成一灘令人作嘔的血泊。

  「啊——!」

  悽厲的慘叫,終於從他那已經融化了一半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這恐怖的一幕,讓周圍所有人都在瞬間陷入了石化的驚駭之中。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救……救我……」張凡身邊的女弟子們,也開始發出同樣的慘叫。她們的身體,同樣如同蠟燭般開始熔化,華美的衣裙被血肉浸透,美麗的面容在扭曲中化為一灘模糊的血泥。

  緊接著,是台上的木教習,是台下所有的弟子……

  整個論道場的時空殘影,在這一刻,仿佛陷入世界末日。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在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消融抹去!

  「什麼鬼?!」

  陸離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斥力傳來,眼前的世界如同破碎的鏡子般寸寸崩裂,無盡的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整個詭異的空間,似乎正在主動將他這個唯一的「異物」,強行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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